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搬來1067弄的第三天,隆兄仍舊為了工作在適應與奔波,我坐在房里的白色桌子前,開始回憶為數(shù)不多卻漫長如斯的日子。我感覺其漫長并非因為其苦不堪言,而是因為其深刻得每天都在經(jīng)歷心里或微妙或劇烈的變化,如果非要概括一個原因,那必定是成長,或是更書面些:“角的轉換”。
? ? ? 我和隆兄的生活就是“門里與門外”,他如同春天里最需養(yǎng)分的幼芽,在社會的風雨里慢慢探下根基。每天需要讀上百份文件,去學習工作的流程與公司的發(fā)展。輪流做早飯,而后騎單車、打卡、上班、食堂解決午飯、奢侈的話可能會有小憩、而后無休止地開會與學習,甚至持續(xù)到晚上8點半。每當他拖著疲憊的腳步爬上5層燈光時有時無的舊樓,我總是開門迎他,擁抱這份勞累卻仍舊在堅持的新鮮。我沒有與他交流太多的時間,因為他回來的時候還有一堆的碗和鍋要洗,等忙完了稍稍休息,又要考慮去洗澡了好快些安睡。我們沒有太多可以說話的時間,但一個人的眼神總能在無聲中訴說良多。我能聽得出只言片語背后他欣喜的收獲,即使倦得聳著頭,我感受得到他的“值得”。他輕微地帶著歡愉的語氣,讓我感受到,他迫切地想努力成長,成為他的棟梁,我的蔭蔽。
? ? ? 我的生活是更值得說道的,我見過卻從未體驗過的,“家庭主婦”般操勞的生活。這并非一個貶義詞,這意味著很多人難以承受的責任。我身邊最典型的家庭主婦是我外婆,已經(jīng)退休的她習慣性地煮飯做菜洗衣疊被,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我讀得懂這份辛勞,卻沒讀出這份寂寞。在家里接觸不到任何人,大部分時間只有自己一個人唱著獨角戲。沒有人傾聽你生活的起起伏伏,有的只是晾曬衣物淌落的水聲,擺在桌上不會說話的碗碟,一次性筷子粗劣的摩擦聲,而你還要尋找這其中的鮮活。我承受不起這份單調,所以我總是很快把家里該干的活兒干完了往外走,準確地說,是我想干的活兒,我不樂意去操持的,都是隆兄下了班來做。耳邊會有聲音和我說我沒必要這么辛苦,我還是個妙齡少女不是嗎,我該做的是打扮精致漂亮而后坐個地鐵晃到淮海路去喝個咖啡,如果遇到好看眉眼的外國人,我也剛好有興致,就可以同桌說說話,我也確實口袋里響著幾個錢,足夠我如何任性都不為過。但這就是門里的生活呀?誰能逃避的掉呢?就算引來再多媚眼,家里的瑣碎也不可能因此而平。我忍心留著所有的攤子等隆兄回來了一一收拾嗎?我實在是不忍。我突然明白那些來自家庭主婦的不得不操持的壓力,那不是誰給他們的,就是他們待在這門后,她們的“角”所帶給他們的,因為愛,或者都說不上因為愛這么偉大,就是想看一個井井有條的家,而心甘情愿地灑下這些汗水,正如門外那位心甘情愿在奮斗的戰(zhàn)士一樣。家是獨立于職場的另一個戰(zhàn)場,不是人與人的斗爭,是人與物拉扯,是寂寞獨白的擴音器。
? ? ? 而寫下這些的我竟是快樂得不能夠的,因為我即將去取快遞箱里帶著生活亮色的馬克筆,過幾天那些歪扭的畫作就會被我貼在鞋柜旁邊的墻上,讓重復的生活也嗅一嗅這灑脫的鮮活。床頭的書柜里還放著《紅玫瑰與白玫瑰》,如果可以顯示瀏覽記錄,它停在38頁,上一次閱讀時間是兩天之前,購買的地點是長風大悅城的西西弗里。書里沒有眼淚,多是遺憾,多是分散了而又專注,專注了而后感懷,感懷了而后不知言語。或許下午我會穿上好看的裙子出一趟門,去喝一杯別人為我沖泡熱茶,繼續(xù)看看有什么好故事等著我去發(fā)掘。
? ? ? 就像這林立的衣架、站立的廚柜、色彩濃重的垃圾袋,也在等著我給他們講述角色之內的,角色之外的,種種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