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大清朝就快完了,廣西這兒窮,這兒亂,這兒四處充斥著煙民賭民游民,這兒各地散兵游勇割據(jù)的景致都宣示著末世氣象,在陸榮廷當上廣西提督還沒滿半年,大清朝就聽到了從武昌敲響的喪鐘。對于革命,陸榮廷一無所知,他連中國字都認不得幾個,當然對革命黨鼓吹的洋玩意兒更是一竅不通,但是清廷快完了,這一點陸榮廷耳濡目染,是知道得真切的。陸榮廷能發(fā)家,靠的就是鎮(zhèn)壓叛亂,而正因為廣西的叛亂趕不盡殺不絕,陸榮廷才能坐上廣西提督的寶座——叛亂一茬接著一茬,不正說明大清朝快完了嗎?武昌首難,天下大亂,陸榮廷雖身在廣西,但外省的情形或多或少有所耳聞,這么個亂勁下,陸榮廷該如何自處呢?
陸榮廷混到今天這份上,功名富貴都是清廷所賜,按道理講應(yīng)該深念皇恩浩蕩,肝腦涂地以為厚報,但是,陸榮廷顯然不愿做清廷的孝子賢孫,為其殉葬。他不欠清廷的,他的富貴是自己一刀一槍提著腦袋換來的,為清廷賣命,他犯得上嗎?因此,甭管外邊鬧成啥樣,在搞清狀況之前,陸榮廷所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只要手里有軍隊,他就什么都不怕。陸榮廷能一言不發(fā)穩(wěn)坐太師椅,但革命黨那幫人,沒這資本,當然坐不住了。
廣西革命黨人有些著急上火,各地紛紛舉旗,他們也不能甘于人后,但是真要跟晚清這幫官老爺干,拳頭又不夠硬——尤其跟陸榮廷這樣的,晚清沒少交手,結(jié)果如何也就不說了;要迅速響應(yīng)起義,但又打不過人家,怎么辦呢?當然只能將就一下,談唄。也不能怪革命黨人,沒實力,就是做啥都不硬氣,他們也不愿軟弱妥協(xié),但實力擺那里,不軟弱,不妥協(xié),不成啊。武昌起義后,就有革命黨人來活動陸榮廷,意思就是讓他搭伙一塊兒干,陸榮廷當然不傻,清廷是真死還是假死,他還一時鬧不明白,于是,小舅子譚浩明拿把大刀站旁邊——演給清廷看,至于到底合不合作,陸榮廷沒有明確表態(tài)。
當然了,晚清官僚沒幾個像陸榮廷一樣硬氣,能臨危不亂,處亂不驚,在省城桂林的廣西巡撫沈秉堃和布政使王芝祥就慌了,還沒等革命黨派人跟他們談呢,他們自己就先找上門去了——不過也賴不著他們,革命黨雖然不濟,但他們更不濟,他們都是文官,手里頭沒兵,有點亂也正常。革命黨一看面子大了,巡撫都來了,他們本來就沒信心干架,這回好了,想一塊兒去了,那談唄。談判結(jié)果自然老爺還是老爺,推沈秉堃為都督,推王芝祥、陸榮廷為副都督,然后,革命黨人得償所愿,第一時間響應(yīng)了革命,11月7日,廣西宣布獨立。
陸榮廷本來還對革命黨所提的合作不置可否,生怕他們過河拆橋,這回一看革命黨人是真心實意合作,他本人在南寧,桂林的革命黨人還能抬舉他當副都督,看來是童叟無欺了!不管清廷是真死還是假死,反正照這個架勢,也是早晚得死,廣西山高皇帝遠,又怕怎的?先找條后路再說。于是,陸榮廷在得知桂林獨立后,沒兩天,也在南寧開了個會,慷慨激昂發(fā)表了些針砭時弊的意見,然后高呼擁護共和,也就獨立了。當然了,共和到底是啥玩意兒,陸榮廷懵懵懂懂,但也不妨,只要有誠意合作,喊幾句口號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兒?
陸榮廷愿意當副都督,當然不是因為他謙讓,而是他知道正的那個干不長。沈秉堃在清朝能壓他一頭,但是現(xiàn)在不好使了,亂世之中,文官一錢不值,得槍桿子說了算,陸榮廷有槍,他這個副的就是正的。沈秉堃和王芝祥倒也識相,他們跟革命黨談判,說實話也沒指望能保住富貴,只是想避免沖突,撿條命,好去消受為官多年攢下的私財。于是,在談判成功后,就找了個轍,說要北上援鄂,麻溜地離開了廣西這片是非之地。原來一正兩副三個都督,現(xiàn)下就剩了個副都督,當然副的就成了正的。1912年2月,陸榮廷來到桂林,接任都督,當然,桂林不是他的地盤,他也不放心,過不多久就把省城遷到了老巢南寧。
陸榮廷正兒八經(jīng)地當上了廣西老大,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些從土匪時期就跟著他的功勛老臣們享福了,省城各衙門都是他們占了,最要緊的當然還是軍隊,那就更馬虎不得,反正都得是跟他沾親帶故的,要不然一律滾蛋。革命黨忙活半天,除了廣西確實獨立了之外,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