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之傾倒的梨花,它們默默的開放著,淡綠或粉的花蕊淺睡在白玉般的花瓣里。許修坐在梨花樹下,一身樸素的青衣,劍眉星目,薄唇輕啟:"千里黃云白日熏,北風(fēng)吹雁雪紛紛。"他輕啜了一口酒,嘴角不由嘆息。這是他第三次進京趕考,每次只能失落而歸。"莫愁前路無知己,誰人天下不識君。"一個甜美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許修聞言一震。他略微抬眸望去,入眼是一身粉色衣衫,兩條柳葉眉,秀氣的鼻梁,朱紅色的嘴唇。姑娘施然而來。許修慌忙起身,他拂了拂衣袖,雙手作輯,問道:"姑娘從哪里來又要到哪里去呢?"她并不客氣,拿起一只酒盞,盛滿酒。嫣然一笑:"相逢即是有緣,公子又何必冒昧呢?"
許修微微一笑:"在下唐突了,在下卞州人,不知姑娘名號,家住何方?""小女名宋禮,與公子同是卞州人,不知公子可賞杯酒喝。""可以。"許修拿來凳子,宋禮坐下。"公子可是來進京趕考的?"她一杯酒飲盡,一只手托腮,注視著許修。許修雙頰微微范紅,他抬眼望了一眼宋禮,答道:"是。""公子可是要去履行侯員外家的婚約?"許修聞言一驚,這門親事是他的師父定下的,旁人并不知情。與住疑問道:"姑娘,我們是否見過?"宋禮并不搭話,只是一杯接一杯的飲酒,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何時許修睡著了,宋禮已不知所終,只留下一件披風(fēng)蓋在他肩上,留下她曾經(jīng)來過的痕跡。
后來一個月,許修都再沒見過宋禮。他一方面深深的思慕著她,另一方面也再打聽她的下落,但否無疾而終。
那日他在客棧臨摹宋禮的畫像,店小二上來送飯。店小二不經(jīng)意間瞥了眼書桌上的畫像,他略微驚訝道:"這不是丞相府中的小姐嗎 。"許修放下手中的筆,驚喜道:"你認識她,她如今在哪?"小二搖了搖頭,嘆息道:"丞相府的小姐,誰不認識,可惜呀,可惜呀。"許修正奇怪要發(fā)問,店小二已快步下樓。他又驚又喜,喜的是他終于知道了她是誰,驚的是他高攀不起。
許修嘆了口氣,走到窗前。院外梨花開得正旺,他又想起與她初遇的情景,腦海里揮之不去。
第二日,許修來到集市采購文房四寶。他行至一條街的拐彎處,是一家新開的店鋪,上面寫著燙金得四個大字,忘川還夢。許修新生好奇,他在愣神之際,已被伙計請了進去。
店老板是個書生,名王生。白天他在店里幫助人還夢,晚上他在忘川指引魂魄渡過奈何橋。他熱情的招呼許修,許修掃了一眼屋內(nèi),擺設(shè)簡單清雅,都是一些玉,上面刻著還夢兩個字。
許修心生好奇,王生笑瞇瞇的開口:"我知道你在為與丞相府中小姐的親事苦惱,我能讓你圓夢并成就你的事業(yè)。"許修聽了不禁心動,他還是謹慎的開口:"你的條件是什么?"王生接著說道:"事成之后我要你的記憶。"他取出一塊玉戴在許修的脖子上。"它離開你時,就是的記憶給我之時。"只要多拿到一份記憶,王生便多了一份再世為人的機會。許修驚慌的想拿下脖子上的玉,玉杯死死的戴在脖子上,怎么也取不下來。許修害怕的大叫,醒來才發(fā)現(xiàn)只是做了一個夢。只是他往脖子上看去,確實多了一塊玉,上面寫著還夢。許修驚愕。又過了幾天,因為這次考試有人作弊,所以官府貼出聲明,重考。
許修通過殿試,成了狀元。他回到客棧,帶著圣上的賞賜來到相府提親。守門的門童問道:"你有什么事嗎?"許修緊張的答道:"我是來提親的。"門童 像是聽到了笑話,他不耐煩的開口:"我家小姐都已經(jīng)死了三年了,你是來搗亂的吧,滾滾滾滾滾。"許修眼底一片震驚,他正要上前問個究竟。門童卻已關(guān)上了大門。
許修恍恍惚惚的走著,一只青鳥落在他的肩上,青鳥沖他嘰嘰喳喳的叫著,許修向前方望去,青鳥點了點頭,向前飛去,許修跟著走去。此時天色已黑,不知不覺走到一片小樹林,正前方有一座墳?zāi)梗厦婵讨鴲燮匏味Y之墓。
許心口開始痛起來,回憶慢慢在腦海浮現(xiàn)。
三年前,正值戰(zhàn)亂,宋禮因逃避相親,來到卞因為是出逃,身上也沒帶多少銀兩。
在一家酒館吃完飯后,因為沒錢,宋禮被酒館老板賣身抵債。許修看到拿出銀兩,放在桌上,對老板開口:"這是給你的,這位姑娘你就放了吧。"老板心滿意足的接過銀兩,許修走出店外,宋禮急忙追了出去,她追上許修的步伐,開口:"我沒地方可去,公子還缺侍女嗎?我很好養(yǎng)活的。"許修聞言一笑,宋禮看征了眼,許修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把她帶回了家中。
每日他讀書,她為他研磨,聽他談自己的理想抱負。兩人日久生情,很快在一起了??墒鞘澜缟蠜]有不投風(fēng)的墻,相府的人很快包圍了許宅。許修拉著宋禮一路逃跑,最后他們被追兵逼至懸崖。兩人跳下懸崖,殉情而死。
次日清晨,一位上山采藥的大夫路過懸崖,許修被發(fā)現(xiàn)時尚存了一絲呼吸,宋禮已失血過度而死,只是許修失了記憶。后來許修拜了這位大夫為師,大夫給他定下了與侯員外家小姐的婚約。"宋禮執(zhí)念太深,不肯踏入輪回,每日跟在許修身邊,只是許修一直看不到她。直到那日,宋禮施了法,來到許修身邊。
許修不覺留下兩行清淚。"你不該想起來的。"宋禮來到他身邊,許修緊緊抱住她,兩人注視許久。許修摘下脖子上的玉,戴在宋禮脖子上,他對宋禮說:"投胎轉(zhuǎn)世吧,我會等著你。宋禮的身影越來越模糊,許修感到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一點一點的消失。直到他暈了過去。
十八年后,許修去空靈寺上香,他看到一位豆蔻少女站在路邊沖著他笑。許修走過去,他覺得好生熟悉,他正要開口問我們是否見過,姑娘答道:"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