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桌上堆了一摞凍成冰柱的嫩竹筍，“這些都凍壞了，不能吃，丟掉吧”老伴說。

? ? ? ? 這些竹筍是他從千里之外的老家?guī)淼模驗(yàn)樵诩也烧囊曨l時(shí)孫子說想吃，他便一根沒吃，都保存起來帶給大孫子吃。

? ? ? ? 他是一個(gè)司機(jī)，開了大半輩子車。他說他這一生最拿手的就是開車，其余的都不會。飯自然是不會做。一日三餐都是老伴準(zhǔn)備。

? ? ? 但老家年邁的父母同時(shí)病倒了。他辭掉了固定工作，獨(dú)自回家照顧爹媽。老伴得留在城里帶孫子（婆媳關(guān)系很差，老伴發(fā)誓絕不照顧老人）。

? ? ? ? 照顧，主要就是一日三餐?？伤斑^的都是飯來張口的生活，于廚藝上是一竅不通。4年輪流照顧下來，他已基本掌握了家常菜的做法，但對于野菜類的處理依舊很陌生。谷雨時(shí)節(jié)他剛學(xué)會如何處理香椿，他“依葫蘆畫瓢”，以為竹筍也是同樣的處理方式。

? ? ? ? 那堆嫩黃的冰柱在融化，就像他心里流出的眼淚。這每一根筍都是他穿過蜘蛛網(wǎng)，掰開竹茬，一腳一腳崴出來的，一層一層小心翼翼的剝?nèi)е痰墓S殼，指尖被劃得通紅，也舍不得停下。心里想著孫子愛吃的模樣，又立馬有了力氣。

? ? ? 他想著城里的孫子鮮少吃到家鄉(xiāng)的野筍，那股清甜是菜市場里買不到的。剝好的的筍，他仔細(xì)洗凈，學(xué)著別人的樣子焯水，生怕不夠鮮嫩，又怕處理不當(dāng)放壞，小心翼翼地裹上保鮮膜，一層層碼進(jìn)冰箱冷凍層，就等著哪天回城，帶給孫子。

? ? ? 他帶著冰凍的筍，千里奔波，滿心都是孫子吃到脆嫩筍尖時(shí)開心的笑臉?？扇缃瘢切е麧M心期許的嫩筍，全都凍得變了質(zhì)地，軟塌塌地滲著水，再也沒了當(dāng)初的鮮靈。

? ? ? 他蹲在桌邊，看著融化的冰水順著桌沿滴落，布滿老繭的手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筍身，指尖微微顫抖。一輩子要強(qiáng)，開車從沒出過半點(diǎn)差錯(cuò)，照顧病中的父母，從笨手笨腳到樣樣精通，再難的事都咬牙扛了過來，可偏偏在給孫子帶點(diǎn)愛吃的東西上，搞砸了。

? ? ? ? 老伴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嘆了口氣，原本想說的埋怨話也咽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等明年筍子再出來，咱再挖，這次好好學(xué)著保存?！?/p>

? ? ?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撿起一根凍壞的竹筍，粗糙的指尖摩挲著筍身。這哪里是幾根竹筍，這是一個(gè)不善言辭的老人，藏在粗糲生活里，最柔軟、最純粹的疼愛，是跨越千里，想捧給孫輩的滿心溫柔，卻終究在笨拙的愛意里，落了空。

? ? ? 窗外的風(fēng)輕輕吹著，帶著暮春的微涼，桌上的冰水越積越多，像他藏了一路，終于忍不住溢出來的牽掛，無聲地落在心底，澀澀的，卻又帶著化不開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