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緣起

說起緊張這個詞，媽媽感覺已經(jīng)陌生了很久。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前，哥哥的那次輪滑比賽，后來媽媽寫了整整三四千字的后記。在外人看來緊張是不是因為是大型比賽，是不是因為想得獎等等，但是只有媽媽自己才知道自己是為什么。一年前在同樣的舞臺上，哥哥因為摔了一跤，錯失了機會，這一年他有多努力，媽媽也是看在眼里，名次是其次，努力過了就是痕跡，自己感覺進步就行等等這些雞湯媽媽都知道，但是媽媽相信自信不是空穴來風，沒有人天生愛付出汗水的，只有體驗了努力之后的成功才會愛上努力這個行為。所以，這些年感覺哥哥被保護得最好的還是對自己的自信。

人都不例外，孩子會在遇到事情以后搜索自己過去的相似經(jīng)歷，媽媽也是。于是，一遇到妹妹的鋼琴比賽，媽媽也不可避免地走入老路。

說起有個哥哥，對妹妹來說，真是哭笑不得的經(jīng)歷。哥哥的球隊這幾年也算是參加大大小小不少的比賽。雖然是集體榮譽，但是教練會選其中大的，第二第三名的獎杯給每個積極參加比賽的隊員帶回家，無疑哥哥也撈到一個。從五歲多參加輪滑比賽開始，哥哥就一直是老四，所以這些年最大的夢想就是有個獎杯。所以拿回來以后哥哥對這個獎杯是如獲至寶，天天放在寫字桌最顯眼的位置。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哥哥也淡忘了，但是這事對妹妹有影響。有一次，剛剛?cè)ヤ撉倮蠋熌求w驗的時候，看到在老師書柜最上方放著兩個巨大的獎杯，同樣五歲的妹妹就童言無忌地跟老師說她想要。老師笑笑鼓勵她要好好努力。之后的每周鋼琴練習(xí)，在前一個小朋友還沒有結(jié)束，我們在門口沙發(fā)等待的時候，妹妹就愛看老師貼在墻上其他小朋友參加比賽時拿獎的照片，慢慢地再把這些孩子的臉給對起來，也算是認識了不少小琴霸。

報名風波

說起這次比賽，也算是一波三折。幾個月前，妹妹開始練第一首classic的曲子的時候，老師就順口提過一句，說這是level A的比賽曲目，然后順手給了我一張比賽的介紹。我當時就懵，這點小兒科還能參加比賽？我猜老師應(yīng)該只是告訴我一聲而已，后來就過去了這事。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從朋友口中得知，日本老師一般都不會勸你參加比賽，只是會告訴你一聲，要不要報名都是自己家庭的事。媽媽這才明白，這就是日語里所謂“曖昧”的意思吧。隨后媽媽就開始打聽一件事，媽媽知道這不會是什么大型比賽，也幫不了小升初，媽媽只關(guān)心的是不是人人都能得獎，這關(guān)乎妹妹今后練琴的信心。只要有一紙參與證書，以妹妹6歲的年齡媽媽準能忽悠成她是第一個女朗朗。

于是果斷報名之后，又過了一段時間，或許是我不明白日語，不知老師的意思是什么，總之老師說我們幾個幼兒園的小孩子還是明年三月份再報名，說年齡太小，第一次參加壓力大等等。雖然也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妹妹感覺有一點遺憾，后來媽媽想了一想，還是想努力爭取一下。日本老師就是這點好，不會勸你參加但也不會勸你不參加。就這樣算是順利地報上名了。但是心里還是對自己的決定有所懷疑，老師說過段時間再報是不是因為評分標準對妹妹有點高，妹妹現(xiàn)在能力是不是還達不到，以及也會擔心這個決定的結(jié)果會不會對妹妹的信心產(chǎn)生影響等等?？傊褪遣宦渌滋椎氐羧虢箲]來源于無知但又感覺是無知者無畏的怪圈。對于這種純粹琴盲媽媽來說，真的每個決定就是步履維艱。在日本，打聽的渠道也很有限，媽媽只能這么想，既然選擇了，那就繼續(xù)往下走，走一段有一段的風景，回憶起來也會是苦中帶甜。

練習(xí)苦樂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集中練習(xí)，媽媽大概感受到參不參加比賽的不同。作為一年多的陪琴媽媽，除了會去老師那錄幾個錄像然后回家賣個萌陪妹妹玩玩琴以外，什么收獲和感悟都沒有，每次給自己的理由就是，我沒有樂感沒有天賦。但是，一個多月的集中練習(xí)，雖然老師還是那種一如既往的寬容和鼓勵，但是明顯面對孩子的弱點時用的方法就變多了，也開始和我溝通關(guān)于坐姿手勢以及氣息對聲音的影響，每一次都是用對比的方式讓孩子感受細節(jié)處的節(jié)奏強弱旋律和停頓。久而久之，媽媽這種已經(jīng)停止生長的耳朵也慢慢得以熏陶。

其實上周開始，妹妹的感覺非常不錯，老師也一直夸。雖然中井老師是屬于那種一直鼓勵孩子的老師，孩子不用分清真假，但是如果老師是真心實意夸孩子的時候她會向我示個眼神，而我也會接到，記下來，這段回家給孩子反復(fù)模仿。

雖然不明白這是什么比賽，也不清楚什么標準，更沒有和其他孩子對比過。練琴一年多，真的是被雞湯給灌飽了，只和自己比，也只能和自己比。但是還是很欣喜，一開始覺得非常難的曲子，一點點被跟下來。當覺得已經(jīng)跟得差不多的時候，還會有很多細節(jié)之處被老師發(fā)現(xiàn)，然后跟著老師對比感受，每天都在進步，但是每天還期待有更進步的可能，這種感覺非常特別。從我這種搞語言的媽媽角度就是精讀和泛讀的區(qū)別。老師的持續(xù)表揚和鼓勵，變化的教學(xué)方式，讓我們這種自己沒什么辦法的媽媽也慢慢有了再前進的動力。

由于上周的狀態(tài)非常好，再加上練的時間有點長，妹妹也有點疲了，于是我按照老師的意思，這一周主要是練習(xí)孩子一遍就過，因為正式比賽是一次沒有錯誤。雖說鋼琴大部分是肌肉記憶，但是一遍過對于第一次參加比賽的妹妹來說也不容易。

險象環(huán)生

但是，但是，一直以為就這么穩(wěn)定了，直到臨比賽的前兩天，那天安排好哥哥以后，開始陪妹妹練琴，可是就從那一刻開始，妹妹再沒有彈對過。是的，你沒有聽錯，雖然媽媽也會讓她單手彈，然后分段彈啥的，但是整首就再沒有對過。不要說節(jié)奏旋律了，老是錯音疊音，要不就是不記得了明顯慢下來要想一想。那天，真的把我氣壞了。最主要的是，比賽前已經(jīng)沒有鋼琴課了，而且當天很遠，而且妹妹是第三個，早上根本沒時間再練了。而我也不知道怎么辦了，真的是人所有的憤怒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控訴。

也不知怎的時來運轉(zhuǎn)。這么多年，我真心感覺自己能力不強，但是運氣不差。突然在晚上我看到LINE上有一條消息，以為還是廣告，結(jié)果是老師發(fā)來的說，星期六因為有同學(xué)請假，所以可以安排幾個比賽的小朋友再去練習(xí)一下。于是，再一次深信傻人有傻福。

去老師那，也已經(jīng)不指導(dǎo)了，練習(xí)上臺一次演奏。結(jié)果更慘，妹妹的第一首曲子原本一直穩(wěn)扎穩(wěn)打，結(jié)果那天犯了一個從沒有犯過的錯誤，而且錯的很明顯，改了幾次才改掉。第二遍彩排的時候，同樣，第二首曲子也開始犯之前沒有犯過的明顯錯誤。沒有時間糾結(jié)了，就和老師溝通了一下這兩天的狀態(tài)，老師一針見血，說，是緊張了。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聽到這個詞，之前雖然老師時不時會提起比賽時會緊張什么的，但是沒有當一回事。雖然在陪伴哥哥的各項比賽中，媽媽時不時會緊張，可是這個詞從來沒有從哥哥嘴巴里出現(xiàn)過。導(dǎo)致媽媽產(chǎn)生錯覺，孩子們都是腎氣很足的，不會覺得緊張。

從老師家回來的路上，妹妹站在車前，我們開始聊天。然后第一次聽到妹妹用日語說了一句，我的心一直在跳。結(jié)合老師給我分析的，媽媽這才開始意識到，鋼琴比賽或許和運動競技不一樣，一次演奏，獨自演奏，妹妹雖然只有六歲，也不明白比賽的意義，但是，她是真的開始緊張了。

那一刻，我開始告訴自己，我的這個孩子是女孩，她要參加的是獨自演奏的鋼琴比賽，而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我的人生經(jīng)歷里是沒有這種經(jīng)驗給她的，但她只有6歲，我要學(xué)會關(guān)心她。雖然這兩天的狀態(tài)極其不好，媽媽也決定收拾起自己的擔心和所有不確定的幻想，開始共情的育兒方法用上。“媽媽小時候也參加過個人的演講比賽，一個人在臺上演講，當時的感受和你一樣，感覺很緊張。我當時就學(xué)會了……”

“媽媽，你還記得演講什么了嗎？你給我說一段?！?/p>

于是，媽媽硬著頭皮開始現(xiàn)場胡謅。妹妹聽完沒說話，回家以后就說，她不緊張了。當天晚上沒有再練習(xí)，看了個電影放松。給她試了一下第二天要穿的裙子，然后給妹妹集中補了腎。假中醫(yī)明白，緊張多少會傷腎，反之亦然。

比賽當天

第二天一早，七點多妹妹醒了，正常的早飯過后，再試了一下一次演奏，比前兩天好一點，妹妹很淡定，只有興奮，不見緊張，因為今天可以穿非常漂亮的裙子，但就是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還是不斷犯錯，夸，鼓勵，一驚一乍地表揚，也無濟于事。三次過后，媽媽也是聽天由命了，就只盼著拿個鼓勵獎，甚至腦子里開始編寫面對妹妹上臺發(fā)揮不好的話，下臺以后媽媽要對話的各種劇本。最后一次，還是一如既往地照舊，媽媽已經(jīng)完全無計可施，為了緩解自己的無奈，我假裝平靜地要求妹妹放慢速度，我沒有別的要求，就是一個———彈對。終于，在不考慮節(jié)奏啊旋律啊快慢輕重等的各種情況下，妹妹終于是彈對了。我一陣猛親，一拍桌子，大叫一聲，定了，今天一定行。然后暗自告訴自己，還是有希望的，還是有希望的。

去會場的路上要倒三次地鐵，自從病毒爆發(fā)以后已經(jīng)很少做地鐵了。我一路領(lǐng)著妹妹關(guān)注其他的，爭取都坐在車頭或車尾，因為妹妹喜歡看地鐵的工作人員報站開門開車。最后一輛了，馬上就要到了，妹妹無聊了，開始隨口說了一句類似于希望今天不要犯錯的話，處女座的敏感媽耳朵里聽到一點，就忍不住問了妹妹。她又重復(fù)了一遍，“我希望自己待會上臺彈錯的時候大家不要聽到?！闭嫦氩坏?，從早上到現(xiàn)在看著妹妹一直處于興奮狀態(tài)，但其實內(nèi)心她很明白。我告訴妹妹，今天媽媽給你帶了秘密武器，就是前兩天她買的一只口紅，上面印有她最喜歡的安娜公主。我說媽媽給你一會上臺前涂上，所以安娜公主會給你施魔法，只有你自己聽到彈對還是彈錯，別人都只會聽到你彈得對的地方。

妹妹相信了，在上臺前問我要涂口紅，我涂了兩遍，然后告訴她魔法現(xiàn)在開始。因為妹妹是三號，所以一會就被老師帶去候場。留下一個坐立不安，心砰砰直跳的老母。擺弄著自己的手機，本來以為做前排可以拍得清楚一些，結(jié)果發(fā)覺手機這么高高一舉，怕這樣會不會影響妹妹等等這些無畏的擔心。真是知道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孩子的第一次的典型老母。媽媽啊，你做了這么多年老師，難道不知道站在臺上的時候眼睛里關(guān)注的都是后排嗎？更何況在這么黑壓壓的一片人影中，除非孩子刻意找，否則沒人會注意你。真是一緊張，腦子里所有道理都是空白。當時唯一能說服自己的是，不緊張就不是親生的。

輪到妹妹出場了，之前所有的擔心假設(shè)都無暇顧及，就這么舉著手機，心開始隨著妹妹的進場流動。還好，看著妹妹沒有啥特別緊張的表情，第一首也順利完成，有驚無險。第二首是妹妹最近一直錯得離譜的曲子，不過那時已經(jīng)沒有緊張擔心了，只有這么被推著走。

彈到一小半，一個音，明顯慢了一點，我心里一咯噔，還好后面沒有受影響，最難的部分也順利過了，第二遍復(fù)彈的時候，媽媽聽著明顯的聲音不對，我感覺是妹妹彈錯了，但是她沒有停，就這么順利地結(jié)束了?？傮w有驚無險，雖然沒有完全發(fā)揮出之前練習(xí)的最佳水平。

后面的孩子也都表現(xiàn)得非常不錯，至少在我這外行看來都是音樂神童。我自己插上耳機聽了一下妹妹剛才的彈奏，發(fā)覺剛才發(fā)現(xiàn)的第二不對勁的地方不是彈錯，而是伴奏明顯比右手重了。估計除專業(yè)的以外也就我這個天天聽天天聽的老媽才能聽出來了。不禁捏一把汗的同時也為自己的神經(jīng)質(zhì)感到高興。

妹妹回來坐我身邊，和我一起傾聽別的孩子的演奏。一直問我為什么人家手從鋼琴上上去下來的方式這么和自己不一樣，為什么他們鞠躬等是把手放在膝蓋這里等。最后她和我說了一句，“老師說了，沒有獎品?！?這是唯一讓她他覺得今天不開心的地方。

比賽后記

等哥哥姐姐們都演奏完已經(jīng)很晚了，老師組織六個參加比賽的孩子拍照，真心覺得中井老師是很適合我和妹妹的老師，從不打擊孩子，孩子不會的變著法子一遍遍教，讓孩子對比感受。平時都是在老師的教室見面，今天第一次在琴室以外的場所，老師的開朗活潑善解人意一覽無遺。只記得比賽前一天老師還發(fā)消息說孩子可能會緊張，給孩子多穿一點。比賽當天老師沒有問過一個和練琴有關(guān)的問題，都是一些衣服在哪買的，口紅很漂亮等無關(guān)的問題。

老師說，評委們要結(jié)合很多因素考慮的，還要最后打分，所以又等上了將近一個小時。終于進場了。先有一個老師根據(jù)今天的總體表現(xiàn)進行總結(jié)，然后開始公布結(jié)果。媽媽的日語真是岌岌可危，還沒等聽明白，老師就開始報名字了。妹妹是第二個被報到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獎，按照常識一般都是從最低級別開始報。只是因為坐在前排，聽到妹妹的名字以后我就本能地回頭，看到一個同教室的姐姐的媽媽很興奮地朝我們點點頭，再往遠處看到中井老師像個孩子似地朝我們點頭揮手，這才感覺應(yīng)該是還不錯的名次吧。把后面幾個級別的獎項報完，媽媽才聽明白原來妹妹得的是金獎。

雖然這個比賽金獎設(shè)置了好多名，但是對孩子和家長的鼓勵還是很有用的，而且根據(jù)曲子難度設(shè)置了很多級別，也不用擔心孩子會驕傲，還有BCDEFG好多級別可以挑戰(zhàn)呢。也是通過這樣的歷練，媽媽也漸漸明白，其實鋼琴和運動還是有異曲同工之處的，適當?shù)木o張，會讓血液往四肢跑，所以完全不用過分擔心。賽前孩子們會因為緊張犯錯也是大部分都會經(jīng)歷的。只要不掉以輕心，平時多注重基礎(chǔ)訓(xùn)練和頻次就行。

就這樣，妹妹生平的第一次鋼琴比賽就這么結(jié)束了，有驚無險。結(jié)束后和朋友的閑聊中才知道，原來緊張的不止我一個，還有手腳心出汗，心砰砰直跳的。參與過才知道有多不容易，于孩子于父母都一樣。愿這么一次撿來的成功體驗讓妹妹的學(xué)琴之路多一份自信，也非常感謝日本經(jīng)常有這樣的機會給孩子挑戰(zhàn)，不失鼓勵的人性化的比賽。更感謝妹妹和自己在日本能遇上適合自己的老師，也知道配合老師努力練習(xí)。妹妹的每日清單上我們一直把練琴這一項命名為彈琴仙女，希望有一天她能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