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圖卷

這幾日在讀蔣勛先生的《富春山居圖卷》,書是偶然在圖書館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的,在無數(shù)讀者手中摩挲過的書卷有些破舊,畫冊的有些地方甚至掉了顏色,但這并不影響它的古樸大氣。這樣的一本舊書,靜靜地躺在書架一隅,倒頗有些古物沉寂的感覺。

古人筆下的山水,多是孤傲聳絕、遺世獨立的,美則美矣,卻少了點俗世的煙火氣。而黃公望筆下的富春江,有村落、亭臺 、漁夫、樵夫……用巨幅的山水長卷述說著千百年來富春江畔關(guān)于漁、樵、隱逸的故事,讓那些文人隱士少了一份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秘感,多了一種生于天地、縱情山水的真實感。

黃公望八十多歲時才完成這一幅水墨長卷,他作畫時常常是興之所至,并不急于完成,所以整個過程用了三年之久。正所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富春江畔的山川草木都是有生命的,它們見證過歷史的興衰更替,從遠(yuǎn)古流經(jīng)現(xiàn)在,流向未來。

黃公望上下富春江,他品咂著富春江畔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并將它們活靈活現(xiàn)地表現(xiàn)于畫卷之上,于是乎畫中的一草一木皆有了生命和靈性,似乎在表達一種“水光山色與人親,說不盡無窮好”的主題。

這位八十多歲的老畫家,經(jīng)歷了人世的悲歡離合,看透了俗世的浮華名利,更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其胸襟之豁達、開闊,單單用一句“寵辱不驚”已無法形容,他的人生格局之大可從其畫卷的山川開闊、無邊無際可以窺見一二。他筆下的山水皆是沒有盡頭的,山外還有山,水的盡頭還是水,躍然紙上的是一幅流動的畫面,而非靜物,確給人以咫尺千里之感。

他賦予了山河湖海以廣闊的生命,同時也將自己的生命延伸至千年萬年之后:世間萬物瞬息萬變,卻皆可以化為永恒。畫卷中大段的留白更賦予這山水以蒼茫之感:以實寫虛,以虛襯實,正如那虛無縹緲卻又切實存在的生命。

吳均在《與朱元思書》里寫富春江山水:風(fēng)煙俱凈、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這與黃公望所要表達的主題不謀而合。黃老極善用墨,極用力的點墨用以表現(xiàn)山間苔痕、草木不屈不撓的生命,盡管它們在偉岸的高山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但那種生命的張力卻讓人無法忽略。于是這幅畫里既有山川的包容,又有生命的凌厲。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生活可以隨遇而安,而生命應(yīng)當(dāng)有所堅持。當(dāng)看淡一切、無欲無求之后,心性的堅韌和心底的堅持卻依然如初。

山川相寥,郁乎蒼蒼,按說這蒼茫天地間只有寥寥的漁夫、樵夫,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孤寂之感,但后世的一位收藏者董其昌卻說《富春山居圖》給人一種“心脾俱暢”之感,更有明朝末年收藏家吳洪裕喜愛此畫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甚至癡迷到臨死時以此畫為自己殉葬。

大概因為這幅畫所表現(xiàn)的寂寞是一種積極的寂寞,正如唐代詩人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在清冷肅殺,皚皚茫茫的雪地曠野之中,這個漁翁有的不是怨天尤人的悲觀失望,而是看破紅塵之后的淡然無畏。

正如這位白發(fā)蒼蒼、老態(tài)龍鐘的老畫家,他將自己與天地融為一體,大氣磅礴的山河便是他胸中別有的洞天。作畫時他便預(yù)料到這幅畫會遭到后世的哄搶,卻還是低估了人的貪欲,畫作雖被人從火海中救出得以幸免于難,卻還是變得殘缺不全。

《富春山居圖》被稱為“十大傳世名畫”之一,可又有多少收藏者能看透畫里的乾坤,體味到黃公望超然物外的隨性與淡泊呢,若是黃老聽到我這番感慨,估計又要仰天大笑,道一聲“無用過慮了?!?/p>

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jīng)綸世務(wù)者,窺谷忘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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