故事發(fā)生在我小的時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我。
為了生活,父母在離家不遠(yuǎn)但是離集市很近的鎮(zhèn)上租了一間房子,臨街的。房子不大,一家人生活起居全在里面,算是個蝸居。
家里有一條黑色的土狗,叫黑子,拴在房間后面的院子里。是我們從小養(yǎng)大的,不咬人,負(fù)責(zé)看家。
一輛寶石藍(lán)色的汽油三輪車是我家最貴重,也是最重要的東西。父母靠它每天往返于縣城與集市,縣城里批發(fā)的東西到集市上賣,賺差價。
眼看著生意越做越紅火,父母剛剛開始有了一點積蓄。意外來了。
有一晚風(fēng)雨交加,雷聲響了一整晚。那時路燈什么的都是沒有的。天氣不好,我們早早的就躺在床上休息了。迷迷糊糊地聽見父母在說話。
“什么動靜?哐當(dāng)一聲,孩爸,你起來看看?!?/p>
“哪有什么動靜,打雷呢。有事咱家黑子會叫的?!?/p>
“不對,你起來看看咱家車?!?/p>
我爸聽了我媽的話從床上爬起來,趴在玻璃上使勁往隔壁看。旁邊是個大大房間,類似過道但前后都有門,沒人住,房東就讓我家放車了。
“下雨下的黑的啥也看不見,沒事,俺鎖著車呢!”
“哦…”
一切仿佛是注定的一樣,第二天果真出事了,鎖被鋸了,車被偷了。
父母自責(zé)于自己的大意,畢竟那是掙錢的工具。
還好勤勞的父母已經(jīng)有了些積蓄,足夠再買輛新車了。在尋找無果的情況下他們決定再買一輛。
那會縣城沒有賣車的,賣車的地方在離我家很遠(yuǎn)的市里。他們要一大早坐車去市里,然后開著車回來。尋思了很久,他們決定把我鎖在租住屋里,只帶著弟弟去。那會覺得他們好偏心,現(xiàn)在想起來,他們對我何嘗不是另一種保護呢。那么遠(yuǎn),路況不熟,要開回來,他們也是擔(dān)心危險吧。至于我弟,太小了,不得不帶著。
我是不愿意的,盡管他們承諾回來給我買好吃的。
我哭鬧都沒用,他們還是把我鎖在房內(nèi)。
我開始的時候只是哭鬧,踢門砸門,希望他們能改變主意回來帶上我,可惜他們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我一個人待在房間里害怕極了。我大聲哭,哭累了,就嗚咽。最后累了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天已經(jīng)暗下來了,恐懼包圍著我,可我卻不敢哭叫了。這么晚了,父母和弟弟怎么還沒回來?我開始擔(dān)心上了。
那時的我雖然年紀(jì)小,卻也知事了。腦海里的擔(dān)憂像瘋漲的野草一樣到處肆虐。我開始害怕,不是怕黑,也不是怕壞人,是怕他們出了什么事,再也回不來了。
年幼的孩子總是愛把想象當(dāng)成現(xiàn)實,我甚至以為他們已經(jīng)出事了,再也不回來了。
我開始嗚咽,眼淚噗噗往下落。沒有聲音的哭泣。我覺得我有必要舉行個儀式。也許老天爺會把他們送回來的,只要我誠心。
我媽是最信天的,逢年過節(jié)必得敬天,而且全家都要對著我媽準(zhǔn)備好的供桌給老天爺磕頭。我媽常說:“我家能有今天全靠老天老爺保佑!”
于是我學(xué)著媽媽的樣子,面向北墻,跪下,一遍遍磕頭。嘴里念叨著:“老天老爺,求求你了,讓俺爸媽回來吧。俺給你磕頭了!”一遍遍磕頭,一遍遍念叨,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一地。那時的我甚至想到了自己成為孤兒了,該怎么辦。甚至想到了死。親人不在了,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我又一次哭得睡著了。
這次我是被門口停車和房門開鎖的聲音叫醒的,我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在叫我:“大園,醒醒,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我忙揉揉眼睛,真的是他們回來了,他們開回了一輛紅色的汽油三輪。是真的!
“路太遠(yuǎn)了,回來晚了,你怕了吧?”
我偷偷地抹把眼淚說:“媽,以后能別把俺鎖家里嗎?”
“嗯,再也不了!”
父母回來了,他們也兌現(xiàn)了自己的承諾,給我買了好吃的。只是相比他們回來這件天大的喜事來說,吃的已經(jīng)沒那么重要了。
我沒告訴他們我跪求老天的事。在小小的我的心里,這是我和老天爺共同的秘密。
夜深人靜我躺在媽媽的懷抱里在心里輕輕地說:“謝謝你,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