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之四）

? ? ? ? 6月底，雙方的結(jié)婚申請得到批準，我回石河子接F到工廠，1975年6月26日結(jié)婚登記，工廠青年婦女干事為我們發(fā)放了結(jié)婚證書。F來到我的宿舍，打開我兩年前轉(zhuǎn)正定級后托朋友在上海買的人造革大皮箱，和調(diào)入工廠時哥哥送我的小木箱，打理我的全部家當：空當當?shù)南渥永?，除了調(diào)資后買的兩件的確良襯衣，一條的確良褲子和一雙皮鞋，還有一件與張媽媽一起做的灰的卡上衣，還象點樣外，再無一件象樣的衣物，所有的衣服都是破的，舊的。沒有買過秋衣秋褲，內(nèi)衣內(nèi)褲都是外衣外褲不能穿了，才改當內(nèi)衣內(nèi)褲穿。一套絨衣絨褲，還是剛進廠廠里賣部隊淘汰下來不用布票的過時軍需被服時買下的，已經(jīng)冬天不下身穿了五年，連一件毛衣毛褲都沒穿過。F一邊整理一邊掉淚：“以前在農(nóng)場只聽說他家窮，沒想到他會窮到這么一貧如洗的地步……?！庇営H之后，我準備送給F新婚禮物，向待我如親姐姐的廠資料室資料員徐大姐請教咨詢，徐大姐說結(jié)婚是人生大事，再窮也得送人一套衣服留做念想。剛好她要代表工廠去上海參加行業(yè)技術(shù)情報會議，我就委托她到上海酌情為我辦理。上海的衣服很漂亮，款式也很新潮，但價格相對貴了一些。她也沒見過F本人，不知其高矮胖瘦，穩(wěn)妥期間，徐大姐給我買了一塊兒咔啡色呢子上衣衣料，一塊兒藏藍色毛布褲子衣料帶了回來。F來廠領(lǐng)結(jié)婚證時，我?guī)交蕪S縫紉部，找全師傅為她做了一套毛布衣服，這也是我送給F的唯一結(jié)婚禮物。結(jié)婚沒有房子住，車間將剛建好的土塊房班組學習活動室借給我當新房。沒有門窗，我的朋友王師傅將自己搬出地窩子時拆下的快要散架的破門，讓木工修理好給我用，窗子也是扒破舊房時拆下來的舊窗戶，門窗安裝好，機床油漆工師傅幫我油漆刷新。在廠區(qū)的戈壁灘上建起了新家，沒有家具，廠總務(wù)科給我發(fā)了一張雙人木床，宿舍舍友送我一張雙屜辦公桌，廠資料室的資料員徐大姐送給我一把辦公木椅。從廢料堆里找來一個廢鐵架，將人造革箱子放上面，用新床單覆蓋罩圍到地，放上花瓶，變成了一 個五斗櫥。這就是新房的全部家居。

? ? ? ? 我們雙方擬定于當年“十一”結(jié)婚。9月25日，我回石河子接親。Y姐帶著我從二營騎自行車十幾公里，到大泉溝兵團設(shè)計院，找到她在商店當營業(yè)員的高中女同學，專門為我結(jié)婚選購了一條雙人床大花太平洋床單，和一條雙人床麻灰色流蘇線毯?；氐結(jié)姐家，她在雙人床上展示為F陪嫁的嫁妝，除了今天買的床單線毯外，一床水紅色一床淺綠色緞子被面，白斜紋被里的新里新表新棉花的被子兩床，枕頭枕巾兩對兒，朋友送的雙人床單兩條，大紅大綠綢子被面兩條。特大號雙篦鋁蒸鍋一個，鋁鍋一個。半湖藍半翠綠玻璃金魚型花瓶一對，玻璃茶杯一套四個，配搪瓷大茶盤一個。P哥專門做了一個桌腿活動可以收起來的吃飯矮圓桌，配四個小方凳陪送。我父母家什么都沒為我準備，本來送一床被面，張媽媽又說借人家的，我說被面夠了，又把被面還了回去。給了一床白平布被里，本來應(yīng)該是兩幅面軋在一起，卻被張媽媽撕下半幅，后來用時小的怎么也包不住網(wǎng)套。我連一床新鋪蓋都沒有，只好用舊鋪蓋做了新床的褥子。9月30日晚上舉行完婚禮，人們走后，新房只有我和F四目相對。貧賤夫妻百事哀，新婚之夜我們都一點高興不起來，窗外冷風苦雨，新房內(nèi)我們愁眉緊鎖，明天“十一”要辦酒席答謝親朋好友，我卻只有兩張250克的肉票，連一公斤豬肉都沒有，愁得一夜沒睡好覺?！笆弧币淮笤纾业焦S二食堂找到值班的司務(wù)長，他一聽我說明情況，二話沒說賣給我一塊兒一公斤半的豬屁股肉，才救了我的急。一起進廠的好朋友幫我打了火墻土塊兒，我的車工師傅給我打了火墻，還送給我一個生鐵火爐，一塊兒榆木切菜板，原集體宿舍的舍友用廢舊設(shè)備包裝箱木板給我做了一個75厘米X50厘米的案板，在本廠的“五七”副業(yè)連翻砂班買了一口炒菜鑄鐵鍋，我才算把家勉強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