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兒子，去理解父親

當年看《激情燃燒的歲月》，石光榮的兒子想要報考大學而不能，硬是被父親逼著到了部隊去參軍。印象里有一次石林站在一座矮墻上，沖著天空大喊，大意就是“石光榮我恨你”或者“我不認你做父親”之類，具體已經(jīng)記不得了。不過，等到石林娶妻生子，三十好幾的人回到家看到自己的父親，他不得不為自己年輕時的莽撞道歉。人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親當年的頑固，那里面包含著的愛不是年幼的他所能夠理解的。我也是等到很久以后，才對這些情節(jié)有了至深的感觸，之前只是把他單做別人的故事而已。

好像就是這樣，千百年來未曾變過。人對自己的父母從依賴到叛逆再到回歸，從眷戀到誤會再到理解，只有等到自己成為別人的父母，看著新的生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慢慢成長，我們才真正去面對自己的父母，理解了他們，諒解了他們，同時也用各種行動來祈求他們的諒解。

兒子不滿四個月，雖然小，已經(jīng)開始有了意識，有了自己的判斷。每天早晨帶他出去轉(zhuǎn)一圈，他的眼睛會左顧右盼去觀察事物，每天我跟夫人圍著他轉(zhuǎn)，他也知道誰照顧他更多，對他更好。

下午出去上課，上午除了帶兒子，我就在自己的小書房里看書，聽見兒子哭鬧的話，會跑出來看看怎么回事。有一天，我聽到夫人在都兒子，歡聲笑語感染了整個屋子。我跑出來，看著他們母子倆對視著在笑，很開心的樣子。我嫉妒一般地也要用同樣的方式逗兒子，誰知我把手放在他胸口胳肢他，他的臉從一開始的笑容，慢慢變得凝重，不僅不笑，而且還詫異地看著我，似乎搞不懂為什么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我有點傷心地對夫人說：他確實更喜歡媽媽?。?br>

夫人急忙向我解釋，那是因為整天都是她跟兒子在一起的緣故，讓我別多想。這應(yīng)該不是第一次類似的事情了，雖然不值得小題大做，但我確實能理解兒子跟母親之間的那種親密，不是父親可以取代的。雖然我不相信什么俄狄浦斯情結(jié)，但我確實能回憶起來，小時候是如何思念媽媽，甚至長大之后想要找個母親一樣的老婆。

也就是在那天，我突然想到了父親，我覺得這么多年我跟父親之間的隔閡，除了很多因素之外，其中估計也有些類似的讓父親有些灰心的經(jīng)歷。

我在想，是不是在我嬰兒時期，或者幼年期，父親想跟我有些親密接觸時，被我無情擋了回去。是不是在那個時候，我的眼睛里只有媽媽，完全忽視了爸爸的存在，以至于讓他耿耿于懷，雖然還是一樣地愛我，但終究不會再有多少親密的表示了。確實，從小到大，我跟父親基本沒什么交流，就更別提親密接觸了。

我知道父親是很愛我的，很多事情我都是聽媽媽說。為了多掙點錢，視力微弱的他跟著去工地當小工，不小心一顆釘子扎進了腳心，第二天他還是接著上工。有一次暑假我想打工，跟著村里一個包工頭干活兒，半天之類把我累得半死，哭著要回來，父親說想回來就回來唄。后來聽媽媽說，他掛了電話就大罵：干不了就別干嘛，逞什么能！

父親表達愛的方式確實是不一樣的，以前沒感覺，現(xiàn)在確實感觸頗深。孩子一哭，夫人就喊著“小寶貝”，而我就只會說“臭小子”，哄孩子的時候我盡量輕柔，卻無論如何也不愿意像夫人那樣用一些碟子，總覺得嗲聲嗲氣地不適合男人。如果說我自己照顧兒子，不如說我更多地是在照顧老婆，面對兒子我反而不知道做些什么，所以就只能做些力氣活兒，比如說每天早晨抱他出去，夫人力氣小，不如我抱得舒服。或者我跟兒子一起躺在床上，我?guī)煼督o他怎么翻身，讓他去練這個，每次他都氣喘吁吁的。有幾次孩子氣喘吁吁時要把夫人嚇死，生怕弄不好出事，而我呢，看著他有些費力反而覺得沒白教他。

要說的話，區(qū)別還有很多的，可能就是這些差別吧，生生地把我們父子之間的關(guān)系調(diào)節(jié)成了一種類似于教練和選手之間的關(guān)系了。雖然在努力，但還是不由自主。進而導致他在夫人面前比在我面前要活潑得多。

當然，這并不表示我們父子之間關(guān)系有多少隔閡，這么小的年紀談不上那么大的問題。只不過每次跟兒子交流都需要一個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那過程時間不長，但在我看來也不短了。

其實，我們還是會有很多交流，而且我也時常能夠看到他被我逗得開懷大笑。我也不知道我在憂慮什么，看著孩子一點一滴地長大，總有一種被時間被周圍人拋棄的沒落感。我承認我可能是想得過多了，兒子不足四個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判斷。像我這樣神經(jīng)大條又脆弱敏感，不神經(jīng)衰弱才怪。

兒子是好兒子，父親也可以努力成為一個好父親。一個人只有到了當別人父母的年紀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這很無奈，但也很慶幸。與父輩的和解，可以換來與子輩的融洽。我知道，在我越來越理解我的父親的同時，我也可以做一個好父親了。

努力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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