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易熙
一
桌子上凌亂地堆著很多書，但是最近幾天心情有點差，一本也懶得去翻。
于是我在一堆凌亂中扒拉出一塊小地方，打開ipad，又放了一遍《頭文字D》。
說"又放了一遍"，其實也就第二遍。
第一遍看是在高中，那個時候我們沒有手機，也沒有ipad，看電影一般都要偷偷跑到學校附近的網(wǎng)吧看。
我的宿舍里八個室友，除了一個只把牛頓霍金愛因斯坦當偶像的大神，其他七個都追星。
七個追星族里面，六個是周杰倫的死忠粉，只有我堅貞不渝地一直在自己的床頭貼著林俊杰。
但當時《頭文字D》突然在我們中間特別熱門，熱門到后來我也關(guān)掉復讀機里正在播放的《編號89757》，轉(zhuǎn)而和室友們一起去了學校附近的網(wǎng)吧。
其實我們看《頭文字D》的時候，這部電影已經(jīng)下映了一段時間了。之所以會突然去想看，是因為班上有一個特別裝逼的男同學，他叫阿d，他在語文課上讀了自己的一篇作文。
二
我讀的高中是一所民辦高中，給我們授課的語文老師，是學校專門從外地一所重點高中作為重要師資力量高薪聘請的。
她三十來歲，用皮筋把頭發(fā)簡單地束在腦后，總愛穿一條黑色女式直筒西褲，和一件繡著青色花紋的白底襯衫。
她教學風格很新，給我們上的第一節(jié)課，她就定下了一個規(guī)矩:
她的課，前十分鐘，由一位同學上臺朗誦自己近期寫的一篇作文，按學號順序輪流上臺，誰都不準例外。
大家都對這樣的形式感到很興奮，也很緊張。所以一般都是提前一兩周就準備好了自己要上臺朗誦的作文，有個別膽子小害怕上臺的，提前一個月就準備好了作文，私下不斷修改、練習。
那段時期，冰心奶奶笑了，因為同學們終于發(fā)現(xiàn)她原來不只是寫過《小橘燈》，也寫過詩集《繁星春水》；
魯迅大爺也笑了，因為在《阿Q正傳》之外，他《彷徨》，會有同學自覺跟著一起彷徨，他《朝花夕拾》，會有同學自覺排隊尾隨他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大家為了自己上臺朗誦的時候能更拉風一點，都很努力地在這些大文豪的文集中尋章摘句，翻找著能引用在自己作文里的各種漂亮句子，以使自己的作文顯得更有文采。
事實證明，大家的努力是有效的:
每一篇上臺朗誦的文章，后來都紅星燦燦暖胸懷，每一個上臺的同學，后來都紅星閃閃放光彩。
三
然而輪到阿d，到他這，畫風突然一下子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
"淡白的花兒，和青年說'貢獻你自己！'；深紅的果兒，和青年說'犧牲你自己！'"冰心奶奶這么光輝的句子，他不用！
"使一個人的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也即等于延長了人的生命。"魯迅大爺如此寓意深刻的句子，他也不用！
校服的拉鎖也不曉得先拉好，朗誦前也不立正站好先和臺下行個禮，阿d一上講臺，就那么一只手拿著稿子，一只手插著褲袋，歪著腦袋就開始讀:
"我一路向北，離開有你的季節(jié)，你說你好累，已無法再愛上誰。? ? ——題記"
從第一句開始，臺下就一下子開始騷動起來了，同學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
我靠！談戀愛的作文也敢拿出來朗誦？！
我靠！這也太騷了！
我靠！這就是赤裸裸的藐視語文老師藐視課堂藐視學校藐視中國教育啊……
我們面紅耳赤激動萬分地聽他朗誦著自己那篇"禁文"，但他卻毫不理會，旁若無人般讀的非常從容。
讀完后，他戲精一般四十五度角望向教室窗外，還特別裝逼地長吁了一口氣，搞得自己就是周杰倫本人一樣。
我們集體懵逼，都征征地望著語文老師，不知道她接下來要怎么點評——
他寫的內(nèi)容雖然算不上早戀，但是卻是妥妥的暗戀，還是特別不爭氣的那種暗戀未遂的暗戀。
他一口氣吁完，緩緩把目光從窗外拉回，然后淡淡地看向語文老師。
我覺得他的意思大概是:老師，我演完了，舞臺還給你。
真是太拽了！我覺得老師可能要掏出手機喊教導主任了。
——然而老師沒有，然而老師，還帶頭鼓起了掌。
她后來的點評，到現(xiàn)在我只記得一句——
"我希望你們不要被各種寫作模式局限住，我希望你們能夠，'放膽為文'！"
年輕的高中生們，每天都有各種各樣新鮮的話題。而阿d同學和他的那篇作文，是那天的頭條。
在操場，在寢室，在食堂，我們津津樂道他作文里那些描寫青春和愛情的句子。
作為坐擁六員周杰倫資深粉絲的追星大寢，我們寢室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這篇作文里面那些最優(yōu)美句子的真正出處。
于是我們開始聽《一路向北》，開始偷偷晚上翻墻出去，去網(wǎng)吧看《頭文字D》。
"加油站的女服務員才是最漂亮的，阿木最幸福！"
"拓海老爸才是真正的秋名山車神！"
"夏樹真賤……"
之后的幾天，晚上熄燈后宿舍里的臥談會，我們熱烈地探討著電影里的劇情。
四
此刻帶著耳機，電影里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熟悉聲音，那是秋明山上，AE86泄氣閥的聲音。
這聲音讓我突然想起，曾經(jīng)有個叫阿d的少年。
他喜歡裝B，喜歡騎著自行車去食堂打飯，并且在到達食堂的最后三米，快速地把方向盤一打，自行車后輪于是在地上擦出漫天灰塵，引得其他來打飯的同學不住口的叫罵。
但那，正是我們放膽做自己的青春啊……
? ? ? ? ? ? ? ? ? ? ? ? ? ? ? ? ——完——
注:圖片來自于電影《頭文字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