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改變了很多又什么都沒有，霧氣穿過她年輕的脖子，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散去。
頭頂?shù)碾婏L(fēng)扇呼啦啦的響著，冰西瓜解不了渴，咖啡也提不了神，迷迷糊糊的在圖書館睡著了。
夢里夢到那年夏天外婆坐在院子門前沒有絲毫不安地等著姑姑回來的背影。她花白的頭發(fā)梳理的一絲不茍，腳邊臥著喘著粗氣的老黃狗，媽媽讓我把外婆叫回來。外公搖著折扇坐在藤椅上面沖我搖搖頭。仿佛只是過了幾分鐘又好像只是太陽落了又升起的瞬間，外婆還坐在那里等著姑姑回來，我卻再也找不到她了。我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經(jīng)過我身邊的出租車濺了我一身的水。我媽啞著嗓子告訴我，你外婆去世了。我媽呼吸的聲音我都能聽見，憋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我媽在電話那頭說，走了也好……免的遭罪了……然后我媽一直在電話那邊哭，讓我特別難過的是我不能抱抱她，只能通過微不足道的電磁波告訴她我很悲傷。想到前段時間讓我從頭哭到尾的《請回答1988》里面的一段臺詞：聽說神無處不在，所以創(chuàng)造了媽媽，即使到了媽媽的年齡，媽媽的媽媽依舊是媽媽的守護神，媽媽這個詞，只要叫一叫就覺得喉間哽咽，媽媽是最有力量的名字。
2.
村里的人說外婆瘋了，所以才會每天坐在那里等著。其實沒有，外婆只是把記憶留在了姑姑去世的那年。口袋里揉的皺巴巴的兩毛錢還可以買很多東西，孩子們還都在后院的菜田里瘋跑，看門的還是那條站起來半人高養(yǎng)的皮毛發(fā)亮的黑狗。一切都變了，只有她一個人守著過去。她不愿意出來我們也不強求，但我們都知道愛從來都沒變過。前幾年冬天，外公出門不小心摔傷了腿爸爸接外婆回家里來住，外婆仿佛什么都知道一樣，乖乖的和爸爸回家路上一句話也不說。媽媽忙著在醫(yī)院照顧外公，爸爸去上班前在鍋里留了包子，讓我早晨熱給外婆吃。我起來的時候外婆拿著飯盒在裝包子，我伸手想去摸一下包子是不是熱的外婆把手一縮躲過去了，然后跟我說，別搶這個是給二丫留的，鍋里還有。
二丫是我媽小時候的名字。外婆可能忘記了自己的孩子已經(jīng)長大，可是她從沒有忘記去愛他們。3.別人家的小孩都是外婆一手帶大的，我外婆卻連一句嘮叨我的話都沒有過。她總是用干燥的手心握著我的兩個麻花辮，把口袋里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零錢塞給我。然后用特別溫柔的眼神看著我，我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讀高三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我媽三天兩頭的往外婆家跑，回來的時候一臉凝重。我最后一次模擬考之后，我媽把我從學(xué)校接到外婆家，家里的能叫上名字的親戚都過來了。隔的老遠我就看到在床上躺著瘦瘦的外婆。她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過去坐，她握著我的手上都是青紫的針眼。她費力的從枕頭旁邊拿出來一個鐵盒子，里面里面裝著她留下來的吃的。她虛弱的推給我和我說，你吃。我媽站在我身后雙手捏的我的肩膀生疼，我扭過頭把眼淚抹掉。暑假的時候也常常去陪外婆，她還是喜歡去坐在院子門口。那天傍晚我去推她回來吃飯，夕陽就那樣灑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臉上掛著那樣平靜的笑容。4.清明回家的時候，外婆家低矮的平房上畫了個大大的拆字。媽媽說接外公和我們一起住，外公打開電視機吱吱呀呀的放著我聽不懂的戲曲說：“這么多年習(xí)慣了，哪也不去就在這?！?p>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變得很含蓄，對喜歡的人不說我喜歡你，而說我想你；對想見的人不說我想你，而是說要不要一起吃飯；對舍不得的人不說我放不下，而是說我習(xí)慣了這里。外公不想離開那個他們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小房子?？粗夤E著背手里拿著抹布仔細的擦拭外婆最喜歡的那塊鏡子時我才明白和外婆有關(guān)的東西對外公而言都無比珍貴。看到這樣一句話，生命總是充斥著太多遺憾，還未看夠的人和未聽夠的嘮叨。你我都不可能擺脫時鐘的束縛，終究有一天我們以及我們的愛人都會離開。但是他們曾經(jīng)帶給我們的感動不會被忘記。
就像是同一杯啤酒里兩朵距離毫厘的泡沫，就像是同一片天空里的差之微毫的云彩，又像是忽而吹來的風(fēng)中的塵埃。就那么不經(jīng)意的想起了，越來越老的你和越長越大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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