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篇寫于04年7月18日

〖沉魚落雁〗文/燕裁衣

〖題記〗：一段守網(wǎng)待魚悲劇故事，一段落雁灰飛致命邂逅。沉魚與落雁是古代形容女子貌美傾城的成語，在這里這篇文字只是為了紀念一段凄涼婉轉(zhuǎn)的感情。

〖正文〗：

【沉 魚 篇】

〖一〗紅 尾

我是一條紅尾鯉魚，從我的出生到死亡都離不開水，因為我知道，只有水才是我賴依生存的空間。

景色怡人的山澗，青草譫綠，花朵爭芳，蜂來蝶往間，一幅山清水秀的景色，如詩如畫中，一條宛轉(zhuǎn)的小溪便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每天悠然自得的搖鰭吐鰓著和我的兄弟姐妹們嬉鬧著生命的漣漪。

我一邊吞吐著氣泡，一邊追逐著身旁流麗的魚兒，他們都是我的同類，有著相同的魚鰭和鱗片，只是唯一不同之處，就是我的膚色遍體通紅，而他們則泛黃或泛青。

這樣的顏色使我心里暗自有種優(yōu)越感，因為魚類有個傳說，只有遍體通紅的鯉魚才會躍過山澗盡頭那座龍門變化為龍。

真正成為一條可以行云布雨的龍，是我出生后的夢想，也是眾多鯉魚一生追逐的夢想，只是只有身經(jīng)萬險，歷經(jīng)千辛萬苦后，到達龍門后，往往都是失敗而告終，這樣也更加堅定了我夢想成龍的動力。

我飛身躲入淺灘一片松軟柔順的水草中，暢快淋漓的吞吐著泡泡，四周的魚兒也歡快的嬉戲著，柔和的夕陽，散落在山間，金色的陽光，照耀在一個又一個的泡泡上在升到水面瞬間而破碎。

我忽然覺得做一條魚的生命很短暫，就像在一個泡泡中破碎而又流失的時候，我決定，我要離開這里，離開這些和我一起生活許久的魚群，向更深更高的水域游去。

〖二〗流 花

母親曾經(jīng)說過，魚類天性喜冷，以群聚而活，魚類的天敵有很多，譬如人類漁夫的漁網(wǎng)，更要時刻提防鸕鶿銳利的眼睛。

所以在逆流而上的溪水中，我不時的提醒著自己，小心穿著倒刺的漁網(wǎng)，更加小心那穿破我身體銳利的眼睛。

現(xiàn)在我是一條快樂的鯉魚，雖然身邊的同伴越來越少，但我還是在潺潺的溪水中，渙渙流淌過身體時，悠然自得向水面吹著泡泡，暢游在冰涼的水中，魚鱗在落日的余輝下更顯得一片通紅。

原來逆流而上的感覺是這樣的舒暢，往上游動的速度不禁更加歡快，芳草芬芳的山澗，一片片潔白的花瓣在顫出的枝頭上吟唱著時光如梭，踏上路程的魚是絕對不可以順流而下回溯。

那樣終究只能成為一條平凡的鯉魚，我清楚，只有再往上漫游才會到達頂峰的落日臺，才能躍過龍門，這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心愿。

我漫游了整個夏天，穿過了無數(shù)的水草，躍過了無數(shù)的暗礁，聞及了無數(shù)的花香，直到初秋時分，清晨的晨曦使映入我的眼簾是最后一片花瓣流逝時，我才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屬于我的落花卻一片片漂流遠逝離我隔斷天涯。

夜晚，我終于累了，我大口大口的吐著泡泡，輕伏在一片不算柔順的水草下小皙，湍急的水流，刮疼著我嬌嫩的魚鱗，使我現(xiàn)在才想起身邊已經(jīng)了無一魚了，回想起離別時，母親教誨，我不能停歇，前進才能達到終點。

于是，啟程，我縱身躍出水面，透過清爽的秋風(fēng)，遠處漂來一朵潔白的芙蓉花來，我心中暗喜，原來世間還有如此之圣潔花瓣，盛著點點露珠，輕柔的月光飄散在她圣潔的花瓣上，向我婉柔的漂來。

也許，魚類永遠都不會知道在自己認為最安全的時候也有著暗藏殺機。

〖三〗暗 水

當我縱身躍起向芙蓉游去的時候，忽然全身上下穿來一股通體刺痛，原來我真的遇見了漁夫的網(wǎng)。

當我離開水懸在半空拼命掙扎的時候，我才看見，原來在魚的眼睛里永遠都分不清，魚餌和花瓣的相似之處，人類認為是雕蟲小技，而魚類卻是悲哀命運。

我被愚昧的漁夫拿在手中揣摩著，從那股兩道寒流中，我分明看到了人類的貪婪與卑劣，我那纖細的身材，只有二兩三錢。

也許在漁夫的眼里我只能換來半壺老酒，我拼命為自己悲折的命運不停搖擺著刺掉鱗片的魚尾，祈求的眼神沒有換來予夫同情的眼神，卻不經(jīng)意間看到站立在岸邊鋒利而又陰冷的目光，媽呀，原來真的是鸕鶿。

當我從漁夫手中掙扎跌落進魚簍的瞬間，在我腦海中閃電般想起了母親的教誨，當你逆流而上時遇見困難與挫折，沉著冷靜的面對現(xiàn)實，通過自己努力才會拯救自己悲觀的命運。

我放棄掙扎，暫時被棲身于陰冷潮濕的魚簍中，我不知道將要有多少我的同伴遭受象我一樣的厄運，我只有嘆息的蜷縮在驚悸的角落里，這里只有潮濕的風(fēng)和殘破的夢。

掙扎漸漸越減，魚簍里咸咸的味道，使我我心漸漸蒼白無力的被抽的一絲不剩，我仰起嘴向上努力呼吸著秋天清爽的味道，卻忘記自己已經(jīng)深陷圇圄之中。

也許在魚簍里等待死亡的滋味，也許只有陪伴著我凄冷的秋風(fēng)知道，風(fēng)卷落葉飄過我的眼前，我明白只有等待明日一縷晨曦，才能暫解我心中郁結(jié)。

這一次，我是在顛簸中啟程，沒有泡泡，沒有漣漪，更沒有消逝天邊的花香，只有沉重有力的腳步聲。

〖四〗邂 逅

從魚簍被一只柔嫩的玉手掏出來的瞬間，我唯一慶幸的是我的鱗幸好沒有完全剝落，我疲倦的眼神與一雙柔媚的雙眼四目相對，只是人與魚之間，一旦信任破裂，只有貪婪的欲望和命運的反抗。

我一臉無辜的表情，掙扎出最后的力氣，在一個挽髻少女掌心中跳躍而起，瞬間跌落在堅硬的泥土上，我渾身沾滿了污物，在地上翻滾著，跳躍著，喘息著，我已經(jīng)不再是一只有夢想的鯉魚，而是一條被人游戲在股間的魚。

“靈兒！快把那條魚放進咱家水缸里，那可是一條上等極品紅鯉魚，可千萬別讓它摔死了，不然你哥的媳婦可就沒了?！睆囊婚g青色瓦房中，闊步走出一中年男子，他的形態(tài)和語氣讓我頓感惡心。

就因為是這個愚昧的漁夫的欲望，才白白斷送了一條鯉魚的夢想而走向死亡的命運，我悲痛的停止了一切的掙扎，任由那個挽髻少女輕然從地上捧起，端然走近院落無草的水缸旁，我仰視，觸目而及是她眼里流露出的憐憫。

“對不起，小魚兒，我剛才不該摔疼了你，現(xiàn)在就放你回到水里面吧?！蔽翼樦崮鄣挠裰搁g滑落在清涼的水中，我重新又回到了狹窄的空間，雖然不及我出生的淺灘，但畢竟我又回到了水中。

我在水里大口吞吐著泡泡，那一縷縷的氣泡，引起挽髻女子的垂青，我知道，我遇見了善良的女孩。

“小魚兒，你要快樂起來，我知道你肯定餓了，我現(xiàn)在就去找魚蟲喂你。”她看見我在水里搖擺著殘缺的紅尾，清秀的臉上映落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原來人類的女子和我們魚類的母親也擁有一顆至誠的心。

轉(zhuǎn)身望她離去的背影，我的氣泡打翻了水面，我悲傷的游到了水底，原來一瞬間時，我已經(jīng)愛上了這個女子，只是人和魚永遠不會心靈相通，一股暖暖的液體從我眼角劃落，只是兩種液體相融合的瞬間，沒有誰會知道那是一條魚的眼淚。

〖五〗剪 影

黃昏掌燈時分，一衫青衣出現(xiàn)在我的上方，還是那雙剪影似的雙瞳，柳眉顧盼時婉柔在我上方水面點起斷斷漣漪。

我探出水面，幾條細膩可愛的紅蟲出現(xiàn)在我身邊，看到這些紅蟲，我才發(fā)我餓了，我狼吞虎咽的蠶食著這些蟲子。

卻發(fā)現(xiàn)蔚藍的天空已經(jīng)雨意蒙蒙，雨水像絲弦般落進水面，伴著柔和的高山流水之聲，我仿佛又回到了曾經(jīng)那段令我忘懷的山渠之中。

還有的是我竟然會莫名其妙的心疼起來，曾經(jīng)聽母親說過，如果一條鯉魚在人類面前感覺到心疼，那么他的生命也離完結(jié)的時刻不遠了。

我仿佛聽到她的聲音有些嗚咽，我停頓了蠶食，我只是安靜的潛在水中聆聽她落淚的聲音，很輕很輕……

“小魚兒，明天爹將把你賣到市集去，你將活不過明天正午了。”她那仿佛繁星跌落銀河的聲音，蕭瑟合鳴般的動聽。

在她安靜的眼眸中，我能讀懂她的傷心，我不停的在水中搖擺著紅色的尾巴，我知道只有這樣才會使她明白，我希望她一樣和我快樂，但我實在是聽不懂她的語言。

水面離沿壁很近，我歡躍的蹦出水面，高高躍起，又一次跌落進水面，但始終還是跳躍不出這個環(huán)圍四壁冰冷的水缸。

良久，她默然無語的離開，我也漸漸的沉入水底，我渴望她明日清晨她清秀的容顏再次出現(xiàn)在我的水面上，我想我已經(jīng)刻魚骨銘魚心的愛上了她。

我不知道她的感受，或許她也一樣喜歡上我了吧？我打了一個寒戰(zhàn)，頓時又回到了黑暗的水底之中，喘息著一條魚黑夜的夢囈。

〖六〗離 愁

一條魚的快樂是短暫的，在水底無憂無慮的時間很短暫，轉(zhuǎn)眼間清晨已到，我輕浮上水面，眷戀著那一雙另我心疼的眼睛。

想象往往總是和現(xiàn)實有很大的差距，我輕浮水面換回來被漁夫用魚抄抄進魚網(wǎng)中，我本能的掙扎了幾次，懸在半空望著依在青瓦房門沿的女子，她沒有過來救我，只是呆呆的望著我又一次跌落進魚簍的黑暗之中。

那一刻我傷心欲絕，我不懂人類的心思為什么會如何反復(fù)莫策，昨日還喂食給我，今日她卻只有漠然無語的看著我，我真的不懂。

第三次起程，也許這一次將是我作為一條魚最后的歷程了。

日上三竿，漁夫且行且歌，我呆呆翻著白肚躺在魚簍里，這里還有幾條同類，只不過他們早已奄奄一息了，連呼吸的時候都缺乏力氣，我想他們或許挨不過今日正午了。

“賣魚啦，快來看呀上好的紅鯉魚啊。”旁邊有人問價“多少錢?。俊?/p>

“只要一百兩銀子。”我不知道人類的銀子的價值，但他們卻可以用類似的貨幣買賣其他生物的生命，真是可悲，也許是因為我的紅尾才會使我的身價倍增吧，我一直蜷縮在魚簍里，不知道在等待著什么。

“賣魚的！你交地頭稅了沒有?。　?/p>

“大爺交什么稅??？”

“你別給我裝傻啊，既然沒交稅就以物充公！兄弟們把這幾簍魚搬回衙門去，兄弟們下酒吃，哈哈。”聲音甚是囂張，我隱約的感覺人類的世界處處充滿了殘忍的剝削。

魚簍在劇烈掙扯中再次被提起，漁夫被一腳踹在了地上，留下幾聲唉聲哉道的埋怨聲，漸行漸遠了。

〖七〗化 龍

臨近晌午。

快到達縣衙的門口，衙役們似乎都很興奮，在門口遇見一個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

“阿彌陀佛，施主請留步?！?/p>

“臭和尚，別擋著大爺?shù)穆?，趕緊讓開?！薄笆┲骱伪乜诔隹裱?，施主手中所提魚簍中有靈光閃現(xiàn)，必有靈物在其中，可否打開讓老衲一見?！?/p>

“臭和尚趕緊滾開！少在衙門羅嗦，不然帶你一起進去拷打！”“阿彌陀佛。”“奶奶的，兄弟們給我把這臭和尚押進去?！?/p>

“啊，喲，呀?！睅茁曔^后，魚簍蓋被打開，一雙慈眉善目的眼睛，兩鬢雪白的老人出現(xiàn)在我的眼簾，隨后一句：“金鱗豈非池中物，一遇風(fēng)云變化龍。”

城外，斷月橋旁，一僧一魚。

“你本非世間凡物，只有經(jīng)歷過劫難后才會變化為龍，看你堅貞不渝，老衲便點化于你吧?！?/p>

我在老僧的懷中欣喜的搖擺著紅尾，老僧輕然把我放入水中，我一躍進水中就在老僧面前搖擺著，老僧雙手合什，默念佛語。

我在水中自由搖擺著，渾身的紅色魚鱗逐漸消失，慢慢變化為通體金黃色的龍鱗，肚子下長出四只龍爪來，我驚恐萬分的向水面上沖去，終于我成為了一條金龍懸浮在橋頭的半空中。

“你已經(jīng)成為一條龍了，今后你要為黎民百姓行云布雨，不得為非作歹，不然我定會法辦于你?！崩仙f完閃現(xiàn)一道佛光，消失在空氣中。

我騰然躍起，興奮的升到百米高空之中，向天邊游去。

〖八〗有 悔

當我游過云朵，呼風(fēng)而起， 一聲怒吼，眼望著身下那些避雨的人們東躲西藏，我欣喜終于為龍的威力了。

“咦？下面怎么有火光？”我放眼望去，原來是一排小村莊著火了，一個女子再向山上奔跑著，后面有山賊追殺。

我細細看著人類的舉動，眼望去那挽髻女子似曾相識，我想有必要去救她于危難。

沖下去，怒吼向山賊們狂噴雨水，山賊躲藏之后被洪流沖下山腳，我轉(zhuǎn)身飛到女子身旁，看著那張驚慌失措的面容，我暗喜，原來她就是我那曾經(jīng)刻魚骨的靈兒。

靈兒背后身中一箭體力不支暈到在地，我萬箭穿心般的傷痛遍體襲來，脈脈含淚輕扶她上來，馱著她向遠處的落日臺飛去。

〖九〗楚 梅

落日的余輝柔和的散落在身旁，靈兒最終沒有醒來，她那雙剪影在長長的睫毛之中，渙渙淌出一滴剔透的淚珠，靈兒臨死也不知道我竟然是她曾經(jīng)救過的小鯉魚。

我含淚把靈兒埋葬在落日臺的梅花樹下，我擦干淚痕，含著一口愛意噴灑雨露在樹下，我想只有等來生，她才會知道我曾經(jīng)深愛過她。

一聲怒吼我飛身直沖云霄！向罪惡的人類的山城游去。

大雨連著下了七天七夜，縣城包括那些知府，衙役還有更多的黎民百姓都被大水沖了，澇災(zāi)波及三縣幾萬人無家可歸，可是我怒火中燒依然沒有消解我心中的怒怨。

第八天，落日臺，我終于累了，老僧又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孽畜！你我恩怨已絕，壽命到此了，速來伏罪?！?/p>

我輕然伏在老僧腳下，叩首含淚說：“徒兒知罪?！?/p>

一道白光從我眼前閃過，于是我又變回成一條鯉魚，只是紅色已經(jīng)完全褪盡，不能再證明我曾經(jīng)是一條龍，而現(xiàn)在我只是一條青色鯉魚，一條包含風(fēng)霜的雙眼，凝視著那樹梅花枝頭的花瓣。

春去秋來，雪壓霜欺，我始終在落日臺湍急的水流中游弋，身邊過往的鯉魚，有的躍過龍門，有的成為為民造福的龍，有的便回歸淺灘，繼續(xù)逆流而上做著成龍的夢。

冬天來了，迎著傲雪風(fēng)霜的梅花開了，潔白如雪，就象靈兒那一雙清澈的眼眸在沖我閃爍，我化為一副魚骨陪伴在靈兒樹下，度過春夏秋冬……

（全文完）

PS：故事內(nèi)容純屬虛構(gòu)，未經(jīng)作者同意謝絕轉(zhuǎn)載。本文時間較久，落雁篇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