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少年,一個小導演的成長經(jīng)歷感悟,于云生訪談錄,專訪于云生

于云生訪談錄,專訪于云生

問:你家鄉(xiāng)哪里?童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于云生:我是80后,出生在遼寧撫順。撫順是一個具有傳奇色彩的城市,清王朝的發(fā)祥地,擁有百年采煤歷史的“煤都”,雷鋒的第二故鄉(xiāng)。當然,這些都是我長大后才慢慢發(fā)現(xiàn)的。我對故鄉(xiāng)的感受也是一波三折,這是后話。


我出生在午夜子時,就在這所勝利醫(yī)院,我來到了這個世界。這所醫(yī)院原來是白色的外墻,后來刷成了現(xiàn)在的顏色。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兒時的回憶也漸漸模糊了,說起來奇怪,80后這一代的童年,在我看來是最幸福的一代,既不像70后物質(zhì)上那么艱苦,也不像90后,00后,雖然物質(zhì)豐富了,但是在精神上卻是更加孤獨。我覺得80后是覺醒的一代人,開始有自我意識的一代人,這么說是否準確,還要等歷史驗證。


在我的童年回憶中,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大群小孩子在一起玩:捉迷藏,打片吉,彈玻璃球,丟沙包,踢球,抓魚,偷鳥,滑冰車......很少像現(xiàn)在的孩子,總是一個人,孤獨地在哪玩手機。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雖然沒有受過什么高等教育,但是對我的教育和關愛,卻一點不少。我就隨便說幾件小事吧。


【小偷事件】

有一次趕集,我的父母帶著我,逛了一圈,馬上就要回家了,這時候,母親突然發(fā)現(xiàn)我手里抓著兩雙新襪子,問我哪來的,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讓我送回去,我不去,或者因為害怕,或者因為找不到攤位。最后,由我父親帶著我送回去了。兩雙襪子沒有多少錢,我當時拿襪子,也許多半是覺得好玩,但是這件事在我心里卻留下了很深的陰影,或許被母親的話嚇到了:下回再拿別人東西打死你!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我完成了人生第一堂倫理道德教育課。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也是最重要的老師,的確如此。


【502事件】

有一年夏天,不知道為什么,我把502膠水弄眼睛里了,母親正在洗衣服,聽到我的哭聲,一看,當機立斷,馬上抓起我的腦袋,用水沖洗,還好膠水沒干,洗掉了。這個事對我影響很大,導致今天,我仍然是一個眼睛大,一個眼睛小,一個眼睛雙眼皮,一個眼睛單眼皮。我必須感謝母親的果決,如果再晚幾分鐘,或者反應慢一點,我可能就成獨眼龍了,我的人生也許就會另一個樣子了。

我為什么這么做呢?不知道,據(jù)母親說,因為好奇。就像后來,我用玻璃刀把電視劃了個口子,還是因為好奇。還有很多這樣好奇心引發(fā)的事故,我母親能講一天。因為好奇,我沒少惹禍,也沒少挨打,感覺當年自己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會干出什么讓人吃驚的事來?,F(xiàn)在回想起來,才理解父母把我養(yǎng)大,付出了多少艱辛,養(yǎng)兒不易,真不容易。


【走失事件】

撫順有個勞動公園,有一天,父親帶我去游玩照相,很快,我就走丟了。當時公園人山人海,父親急壞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而我,就扛著父親的小三腳架,繞著勞動公園的人工湖轉(zhuǎn)圈,悠哉悠哉。還好最終父親找到了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父親后來總喜歡講這件事,我想,可能是當時他真的害怕了。如果我當年走丟了,或者被壞人抓去,又會成為怎樣的人?過著怎樣的生活?也許,人生,就是由無數(shù)個這樣的分叉口組成的,你不知道下一個分叉口在哪,又要往哪里去......



問:你在哪里上小學?發(fā)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于云生:向陽小學,現(xiàn)在改名叫勝利小學。原先有6個班,每個班有60多人,現(xiàn)在只有2個班,一共加起來不到40人,聽說過兩天也要解散了,可以看出東北時代的變化。這個教學樓原來也是白色的,前一陣刷成了現(xiàn)在的顏色。我的 小學,和童年一樣,也是一段無憂無慮快樂的時光,整天就是想辦法玩耍,淘氣。


【特殊才能事件】

大部分人的智商,天賦都差不多。直到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自己能做到一些事,而別人做不到,這時候你才會意識到自己的不同。小學的某一天,我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特殊才能”。當時,老師正在上課,我就在下面玩,同桌看我玩,也跟著玩。玩什么?我不記得了,大概文具,或者其他小東西,小孩子,你給他一根曲別針都能玩半天。結(jié)果,老師突然提問,我站起來還是能回答上來的,但是同桌就慘了,被老師罰站。從那以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有時候,能同時做兩件事。這個才能,讓同桌的家長很生氣,因為影響人家學習成績么,沒過多久,同桌家長就要求老師把她調(diào)走了。


【豆腐皮事件】

小學發(fā)生的另一件大事,可能要算豆腐皮事件了。我離死神,只差一步。在我上學的年代,學生是沒有家長接送的,一個都沒有,都是自己上學,自己放學回家,這也算時代的一個變化吧。那時,在學校的門口,總有小商販,賣一些文具,玩具,或者小吃。那年秋天,班主任帶著幾個同學,匆忙趕到每個同學的家里,詢問是否吃了那天學校門口的豆腐皮小吃。當時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讓老師和同學那么焦急,第二天才知道,有個小商販,在豆腐皮的蘸料里用到了工業(yè)鹽,結(jié)果導致學校一人死亡,好幾人中毒住院,我們班的一個同學也住院了,就在勝利醫(yī)院三樓。我沒撒謊,那天確實沒有吃豆腐皮,但是,我沒有說的是,前一天,我吃了,而前一天是另一個小商販。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但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吃過豆腐皮小吃。人生的故事和事故,有時候相差只有一步。


【作文事件】

如果說小學有什么事讓我感到驕傲,那一定要講講那篇作文。大概小學五年級,學校組織春游,愛國主義教育。學校派大客車接送?;貋淼穆飞希囎灰呀?jīng)擠滿了。有的同學就跑到汽車駕駛旁邊的大蓋子上坐著休息,老式大客車都有這種大的鐵罩子,上面勉強可以坐著休息。結(jié)果司機上來,就把同學轟走,讓他們站著去了。這時候,一個學校教導處的領導上來,坐在鐵罩子上,司機卻沒說什么,回學校的路上,兩個人還攀談起來?;氐綄W校我就感覺不公平,于是就把這件事寫進了作文,而且,還把當時發(fā)生的新疆克拉瑪依事件結(jié)合起來,當年在克拉瑪依,學校禮堂著火了,讓領導先走,結(jié)果學生被燒死好多人。最后總結(jié),批評領導特權(quán)的危害。當時班主任給了這篇作文很高的分數(shù),而且還在老師間互相傳閱。一個小學生的作文能寫多好呢,大概是這些老師,平時也看不慣教導處這位領導吧,我只不過替他們說出來罷了。年終總結(jié)的時候,老師給我的評價里,寫到:為人富有正義感。我很珍視這個評價,這算是我小學時代唯一值得感到驕傲的事了。


【打架事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學也是江湖。小學快畢業(yè)的某一天,有個同學告訴我,不好了,有個打架厲害的同學要收拾我,因為我喜歡上他的女朋友。我到底有沒有喜歡他女朋友,這個我真不記得了,就算有,小學生又知道些什么呢,無非是純真的喜歡罷了。而且,這個打架厲害的同學,有好幾個女朋友,誰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個?我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墒牵w育課上到一半,我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那個打架厲害的同學,踢足球的時候,總是找機會踢我,而不是踢球。在三番五次惡意的攻擊后,我停住了,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走到他面前,使勁給他鼻子一電炮,他鼻子流血了,我轉(zhuǎn)身回教室,等著他報復,或者找老師,處分我。奇怪的是,他沒有找老師,也沒有報復我。但是從那以后,我們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永遠。在我們那個時代,學校,有一條潛規(guī)則:打架厲害的,不會騷擾學習好的,他們只找學習不好的玩。這叫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說盜亦有道。從那以后我明白一個道理:壞蛋只逮軟柿子捏,如果你敢站起來硬懟回去,他們反倒慫了。用東北話說,叫弱的怕強的,強的怕不要命的。


問:你中學在哪上的?發(fā)生了什么?


于云生:勝利礦中學,現(xiàn)在已經(jīng)廢棄了。


很快,小學結(jié)束,中學到來,歡樂的時光一去不復返。我也開啟了青春期的叛逆時代。生活,不再無憂無慮,很多問題,壓力開始進入我的生活。比如說學習成績的壓力,一直持續(xù)到高考結(jié)束,就像一把利劍懸在頭上。再比如——死亡,人生的意義,這類問題,開始不斷折磨我的精神,逼著我去讀書,尋找答案。


【死亡】

初一,有一個同學總是請假看病,后來得知他得了骨癌,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說“癌”。在我的記憶中,他的面容已經(jīng)模糊了,只記得總是很蒼白。有一天,正在上課,他家人在外面找他,去看病。他簡單收拾東西離開,經(jīng)過講桌的時候,差一點摔倒,而這,卻引來教室同學的笑聲。他艱難而困窘地扶著桌面,慢慢離開,目光一直盯著門口 ,沒有看同學一眼,那一刻,我感到他很可憐,我感到同學的集體無意識的笑聲給他帶來的傷害,我感到了死亡就在身邊。從那以后,再也沒見過那位同學。過幾天,老師讓同學把他的東西收拾一下,他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從此,死亡,像一個巨大的問號,不斷追著我問問題,而我的大腦,從此被炸開了一道口子,不斷有光從那道口子照進來。


我青春期的叛逆時代,從此開始了。我開始自學,因為老師根本無法回答我的很多問題。我開始逃課,因為我發(fā)現(xiàn)自學,要比老師上課效率高很多。我開始讀書,不再和兒時的玩伴到處玩耍。我開始喜歡上物理和數(shù)學,甚至不自量力地去挑戰(zhàn)哥德巴赫猜想和費馬定理?,F(xiàn)在看來很可笑,但當年我真的認為自己能夠通過反證法給出一個證明。我也開始接觸到馬克思理論,和教員的語錄,雖然讀不懂,但是對馬克思和教員還是充滿了樸素的崇敬之情,這種感情,一直保持到今天。


中學還有一件小事很有意思。


【勇夫事件】

初二,班主任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這說來話長,主要因為我不聽老師的課,總是靠自學。初二的一天,6個班我們班考試倒第一,班主任很生氣,搬出她的新政——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她決定用班費購買獎品,獎勵任何能夠考進第一考場的人,也就是年級前30的,整個年級將近300人,能考進年級前30,就意味著能考進重點高中,重點高中則意味著有可能考上大學,而那個年代,在我身邊,一個大學生也沒遇到過,除了我的爺爺,而就算他也不是考進去,而是保送進去的。當時老師好一些的是錦州師范畢業(yè)的,差一些的都不知道哪來的。所以能有機會考上大學,真的是百里挑一。上帝真的很喜歡開玩笑,不知道為什么,那次考試題很難,班主任寄予厚望的種子選手們,都紛紛發(fā)揮失常,結(jié)果,整個班級只有我像一匹黑馬沖進第一考場!好像是年級十幾名,這也是我第一次沖進第一考場。直到今天,我都記得班主任那張咬牙切齒的臉上,如何擠出生硬的笑容,宣布要用班費給我買一只鋼筆,作為獎勵,我又是如何大搖大擺走上講臺接過那只鋼筆,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看著我!那種感覺真好!雖然那只鋼筆是假冒偽劣產(chǎn)品,只用了幾次就壞掉了,但那絕對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獎勵之一!


問:高中你如何度過的?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于云生:短暫的中學很快結(jié)束,我順利考上重點高中,只高興了3天。高中,對我,就像一場噩夢,或者監(jiān)獄。如果說童年和小學是純真而歡樂的,那高中就是絕對的對立面。我只能說,我挺過來了。但是,當我回憶往事,卻發(fā)現(xiàn),我所有的愛好,都是從高中開始成型的:寫詩,畫畫,研究哲學,聽音樂......海子,蒙克,梵高,尼采,馬克思,毛,壇經(jīng),論語,卡口帶,披頭四,滾石,皇后,甚至 包括電影!即使高三,我還能每周六在中央六的《佳片有約》看一部電影!......越是無聊痛苦艱難的日子,人反倒越需要文化藝術(shù)娛樂!越是被打壓的,反彈就越發(fā)洶涌!


就像我還記得高二寫的一首小詩。


《雄鷹和鳥籠》

教室就是鳥籠

我就是那雄鷹

雄鷹不需要鳥籠

只需要自由的天空


現(xiàn)在讀起來,還能勾起我對高中歲月的回憶——我挺過來了。

高中,我大概能寫了幾十首詩,這個愛好保持了一生。最近幾年寫的少了,但劇本寫的多了,也算一種平衡。


【高考】

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只能考一個平庸的大學,因為高考那些東西我根本就不感興趣,雖然我也學了,但是只是為了應付差事。比如說化學,我真的非常討厭化學,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個化學老師的緣故,等到十幾年后,我倒是愿意主動看點化學發(fā)展史的東西。當年的化學老師,只會讓你死記硬背。但我卻喜歡物理,因為物理需要理解力,死記硬背是沒用的。所以我偏科比較嚴重,如果高考只考化學和古文背誦,那么我基本只能去藍翔技校了。

我的高考,又是一波三折的故事。


2003的高考,正好趕上非典,所有人都要體檢通過才能參加高考。

我當時雖然沒有感染非典,但是卻得了其他炎癥,導致轉(zhuǎn)氨酶偏高。

差一點無法參加高考,第二次體檢,才通過轉(zhuǎn)氨酶測試。

當時,我因為得病,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有上課復習,就在家休息。

那時,我已經(jīng)放棄了,能去哪去哪,二本都去。哪都比高中強。結(jié)果,十分意外。

運氣,這些完全不可控的因素,卻起到?jīng)Q定性作用。

當年是大綜合考試的,第一年,結(jié)果題出的非常簡單,我只有剛進入高中的時候才學了一點化學,后來基本就放棄了,結(jié)果高考就考了那點化學,其他題也不難,我全力以赴。最后出來分數(shù),竟然排到年級30左右,而我平時只能排100多,加上得病休息幾個月,這個成績還是比較意外的。于是我就稀里糊涂進了東北大學。

普通人,總是喜歡把成就都歸到自己的聰明才智,把失敗都歸到環(huán)境運氣。通過高考,我覺得人生很多時候,運氣,或者偶然事件對人生的影響是非常大的,而個人能控制的部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這并不是消極,而是一個人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后能夠更加客觀冷靜地認識自我,成功和失敗,都有很多因素,不能把自我努力看成唯一的原因!很快,又有一件事印證了我的這個觀點。


【游泳館事件】

考上大學,那個假期才算真的自由了,再也沒有成績的壓力。

表哥帶著我去老虎臺游泳館玩,就是這個游泳館,現(xiàn)在已經(jīng)廢棄了。在這,我又一次,和死神擦肩而過。

那天,本來我不會游泳,只在淺水區(qū)玩,但是看到表哥都在深水區(qū),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沖到淺水區(qū)和深水區(qū)邊界附近,一個猛子沖下去。結(jié)果,意外發(fā)生,我沖偏了,一腳沒有踩到底!然后就慌了,開始掙扎!表哥和幾個朋友輪番想要救我,可是我不停掙扎,他們都不知道怎么救我,只能拖我一下,或者推我一下。很快我就沒氣了,停止掙扎,準備迎接死神,說來奇怪,那個時候感到的不是恐懼,也不是痛苦,而是平靜,非常平靜,后來我才明白這叫死前平靜狀態(tài)。我已經(jīng)放棄掙扎了,這時候我感到被一雙大手夾住脖子,慢慢拖上岸。感謝救生員,吐了幾口水后,我又活過來了。這件事給表哥嚇壞了,他說以后再也不帶我出來游泳了,他說到做到,沒過幾年,這個游泳館,黃了。這件事對我影響很大,我開始明白,尼采所說的把每一天當做生命中最后一天來活,是什么意思。


多年以后,當我看到黑澤明《生之欲》中,臨死的渡邊含淚唱起《鳳尾船之歌》的時候,回憶又一次把我拉回到那個夏天,游泳池的底部,那無盡黑暗的底部......


“少女啊,快談戀愛吧,趁著紅唇還未褪去,趁著熱情還未冷卻,誰都不知明天事......”


是啊,關于明天我們又知道些什么呢?人生苦短,你又做了什么呢?人生應該抓緊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等到明日成蹉跎,才開始悔恨,為時已晚。


問:你在哪上的大學?大學怎樣度過的?有什么成長經(jīng)驗教訓?

?

于云生:東北大學。

帶著這種心情,我來到大學。

寫詩,畫油畫,印版畫,玩膠片攝影,彈吉他......學經(jīng)濟學,數(shù)學,藝術(shù),計算機,哲學,人類學.....聽音樂,看電影,踢足球,學武術(shù),談戀愛,當家教,學滑冰......

我必須坦誠地說,我愛大學。我懷念我的大學的時光。


只要在考試前一個月突擊一下,就能通過考試,其他時間都是自由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沒有成績壓力,沒有掙錢壓力,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每天都是“云上的日子”,都在做夢。

對于不感興趣的課,我只要及格就行,但大學我沒有掛過一門課。而對于感興趣的課,我則全力以赴。

大學我只對3門課感興趣:1必修課:復變函數(shù)分析,2選修課:版畫欣賞,3體育課

像復變函數(shù),我能拿優(yōu),說明我不笨。其他課,我就是不感興趣而已,及格就行。上課的時候,我就自己看自己的書。


越是歡樂的時光,就越讓人感到短暫,大學也是如此。很快我就要畢業(yè)了,在那之前,發(fā)生了一件值得一說的小事。


【家教事件】

大三的暑假,經(jīng)過同學的推薦,我去當家教了。

大學有很多同學很早就開始搞錢了,有人當家教,有人做學生銷售,有人搞社團拉企業(yè)贊助,五花八門。

我不是一個物質(zhì)欲望特別大的人,對搞錢一直不感興趣,科學藝術(shù)哲學才是我的所愛。

當時,做家教,雖然有錢的原因,但不只為了錢。

那是一個小型培訓學校,從好大學找學生當老師,他們提供教室和學員,按比例分成。

我當時去做這個工作,其實還有體驗生活的目的。大學我有一個愛好是讀傳記。讀了一些偉人的傳記:甘地,孫中山,馬克思,馮諾依曼,維特根斯坦......但給我印象最深的還是教員,我讀了四個版本的,我能找到的版本都讀了。教員,當年就是老師么。所以,有這么個機會,我就去了。收獲很大。

我發(fā)現(xiàn),那幾個孩子,學習成績好壞,根本不是問題,問題的根本,全都在學習之外。


[if !supportLists]第一,[endif]方法不對,是一個原因。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幾堂課,能夠改變的,而是要有一個老師帶著,手把手教,改變學習方法。


[if !supportLists]第二,[endif]更重要的,是興趣問題!班里大概5個小孩,都是為了應付家長才學習的,而不是他們自己真的對學習感興趣。我一直認為,老師教學生知識,那是最低級的,學生自己讀書也能學知識。高明的老師,是真正熱愛知識,并把自己對知識的熱愛,像個火爐一樣,傳遞給學生。這樣,學生一旦對所學發(fā)生興趣,就會主動去學習。這才是高明的教育。很可惜,我這一生,只遇到過2個這樣的老師,一個是高中的歷史老師,一個是大學的復變函數(shù)老師。當他們在講課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教材,都在他們心里了,甚至他們的眼神,都在發(fā)光!這才是真的好老師!這才是真的好教育!


第三,環(huán)境問題。其中有一個小孩,非常聰明,我能感到他非常有潛力,他就是不學,后來閑聊中,我發(fā)現(xiàn),他的問題是缺乏家人的關愛,他非常孤獨,非??释慌笥选:芸上В也荒軒偷剿?,這個責任太大,需要改變的是他的父母,不要每天忙著搞錢,應該多花一些時間陪伴一下他,和他平等溝通溝通,而不是整天逼他學習,讓他一個人在那玩電子游戲。

不到一個月,暑假結(jié)束,我的家教生涯也結(jié)束了。

我又發(fā)現(xiàn)一件有意思的事。當時我講的快了,提前就把課講完了。

我感到無所作為,就想要離開,但是被培訓經(jīng)理拒絕了。

她的觀點是,我們收了人家錢,就要完成課程的學時,你可以講慢點,摻點水,或者帶他們做練習題,提前結(jié)束課程是不可接受的。

我的觀點是,課程已經(jīng)講完了,學生也都學會了,目標,結(jié)果已經(jīng)完成,何必浪費時間?

現(xiàn)在我明白,培訓經(jīng)理是對的。

所謂教育產(chǎn)業(yè),重要的不是教育,而是產(chǎn)業(yè)。教育,只是個點綴罷了。

而個人的各種理想,在這個巨大的機器面前,只能被踩的稀爛,什么也改變不了。

這是第一次,我的理想接受現(xiàn)實的打擊,人生漫漫,這種事,后面還有很多,很多。


大學很快就要畢業(yè),一下子發(fā)生三件大事。


【大學畢業(yè):考研?還是找工作?】


當時我想考研。不過不是再學計算機,而是考北大的經(jīng)濟學。我什么時候開始對經(jīng)濟學感興趣的?很難說清。高一我就買過一本stigliz的《經(jīng)濟學》,大學開始看《南方周末》和郎咸平的經(jīng)濟節(jié)目,開始明白,如果想要理解人類社會的行為,經(jīng)濟學是一個非常好的觀察視角。馬克思早就說過,經(jīng)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么。雖然大學我也看過高鴻業(yè)的《經(jīng)濟學》,但是北大考研教材要難得多,我把教材都買了,每天在圖書館準備,成績的壓力又一次襲來。


就像之前說的,人生的路,從來不是計劃出來的,而是實際走出來的,里面有大量的偶然和意外。


這時候,華為來學校招聘,我也和同學去了,結(jié)果一路5輪面試下來,也拿到了offer,工資待遇不低。

我當機立斷,先工作!經(jīng)濟學?可以慢慢自學。就像畫畫一樣。


【二辯事件】


簽了工作,就開始安心準備畢業(yè)答辯。

本來應該很順利的事情,又一次發(fā)生出人意料的變化。

大學畢業(yè)答辯,這件事,運氣起很大作用。

有的同學被分配到負責任的老師,老師就會組織項目,分配任務,只要跟著做就行了。

但是,如果老師放羊,讓同學自己找選題,自己做,那結(jié)果,就是自生自滅了。反正她也沒有責任。

那天我登上講臺,就感覺不對勁。

下面有個老師,看著我答辯,就不懷好意地笑。

那年,全年級必須留下一個人,后來才知道,那個老師想要留我。

第二天要我要參加第二次答辯,一共三個人,我,還有一個掛了幾科的同學,還有一個上一年留級下來的,三選一。

那天夜晚,別人都在歡樂,準備第二天的散伙飯,而我一夜沒睡,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像等待被宰割的羔羊。我只能說,我熬過來了。

第二天,我?guī)缀跻云蚯蟮恼Z氣在答辯,然而這沒什么用,那個老師鐵了心要留我。

后來,一個同學告訴我,有兩個女老師最終說服了那個老師,最后留的是上一年留級的那位哥們。

為什么那個老師那么鐵了心要留我?我想,和初中一樣,我上課總是自己看自己的東西,不夠“聽話”,而且考試還能通過,拿我沒辦法。但答辯不一樣,老師手里有這個權(quán)利,這個老師終于有機會可以“報復”我了。

事后,我想,為什么我就不能聽老師的話呢?

這也許就是性格和命運吧,

我從初二開始,懷疑人生,懷疑世界的時候,就開始了對老師,對教育的懷疑,就像尼采說的那樣——懷疑一切!

這必然會引起部分老師的不滿,而我已經(jīng)無法再回到過去,回到那個快樂而純真的童年。

哪怕這些懷疑,帶給我的只有痛苦和折磨,我也不能放棄,因為,人生沒有回頭路,我也只能,不斷向前。


【個人展覽】

大學,也有一件讓我感到驕傲的事。

在畢業(yè)的那幾個月,就像高考結(jié)束一樣,真正的完全放松。同學都開始休息,玩玩游戲,看看電影。

我這個人閑不住。突發(fā)奇想,大學四年寫了上百首詩,畫了幾百幅畫,也應該做個小結(jié)。辦一個展覽?!

說干就干!

申請場地,印刷海報,展覽材料,繪畫裝裱,展示工程......

一個人?對!策展人,畫家,詩人,宣傳員......


幫忙安置完展覽后,我請室友們吃拉面大盤雞,我坐在那,看著即將五湖四海的幾個室友感慨萬千。

我不知道誰看過這些詩歌和繪畫,他們有什么感受,不知道等待我們這些人的,將是怎樣的人生,也不知道將來自己將成為什么樣的人,做些什么事。

我只知道,人生如此短暫,我已不再少年。四年前的那個夏天的游泳館里,我撿回一條命,我想要用盡全力去生活,不留下任何遺憾。


問:大學畢業(yè)后你第一份工作是什么?有什么成長經(jīng)歷和感悟?


于云生:華為技術(shù)。


【華為一年】

那年夏天,我坐飛機離開家鄉(xiāng)的時候,內(nèi)心感到有一點復雜。當時,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后來證明,我錯了。

我在華為,雖然只有一年多,但對我的成長卻有很大的幫助。


1培訓。我參加了大隊培訓,一營培訓,二營培訓,華為大學,還有很多其他的日常培訓。我覺得,企業(yè)的這種培訓,3個月,幾乎 頂大學2年的課程 。由此可見,大學的課程其實有很大的改進空間的。而且,這些培訓都是非常實用的,生產(chǎn)實踐活動 ,而不是書本上的空洞理論。如果按照華為的培訓系統(tǒng)來改造中國的工科,中國的大學生實踐能力至少能上8個臺階!


2大公司,對人才的需求,是模塊化的,好聽點,叫專業(yè)化,難聽點,叫螺絲釘 。而不是放任人自由成長,這只能在創(chuàng)業(yè)公司階段才有可能發(fā)生。而當年我還很年輕,對自己信心爆棚,覺得自己能踏上筋斗云,飛過五指山 ,自然不可能穩(wěn)定下來成為一顆螺絲釘,即使華為也不行。那時候我仍然寫詩,畫畫,讀書,看電影......由于工作時間長,需要加班,我就熬夜畫畫,有時候甚至半夜3,4點才睡。這樣的日子,肯定長不了。在深圳,完成了油畫集《自畫像》系列,詩集《深圳一年》,攝影集《深圳印象》,都是在業(yè)余時間完成的。



3辭職。辭職?我能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畫畫?畫畫是不可能的 ,因為畫畫,作為一種藝術(shù)形式,已經(jīng)死了,成為金融的玩具了,這個通過看藝術(shù)史還是能看出來的。而作為一種產(chǎn)業(yè),在我看過深圳大芬油畫村的流水工廠后,更是堅定了繪畫已死的結(jié)論 。


我偶然在公司食堂的書店買到一本《電影制作手冊》的書,里面介紹了從編劇到發(fā)行,電影所有的流程!這本書,激發(fā)了我對拍電影的興趣。之前我只是喜歡看電影,從未考慮過拍電影。但是,既然我要辭職了,總得干點什么,電影,既然是工業(yè),說明有錢賺,而且我也喜歡看電影,這個選擇應該很不錯。


無知者無畏,我就這樣開始了我的電影之旅。


現(xiàn)在回想,為什么我當時那么大膽,把自己一生壓在一個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上?

我覺得,還是自信。既然我能自學,學會寫詩,畫畫,膠片攝影等等,拍電影,再難能多難,還能比復變函數(shù)微積分難嗎?

所以,干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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