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第一次看到月亮嗎？
坦率地說，我不記得第一次是什么時候，卻依稀記得大約35年前，在西奈半島（這個沙漠和山區(qū)居住者寥寥）東岸一個長而寬闊的海灘上，我度過的那個夜晚。它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月亮和星星是如此的明亮，我?guī)缀醪荒苋胨?，甚至還看到一些流星。半夜，一個漁夫把他的船帶到海邊——他借助燈和月的光亮來捕捉美麗的大魚。這些圖像的記憶始終伴隨著我?！?/p>
從神話詩歌到奇幻科學，月亮寄托著從遠古到現(xiàn)代的人類對宇宙最豐富的想象，每當黑夜降臨，那一抹永遠在變化的銀色光芒，就像我們豐沛情感的映照，在陰晴圓缺中不斷反復著盈虧循環(huán)。還記得澎湖的夜晚，當我透過媽祖廟青瓦上雕刻精細的石龍看到一輪圓月時，時光仿佛回到千年前的馬公島，人們虔誠祝禱，我和他們對著同一個月亮愿現(xiàn)世安穩(wěn)，那種感覺很奇妙，似乎月亮帶著人類所有的過往。
月亮比太陽小400倍，但由于太地距離是月地距離的400倍，導致在我們看來月亮和太陽大小相似且同樣明亮。古人的觀念里，太陽和月亮分管著白天和黑夜，是各民族宗教的核心神袛，它們可能是兄妹、姐弟、情侶、夫妻，個性不同差異極大。每種文化都有符合自己遐想的月亮，在印度、兩河流域和埃及等炎熱地區(qū)，太陽被視為大敵而月亮受到敬拜，而在溫帶地區(qū)，月亮卻經常和寒冷黑暗聯(lián)想在一起。雖然月亮在某些民族的古老神話中為男性，但人們更多的把它看做女性天神，她愛護大地和人類，掌管萬物繁衍且純潔無瑕，沐浴月光，我們好似回到母親溫柔的懷抱。
月光如水，灑在人間，一片銀海，它固然帶給我們無窮夢幻，卻也讓人類敬畏萬分。它情緒多變，它的變換常讓古人倍感神秘。月亮造成的日月食讓早期人類大為驚慌，動物的反常行為更是讓人以為自然秩序被打破，北美的印第安部落朝著月食之處射出帶火的箭以希望殺死吞食月亮的怪獸，非洲東部的馬賽人在日月食時朝空中拋灑沙土，委內瑞拉奧里諾科地區(qū)的人則是在月光消失時把火埋到地下·····
天上黑暗造成人間驚慌，而當新月漸盈形成滿月，人們歡欣鼓舞，神靈在滿月舉行婚禮，人間則是一片歡騰喜慶，據(jù)說釋迦摩尼就是在某個月圓的日子于菩提樹下開悟的，人們在滿月時舞蹈，脫衣沐浴月光以獲取力量。從新月到滿月，彎彎月牙代表又一次新生，在很多原始圖騰中，彎彎的牛角便和新月有共同的寓意。
人類依靠大地生存，月亮的陰晴圓缺和升起下落讓人們漸漸對時間有了概念，它是最古老且可靠的時鐘，非洲諺語“月亮落在森林上”是說月亮位于地平線上方低處，“月亮睡在外面”則是黎明時的天空景象。人們利用月亮的循環(huán)周期記錄日子，猶太教的安息日、基督教的復活節(jié)、印度大壺節(jié)、中國中秋節(jié)，都與月亮在一年中的變化有關。月亮和太陽一起，為古人的耕種收獲和季節(jié)劃分提供重要參考，也給人類思索生命的誕生與逝去帶來啟發(fā)，它們成為宗教觀念的起源。
腳踩大地仰望天空，那遙遠的天外是什么樣子？月亮是人類對宇宙的第一想象，從神話故事到現(xiàn)實觀測，從人眼觀察到望遠鏡誕生，人類在慢慢擁抱這個最親近的鄰居。手繪月面圖、用攝影術拍攝月球，月球表面的溝溝壑壑讓地球人產生無限遐想，人們想象月球上有海、土地、生物，也有會發(fā)出音樂的月球人。作家和詩人暢想月球上的烏托邦，畫家們暈染月光，音樂家們則用旋律譜寫月亮的形象，沒有哪個星球能像月亮一樣攫住我們的憧憬。
當我們擁抱了現(xiàn)代科學，天文學得到飛速發(fā)展，我們發(fā)現(xiàn)原來月球和曾經的想象如此不同，它沒有那么浪漫，上面沒住著神仙，一片荒涼，處處是黑黢黢的隕石坑。科學家們開始研究月亮的形成過程，分析月球上物質的化學組成，它不再披有古人想象的美衣，人類開始琢磨改造這個神話中的神靈、讓人在上面生活：如何打洞開辟生活空間、用什么方法制造氧氣、發(fā)現(xiàn)月球上可能有水讓所有人興奮不已······月亮成為人類欲求殖民外星的實驗場。
從敬拜到力圖征服，人類對月亮態(tài)度的變化正是文明不斷發(fā)展的表征，人變成自己的神，要把神的意志延伸至宇宙深處，阿波羅計劃，名字起得別有深意?！皫胰ピ虑颉?，這已經不再是古人遙遠的暢想，也不是凡爾納小說中的科幻情節(jié)，夢想走進現(xiàn)實，當然是種浪漫。不過，月亮對于人類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我們?yōu)槭裁匆恢睂λ绱酥裕?/p>
“從人類誕生開始，月亮一直是夜空中的神秘光源，擁有各種神奇的力量，并用來計算時間。望遠鏡改變了我們對月球的看法，不論實體上和象征上都是如此?？茖W斷定月球是地球的衛(wèi)星，想象力則逐漸轉移到月球上是否可能有人或動物。地理大發(fā)現(xiàn)的到來，使新世界的原住民被迫遷移或遭到殺害，動物遭到屠殺，森林被大肆砍伐，地球上似乎已經找不到一片凈土讓烏托邦社會容身。這時，月球為烏托邦提供了可能性。然而，后來發(fā)現(xiàn)月球上并沒有生物。我們的夢想從此展開新的一頁，我們的墮落也由此開始?！?/p>
人類擁有永恒的探索欲望，月亮一直承擔著這個欲求的對象，而當它不再神秘，月亮還會讓我們感到驚奇嗎？作為地球和宇宙之間最重要的關聯(lián)，月亮在人類的文化和精神層面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它不僅僅是科學研究的客觀實體，更是承載著人類自誕生起集體意識的發(fā)展脈絡。月亮和地球間的引力作用影響自然界的潮汐，我們的喜怒哀樂也常像月亮一樣多變，當我們仰望夜空，那盈缺變化也暗合著內心起伏。月亮不只是一個星體，它與我們相伴，它的歷史呈現(xiàn)了人類的過去，或許我們也能從中看見人類的未來。
哦，月亮！
我們透過智慧了解你，
你以適當途徑啟發(fā)我們。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印度《梨俱吠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