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晚上我夢見小堂妹了,她從我身旁沖過去,沒有只言片語,我似乎感覺到了她潛藏在心中的些許怨氣。
小堂妹三歲時跟著我家,六歲時被她媽媽接走。除了我結(jié)婚時她回來過一次,之后便再沒回來過。
2015年,我前夫意外去世,她給我打過一通電話。我當時也沒有什么心情跟她多聊,她也只是簡單地寒暄安慰。
2016年她結(jié)婚,聽大堂妹說她跟親戚們鬧得很不愉快。今年年初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去杭州旅游的照片,給她點贊評論,她沒理會我,我也沒太在意。
后來,我忙自己的事,也很少刷朋友圈,便沒再跟她有過什么交集。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了,晚上總是做夢,醒來后總是莫名地想流淚。
昨天晚上夢見小堂妹,讓我想起了父親。他那時很疼小堂妹,視小堂妹如親生,但也因為小堂妹的到來而變得有些抑郁。
記憶中,他那時候很愛喝酒,每次喝醉酒便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吟詩作對,放聲高歌,有時候也會痛哭流涕。
我曾經(jīng)給他寫過一封信,勸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他清醒的時候會跟別人夸獎我懂事,但有一次他喝多了,又跟別人說我一個小女孩管太多了,像妲己娘娘(也因此有人給我取過外號)。
我從小就多愁善感,對父親又愛又恨。我愛他的才華和軍人身上自帶的那種傲骨,我又恨他,恨他的嗜酒如命和酒后失態(tài)的種種。
小堂妹跟著我們家的那三年,我沒少欺負她。也怪我那時候不懂事,總覺得她像一個累贅,會讓我們原本就不富裕的家變得更加艱難。后來我才明白,其實那真的是大人們的事情。
很多年以后,我跟小堂妹在深圳重逢。彼時,她已20出頭,在深圳一家不錯的幼兒園當幼師。而我已為人母,在一家大型摸具廠做基層管理。我們那次見面后雖然相談甚歡,卻也相敬如賓。
那之后,我跟小堂妹有過一段時間還算密切的聯(lián)系,不過那些剛被滋生的情感很快又被接重而來時光淹沒了。
是誰說的,真正好的感情就是需要很多的刻意。以前我不懂,總覺得真正的親情就是應該打不散割不斷的。后來我才明白,無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需要我們用一些刻意才能長久。
我關(guān)注小堂妹,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對她的愧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每次想起父親的時候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她。
父親是在我高二那年自殺身故的,那是我三十歲以前最刻骨銘心的事情。很多年以來,父親都在我的夢里來來往往,帶走過我很多熱淚和憂傷。
而小堂妹雖然很少光顧的我的夢,但這些年,每每想起她,想起她曾經(jīng)跟我同寢同食三年有余,而如今卻跟我形同陌路,心中難免傷感。
小堂妹和父親,無論是誰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都會讓我情不自禁地傷感。我忘不了父親看她時那滿眼的悲憫,也忘不了小堂妹在我家時那種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怯懦。
人心總是相隔的,說感同身受那是廢話。就像我從來不懂小堂妹心中的不屑,她也不懂我心中的愧疚一樣。
那么,就讓一切歸零,如果再有交集,就從頭來過吧。
2016年9月12日 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