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樹山書法《紅樓夢》薛寶琴 青冢懷古

青冢懷古

薛寶琴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撥盡曲中愁。

漢家制度誠堪笑，樗櫟應慚萬古羞。

“青冢”：指王昭君墓。據《歸洲圖經》載：“胡中多白草，王昭君冢獨青。號曰青冢”。清代宋犖《筠廊偶筆》載：“墓無草木，遠而望之，冥蒙作黛色，故曰青冢。”地點在今內蒙古自治區(qū)呼和浩特市南大黑河上。

“黑水茫茫咽不流”：寫的是昭君出嫁南匈奴時的情景。黑水，黑河，即今呼和浩特市南的大黑河。全長236公里,多年平均流量5.58立方米/秒，實測最大洪水量2190立方米/秒，最小年接近干枯；地表徑流多將山區(qū)的腐殖層沖刷而下，河水渾濁而色黑,故稱大黑河。流量少，流速慢，遲滯不流，就像人嗚咽時氣流受阻一樣。據《清一統(tǒng)志》載：“昭君死，葬黑河岸，朝暮有愁云怨霧覆冢上?！毖什涣鳎阂粤魉煅什涣鳂O寫愁怨。這里所詠的與史實有一定的差距，據《后漢書》載，昭君是自請和親嫁與匈奴呼韓邪單于為闕氏的。把昭君的遠嫁說成是被迫成行，并于咽哽不流的黑水邊葬身。這是沿用了元雜劇《漢宮秋》及后來一些昭君戲中的故事傳說。昭君和親，對于增進我國兄弟民族間的和睦團結，起到了積極的作用。這里把出嫁的場面寫得如此悲哀，其用意是借那個時代的女性悲劇，表達小說作者對大觀園中眾女兒的不幸命運的同情。

冰弦撥盡曲中愁?！氨摇?，是一種優(yōu)質蠶絲制成的透明光潔、質地優(yōu)良的琵琶弦。傳說王昭君出塞，一路彈奏琵琶以寄托去國的離愁。杜甫《詠懷古跡》詩：“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焙退稳送跤韨牎肚嘹！吩姡骸碍h(huán)佩魂歸青冢月，琵琶聲斷黑河秋”。彈琵琶事本不屬王昭君，是晉代以后的附會。據翟顥《通俗編》載：“石崇《王明君辭序》云：‘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必爾也?！缂扔写搜裕笕怂煲詫嵵丫?，誤矣！”在這里，是以此表達對這位遠嫁絕域的薄命麗人的深沉哀思。

“漢家制度誠堪嘆”：所謂“漢家制度”，既可指漢元帝按圖召見宮人的制度（這一制度使得畫工毛延壽從中作祟，誤將昭君遠嫁），也可指漢元帝把美女賜給單于以求得偃武息兵的制度。但不論是哪一種，都是既可笑又可嘆的。王昭君和親，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賭氣而去。漢元帝宮中女子太多，看不過來，便叫毛延壽等畫工畫像，元帝看圖召見。而王昭君自認為艷冠群芳，不肯賄賂畫工毛延壽，毛故意把王昭君畫得丑陋不堪。漢元帝把美女留著自己享用，把比較丑陋的宮女送給匈奴“和親”。漢元帝“按圖索驥”，定“丑女”王昭君和親，待召見王昭君時，竟然發(fā)現王昭君美艷絕倫，不好反悔，只得讓王昭君出塞和親。而王昭君得知漢元帝起初認為自己是個丑女，故將其送給匈奴，自然滿腹怨氣，賭氣而去。匈奴得到了美女，十分高興。漢元帝憤恨有余，把毛延壽等許多畫工都殺了。

“樗櫟應慚萬古羞”：樗櫟，源自《莊子·逍遙游》：“吾有大材，人謂之樗，其大本臃腫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guī)矩，立之涂，匠者不顧?！庇帧度碎g世》載：“匠石之齊，至于曲轅，見櫟社樹……曰：‘散木也，以為舟則沉，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竷煞N樹名。樗，不中繩墨、不中規(guī)矩，是不材之木。櫟，速腐、速毀，也是不材之木。以此喻沒用的人。這里指漢元帝。樗，臭椿。羞，蒙羞，被譏。其實，在正史中，漢元帝時期是西漢強盛時期，匈奴經過漢朝連番打擊早已元氣大傷，南匈奴呼韓邪單于在漢宣帝時已經歸降，成了漢朝的屬國，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正月，呼韓邪單于三次入長安朝覲漢天子，并表示愿歸附漢朝娶漢女為閼氏（匈奴君長的嫡妻）。元帝遂將宮女王昭君配他為閼氏。漢元帝認為這次政治聯(lián)姻可使“邊陲長無兵革之事”，特意把年號改為“竟寧”，意即邊境安寧的意思。北匈奴郅支單于也在不久前被漢朝遠征軍陳湯、甘延壽等人誅滅，所以不存在“漢朝屈辱求和”?！肚嘹压拧分皇墙枧藨涯罴亦l(xiāng)的情感將“漢家制度誠堪嘆，樗櫟應慚萬古羞。”這句話抒發(fā)出來。

，王昭君和親，無論是自愿還是賭氣或被迫，其歷史功績是不可磨滅的。王昭君出塞和親，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其實應該“感謝”毛延壽和漢元帝。若不是毛延壽把艷冠群芳的王昭君畫得很丑，若不是漢元帝昏庸，“按圖索驥”，挑選美女，那王昭君也許不會被迫去和親，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青史留名。要是漢元帝早日發(fā)現、寵幸王昭君，那王昭君即使自愿，也輪不到她去和親。王昭君名氣大，詩人、名家排隊為她寫詩：

? 石崇《王明君辭》

　庾信《昭君辭應詔》

　庾信《王昭君》

　李白《王昭君》

? 駱賓王《王昭君》

? 杜甫《詠懷古跡》

李商隱《王昭君》

宋王禹偁《青?！?/p>

......

毛延壽和漢元帝“功”不可沒。

《青冢懷古》詩的謎底有人猜枇杷（因枇杷與“琵琶”諧音。見周春《紅樓夢隨筆》），有人猜墨斗（指木匠所用的劃線工具，見陳毓羆《紅樓夢懷古詩試釋》），有說暗示香菱命運，也有人說暗寓賈探春未來遠嫁的悲劇。

黑水茫茫一眼望不到盡頭，仿佛在嗚咽嘆息停滯不流，她懷抱琵琶撥動冰冷的琴弦，曲中充滿著遠離故土的憂愁。以美女求和的漢家制度，實在是可笑并沒有理由，貌似強悍的文官武將，該引為慚愧萬載而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