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差評待寫：輔導作業(yè)→AI代班，女兒考滿分

凌晨一點，張江科技園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打成了一根電線桿子。

我剛把第九版方案發(fā)給總監(jiān)，手機在褲兜里震得發(fā)麻。掏出來一看，丈母娘的微信頭像在上面閃著，十七條未讀語音，最后一條是文字：“林野，再不回電話，我就報警說你失蹤?！?/p>

我蹲在園區(qū)花壇邊回撥過去，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媽，我剛下班……”

“下班？人家美國都天亮三回了！兮兮畫的‘我的爸爸’，就一根電線桿上掛個手機！”她聲音像剛燒開的水壺，“明天幼兒園‘爸爸課堂’，你準備的‘編程啟蒙’呢？別又告訴我是個PPT！”

我喉嚨發(fā)干。兮兮五歲半，連我長啥樣都快忘了。上周她生日，我訂的蛋糕送到公司，自己忘了拿回家，第二天在工位上化了，奶油流進鍵盤，IT罵了我半個小時。

“爸，”兮兮搶過手機，奶聲奶氣的調(diào)，“今天老師讓畫超級英雄，我畫的你哦，你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我鼻子有點酸酸地。

“手機！”她脆生生地說，“老師問為什么，我說爸爸用手機打妖怪，打完就有錢給我買棒棒糖啦！”

我握著手機，像握著上吊繩。

出租車師傅放著凌晨的滬語電臺，我癱在后座刷朋友圈。前同事在巴厘島沖浪，前領導曬財務自由，我往下劃，跳出一條廣告——

【記憶外包，立即下載】

“把不想過的今天，交給更懂你的明天。已幫23879位用戶重獲新生?！?/p>

我以為是網(wǎng)貸，想劃掉，手滑點了進去。界面黑底白字，簡潔得像我們公司的代碼倉庫。

【請選擇外包內(nèi)容：

A. 親情陪伴

B. 工作應酬

C. 子女教育】

我盯著C選項，腦子里全是兮兮畫的那根電線桿子。鬼使神差的點了進去。

【請上傳目標記憶：上傳后，AI將復刻您的行為模式，代為執(zhí)行】

復刻？我腦子里閃過年會抽中iPad、被總監(jiān)夸“有潛力”、兮兮第一次叫我爸爸……然后我上傳了“今晚輔導兮兮數(shù)學作業(yè)”這段空白記憶——因為今晚根本不存在，我還在出租車上。

【外包成功，AI林野已上線。】

手機一震，丈母娘發(fā)來消息，卻是語音轉(zhuǎn)文字：“林野，兮兮說爸爸今晚教她數(shù)獨，她全會了！你總算開竅了?！?/p>

我傻在車里。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看著我：“小伙子，臉色難看得來，要吐伐？”

我搖搖頭，點開客廳監(jiān)控——為了給丈母娘安心，我裝了攝像頭。畫面里，“我”正盤腿坐在地上，陪兮兮擺弄數(shù)字積木，那個“我”笑得很松弛，眼角沒褶子，連發(fā)際線都比我低兩厘米。

兮兮抬頭，對著鏡頭揮手：“爸爸，你明天能再陪我嗎？”

我喉嚨里像塞了塊抹布。

手機又震，APP彈出金色提示：

【本次服務免費體驗，明日訂單：陪母親復診，是否續(xù)費？】

我盯著那個“是”的按鈕，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發(fā)抖。

司機師傅突然剎車，前面查酒駕。我放下手機，看見窗外張江的路牌——金科路，我在這條路上跑了十年，此刻卻像第一次來。

丈母娘的微信又來了，這次她發(fā)了張兮兮的睡臉照，附言：“今天這個爸爸，還算像個人?！?/p>

我把臉埋進掌心里。

手機在黑暗中亮著，等待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