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無聊的一天

1.

斜風(fēng)細雨,西子湖畔,我端著龍井茶,瞇眼望向朦朧的湖面,見一模糊人影緩緩靠近,白衣飄飄,青絲蕩漾,幾乎可見她的笑容。這,不會真是我的女神吧?想到激動處,我抖手喝了一大口茶葉,苦澀的味道擊中某處,不好,狂盛的尿意涌起,怎么會這樣?這個時候?!我忍!但見那模糊人影越來越近,觸手可及。我必須忍!可就是隔著那么一段距離,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模樣。時間為何走的如此漫長?她可不可以飛得快點???我終于還是忍不住,“靠!”

話一出口,我的腦子嗖地清醒過來,唉,看來晚上不能喝太多啤酒了,從來一覺到天亮的我居然會起夜。我半睜著眼去開走廊的燈,順便瞄一眼墻上的鐘,5:45,好早,又不早。

廁所回來我往床上一趴,掖了掖被子,閉上眼使勁再續(xù)前夢,卻在半夢半醒中,女神不再,只剩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想起昨晚聽的歌,想起昨晚寫的詩,想起昨晚金星的脫口秀……想起鬧鐘怎么還沒響,睡不著真討厭,鬧鐘鬧鐘,你還是快點響,我在等你把我叫醒。

哇,色彩斑斕的森林,陽光溫暖的灑在萬物,遠處的鳥兒輕輕的唱著嘰嘰與喳喳,嘰喳聲越來越響,重復(fù)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終究想起來一件事,這是我的鬧鐘響了。鬧鐘啊,你終于響了,可我現(xiàn)在卻不想起床了。我要再懶一會兒。我閉著眼伸手胡亂的找到手機,又胡亂的按著手機,直到一切都安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一個呼嚕把自己給打醒了,心道不好,猛的翻了個身,抓起手機看時間,哦,還好還好,8點過一點點,上班還來得及。我不情愿的甩開被子,用最少的力氣直起了身子,一邊打開微信,一邊慢步向廁所二進宮。

大清早出恭看手機,這大概是種很好的方法能讓人迅速的清醒,先撇嘴這個爛雞湯文,再笑笑那個奇葩視頻,然后點開公眾號里的八卦爆料發(fā)出“嘖嘖”的聲音,最后必須對有共鳴的文章頻頻點頭,按下“朕已閱”的小心心。于是,在馬桶上我就將喜怒哀樂全部過了場電影。

洗漱完畢,穿戴整齊,照照鏡子,縷縷頭發(fā),有點人模狗樣了,我便鎖家門出發(fā)。樓道里的清潔工阿姨正細心的抹這抹那,抬頭見來人就是一個微笑,早晨好。我也回之以點頭微笑,早晨。樓外,陽光在零下的溫度中疲軟無力,卻依然照得雪地一片耀眼。

2.

發(fā)動小車,我掏出手機點開Pokemon Go放一邊,賺一點是一點的“行走”里程。馬路已經(jīng)修了一個多月,還沒修好,又加上冰雪路面,車輛都在龜速前行,我卻可趁機欣賞途中的風(fēng)景,平時錯過的風(fēng)景。

左邊開上來一輛臟臟的黑色本田CR-V,一位中年大叔胡子拉碴的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夸張的飛舞在空中,嘴巴不停的張合,好似流水般的Fxxx噴在車窗。

右邊的轟鳴聲吸引了我的余光,扭頭瞧,一輛銀色的福特F250里坐著位妙齡女郎,金色的長發(fā)扎了個馬尾,在逆光投射中,猶如一個精致的剪影,好美的側(cè)臉輪廓。但這個美麗輪廓卻在慢慢的變形,眼睛瞇了起來,與鼻子擠在了一塊兒,小嘴緩緩張開,直到占了一半的輪廓長度,最后,一口氣哈在車窗。

俗語云:打哈欠是會傳染的。于是,我也情不自禁的依樣畫葫,五官擰在一塊兒,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氣哈在車窗。

3.

一刻鐘后,小車停在了麥當(dāng)勞的停車場。我點完了早餐,退在一旁查看Pokemon的進度。忽聞一聲“有火”的驚叫,我循聲而望,見廚房的員工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的看著一個拿著電焊機正在修理咖啡機器的技工。技工摘了電焊面具,一撇嘴,一擺手,道:“不擔(dān)心。” 然后利索的繼續(xù)工作。

我在一旁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了早餐,立刻抓起紙袋與咖啡便往外跑,急急趕去公司。

9:05,又遲到,老油條。我跨進辦公室,左右瞧瞧還沒有人上班,于是放下心來?;刈幻撓麓笠侣渥?,安心的開吃早餐。剛咬一口,雖覺得有點燙口,卻非??煽凇D沁@剛出爐的食物就是兩樣?如果放在保溫爐中十來分鐘,大概口感就變了吧?嗯,看來今天等得值了,雖然害我遲到了,但遲到也沒什么關(guān)系。我一高興,幾口就消滅了早餐,然后灌一口咖啡,這個早晨滿足了。

4.

同事們陸續(xù)走入辦公室,一陣子的你好我好打招呼,然后互相串桌子,聊聊天氣聊聊八卦,

“昨晚好大的雪哦!”

“是啊,今早鏟雪累死我了,路上還堵車?!?/p>

“鏟雪要小心哦,我家隔壁老頭昨晚鏟雪,鏟著鏟著就倒下了,叫來救護車送醫(yī)院了,今早說走掉了?!?/p>

“啊?!怎么回事?哦,我的天那!”

“是啊,好悲催的,說是老頭心臟本來就不好,一下子用力過猛,老毛病就犯了?!?/p>

“唉,真是可憐,怪不得今天的新聞?wù)f這幾天驗尸官的電話都被打爆了?!?/p>

“以后呀,鏟雪前要做準(zhǔn)備運動,比如先來套廣播體操,哈哈。”

……

好一陣子,辦公室的噪音才消停了,各就各位,只剩下天花板的喇叭放送著電臺不知名的音樂。我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收斂心情。最近頭發(fā)長了,總是蕩下來遮了視線,于是稍稍甩了甩發(fā),再用手撥了撥,卻唯有一根銀絲垂了下來,挑釁地在眼前晃來晃去。我不假思索地一把拽住了它,毫不客氣地一拔,卻被它溜了,而頭皮倒是跟著一疼。哎,心想算了吧,我再次舉手,將那銀絲往發(fā)中捋去。視線清晰了,然后端過咖啡杯,低頭淺淺喝了一口,無聲息的,視線又被擋住。

我操作著電腦,手指如飛的登錄各個服務(wù)器查詢一番,見著200來個報警記錄,隨機挑了幾個打開看看,大致是一些可能是黑客入侵的記錄,又大概看了看服務(wù)器當(dāng)前運行狀況,很正常嘛,便一個點擊把全部的警報一刪而光,這個世界清凈了。

咖啡喝完了,香甜的苦澀回味在我嘴里悠長著。緊張了半小時之后,可以懶散一會兒了,但必須一本正經(jīng)的小懶散。我打開無痕瀏覽器,同時用余光保持著警惕,看看新聞有沒有什么八卦,再看看亞馬遜有沒有什么要剁手的,眼神的運用就好比當(dāng)年在考場一般,更要加上耳朵時刻收集周圍的說話聲,以防自己的名字不知何時會從哪個角落里蹦出來??赐昃W(wǎng)頁,我掏出了手機,依舊保持著操作電腦的姿勢,開始打字回復(fù)微信上各種的對話。

于是,咖啡的味道緩緩淡去,時針慢慢指向午飯的開幕。

5.

午飯吃什么?這個問題總會困擾著我,并不是選擇困難,而是選擇太少。如果只有一家飯店那也就認(rèn)了,可偏偏周圍有三家,且這三家我要吃的食物用一只手就能數(shù)得過來。我看了看時間,思付著要不要開車去遠點的德興館,來碗爆魚面多爽啊。這么一想,可就流口水了,速去速回,就這么愉快的決定吧。

德興館里幾乎滿桌,老板娘花枝招展的堆著笑服務(wù),優(yōu)雅的推推眼鏡,抹抹香汗,然后快速的點錢找錢。我坐在角落,歪著腦袋望著廚房門簾,盼著爆魚面能快點再快點。一會兒,見簾一挑,老板娘端出一碗面微笑著向我走來,然后在我面前拐了個彎,“燜肉面~”。。?!按竽c面~”。。。“牛肉面~”。。。

“爆魚面~”,終于,我咽了下口水潤潤喉做好吃面的準(zhǔn)備,同時側(cè)身讓過老板娘,老板娘一邊放下面碗,一邊說:“不好意思,久等,久。。?!?話音還未落,老板娘不知怎得手一滑,咣當(dāng),嘩啦啦啦,熱騰騰的一碗面就翻在了我身上,瞬時,一股熱浪從我大腿根部往四外蔓延。我與老板娘幾乎同時一聲驚呼,我立刻站起身來抖落抖落,面條、爆魚、菜心、湯水,稀里嘩啦的滿地狼藉。我心道,好險,虧得今天穿來秋褲,要不然。。。另一個女服務(wù)員反應(yīng)很快,馬上拿來一疊餐紙和抹布,卻見我濕身的地方真是尷尬,于是,左手拿著紙巾遞在空中,右手則利索的擦抹桌子。老板娘拿來了拖把,一個勁的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紙巾耗損了一大疊,衣服褲子依然油光油光的。

一會兒,又一碗爆魚面端在我的面前,我搖搖頭說打包吧,沒法在這里吃了。老板娘稱是,熟練的打包動作一氣呵成。我提著馬夾袋慢慢走出德興館,寒風(fēng)一吹,剛才的火燙一下子變成了冰冷,這突如其來的冰火兩重天??!身后的店里則傳來老板娘悠悠的聲音:“我在餐飲業(yè)服務(wù)這二十多年的經(jīng)驗,今天頭一次把面打翻在顧客身上呀,真的是我第一次呀。。。。。?!?/p>

我給經(jīng)理打了電話,說明情況要晚到一會兒。回到家,我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褲,然后將油油的臟衣褲泡在洗衣液中,包括那條幸運的秋褲。

我用手摸摸打包盒,面還是溫的,急忙拿來大碗,倒出湯面,見原本只給兩塊的爆魚,變成了六塊,心情大好,莫非這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嗎?呼嚕嚕,呼嚕嚕,肚子里有東西,我心情更好了,這面還真好吃呢,只是下次,咱別來這樣的第二次,行不?

6.

回到辦公桌邊,已是過了2:30。同事們見我換了衣褲,八卦的過來打聽怎么回事,我搖搖頭說:“不談了,不談了,沒啥事。剛才經(jīng)理給我電話說馬上就回來了,快點工作吧。” 眾人一聽,悻悻的散去,畢竟應(yīng)付老板是第一位的。可他們怎知我是“假傳圣旨”呢?我心里暗笑,對著屏幕,雙擊鼠標(biāo)點開了編程界面,還是碼點代碼吧,就快要一天了,還沒怎么干正經(jīng)事呢!

于是,我呆呆的望著空白的屏幕,空白的屏幕也不明所以的望著我,大眼瞪小眼的過了兩分鐘,滿腦空白的我忽然想起,碼代碼與上廁所一樣,都是需要先醞釀醞釀呀,好吧,那就先來杯咖啡。心動不如行動,我。。。慢著,如果我現(xiàn)在去買咖啡,不就便宜了那幫家伙了?不給他們買,非鬧死我不可,忍忍吧,不花這冤枉錢,今天夠倒霉的了,要不來杯白開水吧。

白開水有點甜,這點甜讓我慢慢的來了情緒,噼里啪啦的開始敲擊鍵盤,代碼絲絲地涌出。我逐漸進入忘我的編程狀態(tài),聚精會神,洋洋灑灑的代碼鋪滿了一屏又一屏,思緒翻滾中,時間迅速的飛逝,手邊的半杯白開水靜靜的等待成了涼白開。

就這樣,一天的工作圓滿結(jié)束了。

7.

6:00,已是霓虹閃爍,彎彎的月牙兒迷人的掛在半空,路上的車輛如同一個個黑色的鐵皮箱,你追我趕地往家的方向疾行。我點開了車載藍牙,播放起九十年代的音樂,時而的跟著哼唱熟悉的旋律,在這條開了多年的兩點一線上。

進了家門,我往沙發(fā)一躺,脫了鞋,雙腳搭在茶幾,肆意的讓臭氣蒸騰,好舒服的姿勢,可肚子卻煞風(fēng)景的咕咕,咕咕。

我懶懶的踱步到廚房查看,有點昨晚的剩飯,外加中午剩的兩塊爆魚,那就……蛋炒飯加個紫菜湯。打定主意,我就趕快動手,從冰箱拿兩個雞蛋,開一盒午餐肉,切成肉丁,再弄點胡蘿卜也切成丁,然后,熱鍋,上油,加鹽,下冷飯。呲啦—,改中火,慢慢炒熱米飯。同時,小湯鍋盛一半的水,大火開煮,放入紫菜與開洋,想起還有青菜心,那就一起煮吧。飯炒熱了之后,我在鍋的中間挖出一塊空地,入油入鹽入雞蛋,炒幾下,然后放入肉丁與胡蘿卜丁翻炒,最后混入四周的熱飯,鏟勺上下翻攪,直到飯與菜均勻的混合,便可完美的出鍋了。十五分鐘,全部搞定。

我掏出手機,滿意的先找個角度拍一張晚餐效果圖,然后比一個yeah的手勢發(fā)上朋友圈,坐等朋友們按下“朕已閱”的小心心。接著,手機切換到視頻網(wǎng)站,找個網(wǎng)劇,我邊吃邊看。《拜見宮主大人》,這劇真下飯。

吃完飯,我隨手拿過一瓶啤酒,剛要開瓶,忽的想起早上的痛苦來,遂老不情愿的放回原處,咂巴咂巴嘴,要不,來點紅酒吧?

我翹著腿,半躺沙發(fā),一手手機,一手紅酒,不經(jīng)意間想起有首這樣的歌:不想擁有太多情緒,一杯紅酒配手機,在周二的晚上,關(guān)上了電腦,舒服窩在沙發(fā)里。

電腦?!忽然,低頭看手機的我感到房間的角落里正有樣?xùn)|西在無聲的召喚著我,我抬頭尋去,是的,那就是我的電腦在默默的向我招手,更準(zhǔn)確的說,是我的魔獸世界正在咆哮著向我揮手,來吧,為了聯(lián)盟。是玩一會兒呢?還是玩一會兒呢?那就玩一會兒吧。

8.

小神牧迅速上線,治療治療再治療,懲擊懲擊再懲擊。做完日常再組隊,組完小隊組團隊,等人的時候釣釣魚,挖挖礦,再考考古。直到覺得有點無聊了,抬頭看鐘,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了!

我不舍的關(guān)了電腦,口中念念有詞,不能再玩了,不能再玩了。那就洗漱睡覺吧,走進廁所,瞥見泡在水里的衣褲,我才想起忘了這件事了,喃喃道,交給明天吧。

躺在床上,我也沒睡著,習(xí)慣了12點睡覺,早一分鐘都不想睡。于是,我還是好順手的拿過手機,點開簡書App,要不碼點字吧?就碼一段魔獸吧。


《愛不釋手之魔獸世界》

不玩不玩又玩了

不組不組又組了

組著組著來勁了

大怪小怪倒下了

綠裝藍裝無數(shù)了

人品太差沒紫的

罵罵咧咧去野P

砍人不成反被追

縮到角落刷金幣

刷金刷到無聊了

釣魚挖礦再考古

無數(shù)成就還沒得

乖乖上床睡覺了

夢里又拿橙裝了

天明發(fā)誓不玩了

晚上繼續(xù)刷裝備


寫完,發(fā)布,正好12點,我滿足的蓋上了被,微笑著閉上眼睛,期待著夢里能再見到那位早上錯過的、飛得賊慢的、白衣飄飄的、心中的女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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