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xù)四十三)

愛新覺羅·皇太極個人的價值感體現(xiàn)只在一個地方能夠世所公認:與明朝軍隊對壘的戰(zhàn)場上。
從前線奔馳6天趕回盛京也來不及見哈日珠拉最后一面,悲慟過后又奔回戰(zhàn)場。
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他要從殺戮征服中討回一點心安。
奇怪又血腥的思維邏輯,只有缺乏人文意識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才能解釋。
是怎樣一場大戰(zhàn),耗盡了敵對雙方指揮官的所有心智能力,而且事先誰也不知道,這竟然是決定明清兩國命運走向的最后一戰(zhàn)。
松錦之戰(zhàn),明清各投入十多萬兵力,從1639年綿延至1642年,不算長卻異常殘酷,如果可以拉成一條時間線,那就是一條壓垮大明帝國的最后一根稻草。
洪承疇出場。一個明朝軍隊統(tǒng)帥的人生中最郁悶的悲劇,開演。
袁崇煥被殺后,洪承疇很快就被手足無措的皇帝朱由檢拎上前臺,先是派他去鎮(zhèn)壓李自成領(lǐng)導的農(nóng)民起義,屢立戰(zhàn)功。
朱由檢款待手下愛將的最拿手好戲,就是將之拎到一個比之前更為兇險的職位上并且抱有過于熱切的期望。
所以,洪承疇最后被派任薊遼總督、出現(xiàn)在松錦前線對抗皇太極,只能是不出意料的安排?,F(xiàn)在無從得知洪承疇當時的想法。照當時的情理推測,顯然不怎么愉快。
近20年時間里,成為皇太極的對手的人,下場不是身敗名裂就是家破人亡,這實在是一個充滿血光之災的不祥職位。而且能夠坐到這個位子上的人肯定不傻,耳聞目睹一籮筐冤假錯案,能說洪承疇對此就不會產(chǎn)生一點別樣念頭么?
皇帝把我扔到這連空氣都能嗅得到血腥氣的鬼地方,不是想我死又是什么?可是,抗旨是萬萬不敢的。
遼寧的錦州、松山(今遼寧錦州凌海松山鎮(zhèn)),念起來平板冷硬,太適合作為主戰(zhàn)場而不是富庶的魚米之鄉(xiāng)了。實際上,清朝定鼎中原之前,整個遼東都是鐵騎橫掠殺聲震天,每一顆沙子都吸飽了鮮血。
好了,除了血腥味什么味都沒有的戰(zhàn)場,且看兩個男人的最后對決。
洪承疇,福建南安人,中過進士,能文能武,曾經(jīng)是那個最有希望打垮李自成的人,如今站在與皇太極的對立面,一籌莫展。
從寧遠——塔山——高橋——松山——杏山——錦州,一步步向前推進,最后與錦州連成一線,內(nèi)外呼應(yīng),一舉擊潰清軍。穩(wěn)扎穩(wěn)打、步步為營。
這是洪承疇原本的戰(zhàn)略思路——如果沒有皇帝及其惡心的寵臣出來搗亂的話——是可取的制勝之道。
而皇太極聽取一幫漢族謀士的建議,在錦州北側(cè)90里處的義州(今遼寧義縣)屯兵,作為進取錦州的前進基地。攻下寧遠、錦州,再跨過山海關(guān),牢牢咬死這一條進可攻后可退的生命線,就可鞭指北京進占全國!
前面已經(jīng)鋪墊過,此時的大明帝國就等著最后一根稻草,只要朱由檢的惡劣達到人神共憤的程度,就是對皇太極的最大“幫助”。
其中小小的插曲是,洪承疇到底不是吃干飯的,依照他的既定戰(zhàn)略,明軍的關(guān)寧鐵騎確實給清軍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打擊,當時的朝鮮史錄記載“清人兵馬,死傷甚多”,尚在盛京養(yǎng)病的皇太極,也成功地被前線的失利報告重創(chuàng),“憂憤嘔血”,帶援兵急馳六夜趕回松錦前線督戰(zhàn)。一路上,皇太極鼻血流不停,他的身體狀況,已近收尾。
小插曲終究是要讓位給主旋律的:兩軍短兵相接,先亂陣腳的先輸。
根由是朱由檢太著急要打贏這場仗了,很不喜歡洪承疇緩慢的戰(zhàn)法,一再催逼他快快打個勝仗。皇帝這樣做法,是要死人的?!皩⒃谕猓兴皇堋?,關(guān)鍵時刻洪承疇“忘”了這一條足可救命的古訓,暴露出自己并非天才將領(lǐng)的可憐軟弱,慌手亂腳地向早作準備的清軍進攻。
不知己不知彼,兵家大忌!明朝輸定了!
清軍攔腰切斷明軍的后勤補給路線,襲擊明軍駐在塔山的糧草基地,迫使明軍向?qū)庍h突圍。連日戰(zhàn)守失措,明軍自己先就亂了,皇太極伏兵殺出,明軍全線崩潰,大將吳三桂數(shù)人逃回寧遠城,而洪承疇等不到1萬人被截困于松山城內(nèi)。
此役明軍陣亡5萬3千人,毀棄錙重火器數(shù)以萬計,4位大將不知所蹤,慘敗!而清軍,自稱傷亡僅10人。
兵敗如山倒。錦州糧草將盡,解圍突圍均已無望。吳三桂困守寧遠,一城的殘兵敗將,完全喪失斗志。洪承疇,他的祖國早已搖搖欲墜,再也無力派兵救援,依靠一條尚未被清軍突破的天津海運糧草路線,他苦苦支撐到第二年(1642年),遂被叛徒出賣,松山城輕易陷落,他突圍不成,被俘,械送回盛京。在他身后,是皇太極剛剛下令處死的三千余明軍官兵的尸體。
歷時4年的松錦之戰(zhàn),愛新覺羅·皇太極完勝!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