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媽媽曾經(jīng)告訴我，她和爸爸是相親認識的。

那天有一個嬸嬸來到媽媽家，說要給媽媽做媒。外公和外婆聽了，很高興。因為那個時候媽媽已經(jīng)26歲了。

媽媽說在那個年代，過了18歲不結婚，就會被人說閑話，會被說老姑婆，會連累娘家人。所以，媽媽就答應外公外婆相親。

媽媽聽那個嬸嬸說，有個小伙子是在工廠上班的，人呢不高，但是為人很勤快，還老實。于是媽媽也答應了見那個小伙子。

第二天，嬸嬸就那個小伙子帶了來。

媽媽看到那個小伙子也就一米六多，和自己差不多高。皮膚黝黑，手里還拿了兩大袋東西，往桌上一放，

媽媽看了看那兩大袋子，有肉，有餅干，有水果，還有牛奶。

外公外婆看到這些東西高興得不得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嘴里還說著“來就來，不用帶這么多禮物”。

小伙子連忙說應該的，又說了好多好話，更是博得外公外婆的歡心了，恨不得媽媽立馬就跟這個小伙子辦婚禮。

當天下午，媽媽也跟著嬸嬸去了那個小伙子的家里。

那小伙子家里的條件并不好，住的是自己蓋的小平房。家里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但是都已經(jīng)結婚了，現(xiàn)在只剩他沒有結婚。

雖然那小伙子的家里條件不如自己家，但是他勤快，能吃苦啊。媽媽就想著，勤快的人在哪兒，都餓不著。于是，媽媽答應了這門親事兒。

而這個小伙子，就是我的爸爸，陳權。

（二）

媽媽和爸爸婚后第二年，我出生了。

媽媽說，在我出生的那天，爸爸正在廠里上班。是鄰家嬸嬸給他送消息，得到消息后，他就往家里趕。一回到家里，他就小心翼翼地把早已熟睡的我抱了起來，眼中滿是疼愛，笑意。

媽媽還說，在他抱起我的那一刻，她看著自己的丈夫抱著自己的孩子，那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候，我出生后的半年里也是她最幸福的半年。

因為半年后，我的爸爸下崗了，他甚至開始覺得就是因為我的出生，才導致他失去了工作。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爸爸，開始迷上賭博，酗酒，開始經(jīng)常夜不歸宿。

看到爸爸這個樣子，媽媽心里很著急，她安慰過爸爸，也勸過爸爸。媽媽說畢竟孩子還小，沒了工廠的工作，我們可以做其他的，總會有辦法的，生活總是要過的。

但是爸爸非但沒有聽，還把正握在手中的杯子往正抱著我的媽媽扔了過來。媽媽眼看著杯子扔自己身上飛來，她迅速轉身，把我緊緊地護在懷里。

杯子“碰”地一聲砸在媽媽身上，她吃痛地轉過身，紅著雙眼看著爸爸。

“要不是你們，我會變成今天這樣？我告訴你，以后我的事情，你少管，否則下次就不是杯子了?！?/p>

說完，爸爸瞪了媽媽一眼，一腳踢開邊上的桌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媽媽說，那天晚上，那個杯子，把她對爸爸僅存的一絲期待如那個杯子一般，砸了個粉碎。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知道以后只有我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了。

（三）

為了掙錢，媽媽擺起了攤，買水果。每天背著我，早出晚歸。

我也在一天天地長大，開始不用媽媽背，還能幫媽媽推車子，看攤子。雖然掙得錢不多，但是這樣的日子我和媽媽一起過得踏實，快樂。

至于我的那位父親，依舊那副模樣，整天不歸家，一回來就是問媽媽要錢。

但是媽媽說，只要我好好的就行，旁的她不在意，他不回來最好。

媽媽還說再過幾個月，我就要開始上學了，她把我上學的錢都存好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背起新書包去上學了。媽媽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像星星一般。

今天買水果的人比往日要多，所以媽媽說今天我們可以早點回家了。

“來，今天暖暖好厲害，幫了媽媽好多忙，所以媽媽獎勵你喜歡吃的橙子?！闭f著媽媽就要掰橙子。

“媽媽，暖暖不吃，暖暖要把橙子留著賣給客人，這樣就可以掙更多的錢?！蔽易柚沽藡寢尅?/p>

媽媽愣住了，她轉過身背對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但是我發(fā)現(xiàn)媽媽的眼睛是紅紅的。

“媽媽你怎么了？”

“暖暖乖，媽媽沒事兒。剛剛媽媽不小心把這個橙子弄壞了，所以賣不出去了，所以暖暖放心吃，來?！?/p>

“嗯?！?/p>

“好不好吃？甜不甜？”

“甜，好吃。媽媽也吃。”

我伸出手掰了一瓣放到媽媽嘴邊。

“好，媽媽也吃，嗯嗯，真甜?！?/p>

吃完橙子，我和媽媽繼續(xù)一大一下，在月光下推著小車子往家的方向慢慢地走著。

一陣陣風吹過，我抬起頭看了看媽媽，看到媽媽有些凌亂的秀發(fā)在風中飄動，遮住了眼睛，只見她伸出手把那幾捋秀發(fā)捋到了耳后。

（四）

剛到門口，就看到家里的大門是開著的，肯定是那個人回來了。

媽媽把小推車停好，就拉著我進了屋。

來到屋里，只看到一片狼藉，抽屜里的東西全被翻了出來。原本出門前媽媽疊好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此刻也被扔在地上。

房間里還不時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

只見媽媽一下子松開我的手，往房間沖了過去，我在后面也跟了過去。

隨即就聽到媽媽的聲音。

“陳權，你不能拿這個錢，你不能拿?！?/p>

“你給我滾開，別擋老子的路?！?/p>

“你把錢放下，我就讓你走，這是我辛辛苦苦給暖暖攢的學費，你不能拿走?！?/p>

“起開！你再不走開，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把錢還我，你不能拿走?！?/p>

“我不準你打我媽媽。”

我看著那個人的拳頭就要落在媽媽的身上，我瞬間就生氣地沖了過去，抱著那個人的腿就咬。

“??！你這個小畜生?！蹦莻€人一抬腳，就把我踢開。

“暖暖，暖暖。你竟然連暖暖都打，我跟你拼了?！闭f著，就看到媽媽和那個人打了起來。

我忍著腳上的疼，一點點爬起來，就在我爬起來的時候，就看到那個人把媽媽往門邊一推，砰地一聲，媽媽的后腦勺一下子就撞上了門把手，整個人瞬間就軟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媽媽！媽媽！”我一下子撲到媽媽的身旁，拉著她手哭著大喊。

“裝，繼續(xù)裝?！蹦莻€人對著媽媽的頭就是一腳。

我憤怒的看著那個人，我的手在顫抖著，我的心很害怕，但是我依舊毫不猶豫地拿起腳邊的杯子扔了過去，可惜被他躲開了。

他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就轉身出去了。

（五）

“媽媽，媽媽，你醒醒，媽媽。”

我想伸手去把媽媽拉起來，可是我怎么拉，媽媽還是一動不動。

“呀，這是怎么啦？”

不知道什么還是屋里進來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是劉嬸嬸

“劉嬸嬸，我媽媽暈倒了，你幫幫我，帶我媽去醫(yī)院好不好？”

“來來來，先把你媽扶起來，怎么暈倒了呢？呀，”劉嬸嬸一邊蹲下來，一邊問，“怎么還流了這么多血？”

我一看，媽媽的后腦勺那里全是血，地上也是。

“怎么辦？劉嬸嬸，你救救我媽媽，我求求你救救我媽媽！”

周嬸嬸趕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對著手機說了幾句話，又掛了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就又看到劉嬸嬸出去帶了幾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進來，然后把我抱了起來。

“來，暖暖，這是醫(yī)生叔叔，和醫(yī)生阿姨，都是來救你媽媽的，你別怕，劉嬸嬸會陪著你?！眲饗鹫f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這孩子，哎……”

“劉嬸嬸，我不用你抱，我長大了，我要救我媽媽，我要救媽媽?！蔽铱拗?，掙扎著要下來。

“醫(yī)生會救你媽媽的，別哭啊，別哭哈?！眲饗鹫f著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把我放了下來，但是沒有讓我靠近媽媽。

我就這樣看著那些醫(yī)生，抬著我媽媽上了一臉白色的車。劉嬸嬸拉著我一起上了那個車，在車里我看到媽媽的衣服上都是血，我過去緊緊地抓住媽媽的手，生怕下一刻就失去她一樣。

來到醫(yī)院，媽媽被很多人推進一個房子里，我和劉嬸嬸都不讓進去。劉嬸嬸就抱著我靜靜地在那個房間的門口等著。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那個房間的門開了，有一個伯伯走了出來。

“醫(yī)生，醫(yī)生，何小清怎么樣了？”劉嬸嬸抱著我快步走過去問。

“病人失血過多，我們盡力了，節(jié)哀吧?！贬t(yī)生說完搖了搖頭就走開了。

（六）

劉嬸嬸抱著我進了那個房間。

我看到媽媽了，她躺在一張床上，閉著雙眼。

“媽媽，媽媽，你疼嗎？媽媽？”我一聲聲叫著媽媽，但是媽媽沒有張開眼睛，“劉嬸嬸，為什么媽媽還不醒？”

“暖暖，媽媽累了……媽媽她想休息一下。”劉媽媽把頭轉向其他地方。

“那是不是媽媽休息好了，我們就可以回家？”我問。

“暖暖……”劉嬸嬸說到一半突然又不說了。

第二天，我看到家里來了很多人，外公外婆，舅舅，爺爺奶奶都來了，但是我卻沒有看到媽媽。

我問他們?yōu)槭裁次覌寢寷]有回家，他們都說我沒有媽媽了，以后我就跟著那個人——我的爸爸生活，我哭著要找媽媽。

連續(xù)好多天我都沒有見到媽媽，我一直哭，一直哭，但是他們就是不讓我見媽媽。

直到那天，外婆跟我說，媽媽去了另一個世界，不會再回來了。要我以后好好跟著那個人，要聽那個人的話。外婆說完那些話之后就和那些人一起走了。

到了晚上，那個人不在家，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我想媽媽。

忽然聽到客廳有動靜，是媽媽回來了？

我光著腳來到客廳，只見那個人滿身酒氣的躺在沙發(fā)上，他看到我出來，伸手叫我過去。

“過來，給我倒杯水?！?/p>

我站在原地不動。

“讓你倒杯水，沒聽到嗎？跟你那死去的媽一樣，一點用都沒有?！?/p>

“你才沒用，我媽媽沒死。”

“啪”一聲，我的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

“你這小畜生，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教訓老子？”

接著，只見他一步步向我走來，我一步步往后推。

他一把把我扯了過去摔在地上，隨即他的拳頭像雨點般落在我的身上，每一拳都打得我動彈不得。

我想媽媽了，我真的想你了，媽媽。

我冷冷地看著窗外的天空，看著那一閃一閃的星星

我好像看到媽媽了，她正微笑著向我伸開手。

媽媽，你終于來了，你來接我了。

這一刻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我微笑地看著媽媽，伸出手，握著媽媽的手，

緩緩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