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連山蒂
一
林朝的舍友孫寧最近狀態(tài)不對。
相處了近兩年，還是他頭一次看見孫寧這個樣子——話少了，晚飯吃的少了，就連睡眠時間都縮了不少水。
舍長劉冠博前兩天就曾調侃，孫寧這小子，一看就是紅鸞星動之兆，將有桃花艷遇啊。
可眼瞅著原本能吃能說的壯漢子日漸消瘦，林朝覺得，倒像是災星臨身，打趣不得。
孫寧是宿舍老四，體重微胖，身高173，高考體檢數據未知。為人開朗樂觀，天性好言，興趣廣泛。
孫寧啥都好，就是缺乏自信。這是包括林朝在內的身邊人，一致的認為。
大一學生會納新，憑借他的口才人緣，蠻可以輕易進入外聯部，卻因為上臺演講的時候，多看了幾眼自己那該死的有些擠腳的皮鞋，就被親愛的大三學長輕易地過濾。
記得他走下講臺的時候，沒有低頭，語氣微顫，辯解道:我真的能勝任，我有自信。
后來，他加入了籃球社團，據他解釋，男的發(fā)育晚，有人到了大學還長了不少，所以他要打籃球，要練出自己骨骼的潛力?！?3躥一躥”是他掛在嘴邊的口頭語，即便醫(yī)院數據顯示，該患者骨骺線已經閉合……
一年下來，孫寧成了學校籃球活動的負責人，記分牌翻的熟練有范兒，上籃技巧卻沒見得有幾分增進。
大二下學期，他成了籃球社團社長，開始組織起各二級學院間的友誼賽，以及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校園籃球賽。
二
宿舍老五生日，恰是個周六，一宿舍的人簡單收拾了一番，便包車去了市里的飯館。
孫寧倒是沒令大家失望，從微潮的床上爬起來，帶起自己儲物柜里的干紅葡萄酒就隨同奔赴。當然，這之前，也沒忘了穿著那皮鞋在儀容鏡前好一陣自戀。
劉冠博訂的房間很密閉，里面裝飾挺素靜，沒有什么多余的擺設或站崗的花瓶。倒是營造了個很好的慶生氛圍。
老四祝酒詞依然那么套路，卻讓人聽的欲罷不能，畢竟，邏輯這個東西，可以當飯吃，更可以當成藝術來下酒。
過了三巡，六位原形畢露。林朝講起了單戀方卿的老段子；冠博提到了高中實習老師的好身材；老五老六則噴泄著葷段子，大言不慚的說他娘的單身真好。于是，該傻笑的傻起了笑，愛騷情的騷起了情。
突然，老五問道:“寧哥，那天食堂跟你并排走的高個子女學生是誰啊，看你有狀況??？”
孫寧喝的頭腦有點發(fā)暈，舌根子也軟了不少，沒有藏著掖著?！坝猩稜顩r啊，她是我們籃球社的，叫杜珊，也是女籃校隊扛把子，打球賊好。”
老五眼里閃過一絲狡黠，跟劉冠博一個對視。便相繼發(fā)起了對孫寧情感防線的猛攻。勾肩搭背，掏心窩子，敬起了酒。
林朝知道，這是兄弟們想要給他打開心結，便也不擋，卻是豎起了耳朵，仔細去聽。
三
孫寧是被哥幾個輪流背回去的。他夠漢子，酒桌上喝了那么多，也說了那么多，最后臉兒都蠟黃了也沒吐。
但輪到林朝背的時候，孫寧吐了。
回到宿舍，安頓好痛快了的孫寧，林朝兌起了洗澡水。
然后邊回味著話，邊洗起了澡……
杜珊是個漂亮的女生，身高目測180，瘦的恰到好處，跟他們同級不同院。
孫寧從大一的校籃球賽上認識了她，因為她的得分能力出眾，個子高挑，長的又漂亮，孫寧便時常忘記自己計分員的身份，客串起她的粉絲觀眾，為她鼓掌。
才不在乎暗諷他腦殘的群眾。
后來她們院拿到個季軍，雖不甚理想，但孫寧依然極力推薦她來?；@球社團，并幫著促成她加入校隊的夢想。
兩個人大一下學期聊的很好，也一起吃過幾次飯，但選擇的飯時，一般都是臨近七點的傍晚。
孫寧喜歡杜珊的直率，她開門見山的聊天方式，往往聽的他目瞪口呆。比如有一句。
“你應該不到173吧，其實我也不到180?！?/p>
女生很要強，她見不得某些人說:“那么高的個子有啥用，將來不好嫁。”
于是她偏偏加入籃球隊，在球場上體現價值，展現自己。
人說她高，她也堅持不穿平底鞋；正如球場上的作為，人讓她傳球，她選擇了三分。
到了大二，孫寧往上爬了爬。杜珊也進了校隊。
孫寧認為這兩點之間有聯系，因為他之前打了招呼。但他卻忘了，當初面試外聯部的時候，自己也跟親學哥打過招呼。
后來的孫寧，陪她一起訓練，一起吃飯，當然還有每日必說的晚安。
可就在這臨近新一屆籃球賽舉辦之際，也是杜珊進入校隊半個月的節(jié)口，似乎一切都變了。
四
孫寧覺得杜珊對自己冷淡了許多，不再像以往回信那么及時了，也不像以前的語言風格，那么真誠直接。
最關鍵，她不知為何，總喜歡在他構思接下來要說什么話的關口，加一句，“我去洗澡”，然后匆匆晚安，沒了下文。
孫寧從百度查到，女孩說去洗澡，那就是變相的跟你說——別聊了，沒的玩。
然后，悲催的他開始懷疑，開始自貶，開始沉淪。
作為旁觀者的林朝，聽完他們之間的一切，倒是覺得，也許從頭到尾，都是孫寧的自卑以及胡亂揣測在作祟。
他覺得自己矮，認為女孩絕對看不上一個長的一般，沒啥特長，還比自己矮那么多的男孩。于是餐桌上他的每句話，幾乎都把7CM加上，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他覺得女孩太現實，進了校隊，立馬就跟自己生疏、就變了樣子。于是控訴，“你不想聊，就像之前那樣說你困了多好，何必要說什么想洗澡。”
林朝洗著澡，代入情緒去體會著杜珊當時的感受，竟不自知的擺出了個比較嫵媚的姿態(tài)……
他能體會到。
籃球訓練很辛苦，要強的杜珊自然更會加倍努力。晚上一身汗?jié)n回了寢室，又怎么可能不去洗澡。杜珊本來就不會拐彎，有啥說啥，又哪管自認為邏輯感爆棚的孫寧想些什么。
歸根結底。問題出在孫寧。
五
第二天周日，冠博委托林朝做思想指導工作，于是，便有了接下來的對話。
“老四，我們昨晚分析了，就杜珊這個事來說，你那七厘米是有問題的！”
“你才有問題，你全家都有問題”孫寧有點激動，不知道是因為聽到了杜珊這倆字，還是因為后半句。
“你聽我說，你這個叫胡思亂想，人家打球回來……”吐豆子一般，林朝將昨晚洗澡的實踐成果一件件講了出來。
“不不不，你沒我了解她，她說過我矮，她以前也暗示不在乎身高，可最近，她居然總抱怨，說什么，她要是再多長點多好……你說這不是含沙射影故意諷刺么！”孫寧臉上挺紅，語氣卻顯得理所應當。
“你說了，她是主力得分手，如果讓她跑外圍控球傳球，你試試她還這么說吧？正是因為人家把你當成個單位，才跟你說這些話！”
“可她也不該，不考慮我的感受??！”孫寧臉上紅的更勝，卻依然覺得自己有理。
“好了，老四。你聽我說，你要有自信，你要一如既往的關心她，支持她，多去籃球場陪陪她，沒問題，這女孩我們哥幾個都覺得跟你有戲！”林朝實話實說。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你記住，七厘米的差距那不叫差距，心理上的低人一等才會讓別人看扁你?！绷殖蝗幌氲搅艘痪湓挘汶S之轉化成了口語。
名言附上:你是個廢物人渣，即便你長到兩米，也只是一個比較高的廢物人渣，不會改變，除非你堅信，自己不是。
六
?；@球賽結束，杜珊的隊伍取得了非常優(yōu)異的成績。而孫寧也得到了社團的褒獎，原因是:組織的很成功，舉辦的很順利！
照以往慣例，孫寧大三進入下屆主席團，可謂是板上釘釘。
緊接著，上學期的獎學金也發(fā)了下來，孫寧一時間自信心暴漲的竟沒了地方安置！
當天晚上，他便來請教林朝，想問問明天去找女神表白，需要準備些什么，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朝知道，看來是之前跟他談的話奏了效。明面替他高興的同時，竟也跟著有了點春風得意的感覺。
于是，林朝連夜想出了表達真誠、展現自信的數十條話語，以及諸如:“是你的21克靈魂補足了我缺失的七厘米?！边@樣自認為天才般的情話。
情至深處，竟不禁拍案叫絕！
第二天一早。孫寧噴上香水，抹了點不知從哪借來的粉底，穿著隱有增高鞋墊的那雙擠腳皮鞋，看上去精氣神十足的走在了約會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