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比是法國南部一座著名的古城和旅游勝地，它的圣塞西爾大教堂始建于四世紀，相當于我們的東晉，高78米，比青島天主教堂的60米還要高不少。雖然是省會，現在的人口才18萬，歷史名人不多，一百多年前畫紅磨坊系列出名的勞特累克算一個。利用古城堡，當地建了個勞特累克博物館，有好幾個展室。里面他的早中期作品很多，他當時沒名氣，可能最早只是家族自己保存一下，沒想到后來都成了珍品。別的展廳有許多他同時代畫家的作品，無名有名的都有，對比著看勞特累克，還是蠻有參考價值。古堡里看古畫，原裝原配，幽靜的空間配幽暗的光線，讓人恍若隔世，不知身在何處。

我是復活節(jié)那天到的阿爾比，從24公里外的古城堡天之弦/Cordes du ciel攔了個便車過來，因為區(qū)間巴士停運。之前已預定好第二天傍晚搭便車回圖盧茲，在阿爾比只是一天的過客而已。

逛完博物館和教堂，我就在老城的巷子里轉，看見一家陶藝工作室，主人是位老者，健談，可惜只會法語。我們聊了不少，包括過客這個話題。

最早吸引我的是這面斑駁滄桑的墻和櫥窗里陳列的陶藝作品，就走了進去。

里面是個典型的工作室，擺著許多成品和半成品，墻上還貼著幾張草圖，墻角是烤爐。

寒暄后我先仔細看了一圈作品，征得同意后還拍了一些照片。

看過作品，開始跟他交流。由于我們只能用法語，談話節(jié)奏只得大大放慢，好在我倆都足夠耐心。我想說他的作品風格變形夸張不俗套，比如這件作品讓我想起八十年代初北京星星畫派一件沒有腦袋的脖子上伸出一只手的雕塑作品。但法語詞匯不夠，說不了，只好另外造句。曲里拐彎隔靴搔癢的，加上肢體動作和面部表情，雖然不到位，卻也能明白個大概。

我問這是petit prince/小王子嗎，他說不是。我說小男孩云彩，一邊說一邊指，他跟著解釋了幾句，可惜我聽不懂，猜測應該是解釋他的創(chuàng)意。不過不想在這兒糾結，放過。

這些是papillon/蝴蝶嗎？我問，他說不是，是ange, 英語里天使是angel，我點頭表示懂了。我比劃著說在里昂見過穿拖鞋的圣母瑪利亞，這兒又遇見裸女天使，法國的宗教題材蠻生活化。他笑笑，應該明白大概其。其實在圖盧茲修道院的院子里，我還見過搞怪的真人尺寸毛絨熊玩具，不過太復雜不好說，只好把它藏起來不用。

這組人物是什么意思？他說是passager，就是過客行人游客。我點頭，他繼續(xù)說：你是過客我是過客我們都是過客。我們在旅程中，會遇到各種人和各種事情，好的不好的都有。有時候我們會停下來，休息思考生活，然后再繼續(xù)走。

這段話我居然懂了，我想起那句名言“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因為宇宙萬物一直是在運動和變化的，所以即使走同樣的路，感悟也會不同。我艱難地用法語翻譯出來這句名言，加上過河的動作，還加了點解釋。他居然也懂了，說是，然后補充了一個音節(jié)不長的單詞。出門后我根據記憶用手機查了詞典，他說的應該是說這句話的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

分手前我想買一件作品做紀念，可惜成品的尺寸都偏大，半成品有大小合適的，但怕不結實到家前被碰碎，只好作罷。問可否給他拍照，他搖頭。跟他再見，送我一張名片，才知道他叫Kiro，還知道他除了自己創(chuàng)作燒制陶瓷作品，還搞培訓。人在旅途，生活不易。

走出門到了巷口，我仍然舍不得離開?？粗敲婵讨鴼q月容顏的墻，想想剛才這位陶藝老師師傅藝術家，他們一定有無數的滄桑故事，可惜我解不了碼，轉換不過來。

唉，書到用時方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