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老宅的花園里，晨露還掛在月季花瓣上。莫泉吟穿著素色的棉麻襯衫，正拎著水壺給新栽的蘭草澆水，水流簌簌落在泥土里，驚起兩只停在葉尖的麻雀。
院門外傳來車聲，她抬頭望去，只見顧卿塵的車緩緩?fù)Ｏ?。車門打開，顧卿塵先下了車，緊接著是抱著顧熙柳的顧長蘇——這讓她有些意外，手里的水壺頓了頓。
“顧叔，熙柳。”莫泉吟迎上去，目光落在顧熙柳臉上。小家伙瘦了些，眼睛卻依舊亮，看到她時，立刻從顧長蘇懷里探出身子，小聲喊：“莫姐姐?！?/p>
“進(jìn)來坐吧。”莫泉吟側(cè)身讓他們進(jìn)門，引著往客廳走。
老宅的客廳帶著些古樸的沉靜，她熟練地?zé)?、取茶，給顧卿塵和顧長蘇各沏了杯熱茶，又轉(zhuǎn)身去廚房溫了杯牛奶，遞給扒著沙發(fā)扶手的顧熙柳。
顧熙柳捧著牛奶杯，小口抿著，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莫泉吟，像只怕她跑掉的小貓。
顧卿塵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zé)岬谋?，沉吟片刻才開口：“泉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莫泉吟在對面的單人沙發(fā)坐下，點了點頭。
“熙柳這些天總做噩夢，夜里哭著喊你的名字?！鳖櫱鋲m的聲音放得很輕，“醫(yī)生說他是受了驚嚇，心病還得心醫(yī)。我們想……讓長蘇帶著他，在你這兒住幾天，跟你多處處。要是三天后還沒好轉(zhuǎn)，我們就帶他回去?！?/p>
莫泉吟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訝：“顧叔，您不是在開玩笑吧？”她下意識看向顧熙柳，小家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我怎么可能是最佳人選？我身邊的事您也知道，保不齊會遇到什么危險，為了熙柳，您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p>
“我沒有開玩笑。”顧卿塵搖頭，目光誠懇，“這幾天熙柳嘴里天天念叨‘莫姐姐’，連畫畫都只畫你抱著他跑的樣子。我們試過帶他見別的小朋友，見心理醫(yī)生，都沒用。”
話音剛落，顧熙柳就放下牛奶杯，邁著小短腿跑到莫泉吟身邊，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仰著小臉哀求：“莫姐姐，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保證乖乖的，不添亂，好不好？”
他的小手軟軟的，帶著牛奶的溫?zé)?，攥著她的衣角輕輕晃了晃，莫泉吟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她低頭看著顧熙柳認(rèn)真的眼睛，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聲音放柔了些：“寶貝，跟姐姐在一起可能會有危險，你真的愿意嗎？”
“愿意！”顧熙柳用力點頭，小腦袋在她手心蹭了蹭，“有姐姐在，我不怕。”
莫泉吟沉默了，她看著顧熙柳信賴的眼神，又看了看顧卿塵和顧長蘇眼中的期盼——顧長蘇雖然沒說話，卻微微松了緊抿的唇，顯然是默許了這個提議。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顧叔，這件事……您讓我再想想，明天我給您答復(fù)，行嗎？”
顧卿塵知道她顧慮重重，沒有再逼她，只是點了點頭：“好，不急，你慢慢想?！?/p>
離開時，顧熙柳扒著車窗，對著站在門口的莫泉吟揮手：“莫姐姐，我等你消息！”
莫泉吟站在原地，看著車影消失在巷口，手里還殘留著小家伙臉頰的溫度。老宅的花園里又恢復(fù)了安靜，只有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握過槍，沾過血，處理過最棘手的危機，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孩子這樣依賴著。
或許，她可以嘗試，莫家老宅只有她一個人在，安保方面并不周全，倒不如去顧家暫住。
顧家有白鷺和她在，安保措施也完備，這樣一來，就沒人敢輕易對顧家動手，也更有利于熙柳的康復(fù)。
第二天午后，茶餐廳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木桌上，襯得那杯龍井愈發(fā)清亮。
莫泉吟看著對面的顧卿塵，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率先開口：“顧叔，有件事想跟您商量?！?/p>
顧卿塵抬眸：“你說?！?/p>
“不如我去顧家暫住些日子吧?！蹦髡Z氣平靜，目光卻帶著認(rèn)真，“我那老宅就我一個人，安保雖不算差，終究不如顧家周全。熙柳現(xiàn)在需要安穩(wěn)的環(huán)境，去您那兒，有保姆照看著，安保也完善，他或許能恢復(fù)得快些。就是怕……打擾到你們?！?/p>
顧卿塵愣了愣，隨即眼中涌上暖意，連忙點頭：“哪里的話，求之不得。你能來，熙柳不知道得多高興?！彼滥餍宰邮桦x，能主動提出這話，定是為了孩子費了不少心思。
消息傳到顧長蘇耳中時，他正在給顧熙柳講繪本，孩子聽到“莫姐姐要來”，眼睛亮了亮，小手攥著繪本頁不肯放。顧長蘇摸了摸他的頭，對顧卿塵道：“我沒意見，這樣也好?！?/p>
當(dāng)天傍晚，莫泉吟的車停在顧家大門外，她沒帶多少東西，只有一個行李箱裝著換洗衣物，行李箱上還搭著個電腦包，里面是她不離身的筆記本。
顧卿塵和顧長蘇早已在門口等著，顧熙柳扒著門框，看見莫泉吟下車，小腳步噔噔跑過來，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莫姐姐?！?/p>
莫泉吟彎腰，摸了摸他的頭：“嗯，我來了。”
走進(jìn)顧家客廳，暖黃的燈光灑下來，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氣。
莫泉吟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這煙火氣繚繞的地方，或許真的能讓那個總在夜里哭醒的孩子，睡得安穩(wěn)些。
她將電腦包放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心里默默想著——暫住的這些日子，定要護(hù)好這份安穩(wě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