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人生之路很長,前進途中,有平川也有高山,有緩流也有險灘,有麗日也有風雨,有喜悅也有哀傷。心中有陽光,腳下有力量,為了理想能堅持、不懈怠,才能創(chuàng)造無愧于時代的人生?!}記
一轉(zhuǎn)眼,離開高中校園已經(jīng)六年了,六年光陰轉(zhuǎn)瞬即逝,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也可以說,還沒等有感覺呢,時間就從粉筆與黑板的摩擦聲中過去了……
前幾天想找找舊手機里面的資料,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自己以前實習時做到一半的視頻,于是利用手里剩下的老照片做完了。我離開邱縣一中已經(jīng)三年了,看著照片和視頻,如同昨日之隔。
依稀記得2019年寒假,導員、班委嚷嚷著因為要參加實習工作,學校要求實習生提前返校的消息。班級群里頓時炸成一團,因為我們是多年以來第一批因為實習工作提前開學的實習生,假期一下子縮水半個月,平常人還好,那些在寒假胡吃海塞,肥的流油的部分同學怎么能受得了?群里咒罵學校、實習單位的消息瞬間刷屏……
我看著手機屏幕喃喃自語,“瞅瞅!這就是新一代的大學生們!說好的有理想有抱負呢?”
我站在客廳,學著部分領(lǐng)導下基層講話時的樣子,把睡衣外套一脫,披在肩膀,大手一揮,“年輕人嘛,多一點鍛煉是好的嘛!”墩布桿應(yīng)聲而倒,老媽從廚房拿著搟面杖沖了出來。
“地墩完了嗎?”
“沒有呢......”
“快點的!整天在家游手好閑,墩個地磨磨唧唧的,那邊!沙發(fā)底下也得掏干凈!陽臺不要了?你怎么回事......”
被罵的狗血噴頭的我干完活溜進了屋里,往宿舍群里發(fā)語音:“開學!必須開學!各方面軍同志!我們的事業(yè)并不顯赫一時,但將永遠存在,而面對我們的骨灰,高尚的人們將灑下熱淚!”
“呦?劉參謀長發(fā)話了,動身吶!進京趕考!買票!”大哥符合時宜的陪我裝了一個X。
就這樣,22號我這紅三方面軍與大哥這紅一方面軍在邯鄲勝利會師了。
因為提前開學,所以宿舍沒有暖氣,宿舍里跟冰窖似的,凍得人打牙顫,在宿舍沒待多久就跑出去吃飯了。我、大哥、李軒兄弟和楊老鐵四個唐山人聚成一桌,共同干杯“實習快樂!”也就拉開了實習的序幕。記得那晚特別難熬,大哥我倆挺不住了,在宿舍對著干年頭剩下那瓶老白干,用拔罐的酒精燈取暖。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又得收拾東西出發(fā)。集合處有哭天抹淚的,有背鍋拿盆的,有對象親吻相送的,叫喊聲、拉桿箱輪子與地面摩擦聲等各種聲音交雜在一塊往耳朵里灌,讓人心煩意亂。我就覺得兩個字——矯情!這是一個老師該有的樣子么?我能跟他們一樣么?不能!我只擔心實習學校食堂有沒有肉!
在車上我認識了數(shù)理學院兄弟大成,自來熟的我倆很快就達成一致,約定一個宿舍。我于2019年2月23號17:17分下車,來到邱縣一中。帶隊老師給我們?nèi)酉戮土锪耍A艘荒樸卤频奈覀?。我一看,這學校還不如咱豐南二中好呢,畢竟得在這混啊,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吶。后來才知道,是真的那個什么,出去洗個澡都得穿五條街!
“各位實習老師,我校食堂特意為大家準備了晚餐,請大家抓緊時間去食堂用餐!”大哥正給我開視頻呢,說他們實習學校校長招待他們下館子呢。我這一看,怎么著?嘚瑟是不?你這小同志都讓資本思想腐化了!人家不虧待你們,能虧待咱老凡么?食堂給我們準備晚飯了,知道么?我得甩開膀子吃!什么都可以減,咱這體重不能減!
到那一看,饅頭就大白菜!還是菜梆子,葉都沒有!好嘛,真是減肥??!
“大凡哥,你扒拉啥呢?”秋鳴問我。
“肉呢?連油水都沒有!”我欲哭無淚,安慰自己道:“必須發(fā)揚我黨勤儉節(jié)約優(yōu)良傳統(tǒng)!”
后來我才知道,邱縣一中除了是邯鄲學院的實習點,還是河北師大的實習點,人家實習生比我們先到,而且是校領(lǐng)導帶著下館子,吃的是餃子。心里的怒意油然而生,怎么著?破學校舔一本的,瞧不起我二本實習生?這種不公平待遇我已經(jīng)在豐南一中當學生的時候感受到了,如今還讓我再體驗一次,真是漫行滋味,各種體會。
從那時,我就下定決心,我必須把學生教出個樣子來,給這幫人瞧瞧,咱邯鄲學院也不差!
晚飯后,支部主任給我們開會分管各班授課任務(wù)。最后分到語文學科,就剩下沒有選擇的五個班,我們?nèi)藭幸粋€人只教一個班,我一想,兩個女生精力可能有限,我這邯鄲學院文史學院邱縣一中語文實習教師扛把子必須得支棱起來,我大步一邁走到主任面前,“咱這實習教師精神面貌不錯啊,秋鳴、小燕你倆教兩個班,男老師可能沒女老師細致,劉凡就教一個,16班吧!”得,合著我這白主動了......
晚上趁著學生上晚自習的時候去教室后面偷偷看他們,發(fā)現(xiàn)整體狀態(tài)不是那回事,所以打算明天跟他們正式見面,在早讀的時候整頓一下紀律,跟他們嘮一會。
第二天一早,我接了早讀任務(wù)后就匆匆趕到班級,16班是在四樓,上到三樓的時候我就遠遠聽到他們嘈雜的聲音了,而且我發(fā)現(xiàn)一個非常奇怪的現(xiàn)象,樓層越高越鬧,不同樓層間學生狀態(tài)也是不一樣的,我認為不是樓層位置的問題,所以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
推門而進,全班瞬時間靜了下來,整個班的學生都傻了,瞪著眼看著我,給我瞪得發(fā)毛了,對視幾秒后,全班沸騰了起來,“臥槽,這好像是咱新語文老師,挺帥的啊”!我心想,你說的真對,全高一普通部語文男老師除了我就是孫主任,可不就我最帥么。更過分的是,前幾排女生尖叫了起來,連巡查老師都引過來了。我準備好想說的話當時就在腦子里亂了,我繃住臉緩步走上講臺,猛拍了一下桌子,“安靜!看看你們這沒出息的樣子!來個新老師,至于么?”一個小孩當時就站起來了,“見過新老師,沒見過你這么帥的!”安靜下來的全班又瞬間沸騰了起來,搞得我還有點不好意思。我能批評有眼光的孩子么?不能??!“秀兒同學!你趕緊坐下!”“老師,他拍馬屁的!我就認為你比較聰明!”我趕緊呵住也要站起來的那個,叫班委維持了班級秩序。
通過交談我發(fā)現(xiàn),學校分精英部、普通部,普通部也分平行班各個等級,越靠后的班級總體成績越差,學生們也都是花錢來的,我教的這一個班都是沒考上,家里花錢上的高中。我終于明白是怎么個回事了,人家河北師大的實習生教的都是成績好的,我邯鄲學院就得教成績差的,憑什么?轉(zhuǎn)過頭來一看他們現(xiàn)在的那個樣子,不就是當年的我么?我下定決心把他們教好。
我跟他們講了自己當時也是一個借讀身份去一中的學生,家里求人送禮花了挺多錢,到那收到歧視,自甘墮落,最后良心發(fā)現(xiàn)浪子回頭的事。告誡他們?nèi)伺c人沒有什么不同,不要輕言放棄自己,以后精英班學生或者其他老師誰戴有色眼鏡看你們,我就帶你們?nèi)フ倚iL。
我最后對他們說:“這學期我們會學習到韓愈的一篇文章《師說》,我想引用其中的一句來跟大家說明一下我來的目的。師者,傳道受業(yè)解惑也。我是你們老師,我首先要傳授你做人的道理,其次才是教授你學業(yè),最后才是解答疑惑。你可以不學知識,但是不能不學做人的道理。郭德綱就對他兒子說過,你可以沒有文憑,但是不能沒有文化。先學做人,然后學習才會進步?!?/p>
之后,我立下了三條規(guī)矩:一、好好跟我學,除了課本知識,其他領(lǐng)域知識也可以教;二、上課允許小聲說話、睡覺,但是自己找教師角落去說,不要影響其他同學聽課,睡覺的同學不能睡一節(jié)課,得告訴我時間,到點叫你起來你就得學,哪怕一分鐘,你必須有收獲;三、進步有獎,哪怕一分一名,退步寫檢討。
經(jīng)過我一番苦口婆心的嘮叨,早讀后半段學生的學習狀態(tài)終于有了改善。
接下來的備課環(huán)節(jié)可把我給難住了,第一節(jié)課是《林黛玉進賈府》,孫主任組織我們?nèi)ヂ牶颖睅煷髮嵙暽恼n,說實話,人家知識儲備真的是強,講個常識能講半節(jié)課,我是真的佩服。我這二本知識儲備不行啊,我得向人家學習!我聽完課把人家授課內(nèi)容記了下來,第一節(jié)課去給我的學生上課,結(jié)果幾乎睡了半個班,完全是自己尬講!這種講課模式是完全就是應(yīng)試教育的產(chǎn)品。光給學生灌進知識有什么用?不吸引他,他聽不進去。
于是,第二節(jié)課我連備課都沒有,上去就是講,從賈府風水布局講地位森嚴,從傳統(tǒng)習俗講長幼尊卑,從觀面識人講性格分析。中間穿插一些小故事,學生們聽得都津津有味。我一看,可行!講《蜀道難》我給學生講三國入西川的故事,講《完璧歸趙》我給學生介紹傳國玉璽由來以及下落,講《過秦論》我給學生講秦朝野史……直至我離開,我采用的都是這種授課方式。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好像并沒有教過學生什么正經(jīng)的東西。應(yīng)試教育那一套我也會,我能用最短的時間培養(yǎng)出一個語文高考一百多分的學生,但是這樣的學生除了考試,他什么也不會!我希望我能給學生打開另一個世界,讓他們以不一樣的眼光去看待學習,在獲取知識的同時帶來快樂。哪怕他上課有用的沒聽,聽到了其他方面的知識,比如,火影忍者的結(jié)印根本不是日本原創(chuàng),是我中國諸子百家陰陽家的原創(chuàng)。他記住了,我也沒白講。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看晚自習時的情景。我在高中的時候覺得所有老師都是傻子,我坐在下面用書一擋臉,老師根本看不見我。等我做了老師我才明白,我當時的想法太年輕了,真是愚蠢至極!講臺之下一覽無余,手握教鞭眾生平等??绰嫷?,睡覺的,抄作業(yè)的,傳紙條的老師們都能看見,只是不想管你罷了。
因為我曾經(jīng)就是壞學生,所有他們那一套我門清!扣字典把手機藏里面、紙條夾課本里面?zhèn)?、捂著嘴吃東西……我只要想逮,我一晚上能逮十幾個。
我那天正在繞,哥倆正在嘮嗑,已經(jīng)影響前桌小女生學習了,我立馬過去了,讓他倆站起來了。
“嘮什么呢?跟我說說。”
“老師,俺倆嘮王者呢!”
“王者???問你倆個問題,打第一波野,哪個英雄清野最快?”
哥倆研究半天,沒琢磨出來。
“告訴你倆,是橘右京(當時那個版本確實是橘右京,現(xiàn)版本不好說)!倆菜雞這都不知道還敢嘮王者?趕緊看書!”
我一臉不屑的看著他倆,瀟灑的回到了講臺。
講李商隱詩兩首的時候,我說“莊生曉夢迷蝴蝶!知道嗎?別的詩句寫錯字我不重罰,這句誰敢寫成莊周,誰就把王者所有英雄名字抄五十遍!”現(xiàn)在想想,抄過五十遍的孩子們永遠也不會錯了。
我只要把一天課上完,作業(yè)批改完,我是肯定要回辦公室打dota的,結(jié)果一下課,學生圍一圈看我玩。
“老師,您干啥嘞?讓俺貓貓!”
我第一開始聽錯了,聽成了“摸摸”。這學生咋回事,怎么想摸我?
“去去去,摸什么摸,大老爺們惡心不?”
后來才知道邱縣“貓貓”是“看看”的意思。
那時候我跟學生關(guān)系特別好,他們也都很聽話。吃飯的時候我喜歡安靜,我就在角落吃,結(jié)果我班男生全端著碗圍著我吃。吃完一起回去,二十幾個人橫著走,跟古惑仔似的。
主管校長一看,要打架啊。這次了得?
“那個帶頭的學生!上哪幫場子去?對,別看了,就是你!過來!”
于是,我被當成學生叫過去了,一解釋挺尷尬的,從那以后就很少跟學生一起吃飯了。
我還記得,第一次組織班里同學進行朗讀比賽,我?guī)退麄冞x的《相信未來》,大中午跟茜姐打著語音一邊學一邊指導他們,遺憾的是只得了一個第二。
我最難以接受的是,別人告訴我這個是哪個校長的侄子,那個學生的父親是主任……更接受不了犯錯誤的學生反省一周,走后門的學生第二天就能安然無恙的走進課堂。如果教育出現(xiàn)了嚴重不公平現(xiàn)象,那么這將是社會的隱患。我也從沒有給過任何人情面,因為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樣,我也注定是個過客,誰也奈何不了我。
經(jīng)歷了很多事,難以忘懷的也很多,各種情緒紛涌上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特別感謝學生們對我的支持與愛戴!感謝備課組趙老師、賈老師對我教學的指導,感謝同宿舍大成、秋鳴、小燕、王銀小姐姐對我工作的幫助與支持,感謝陳青松大哥,鄭老師待我們?nèi)缬H兄弟般關(guān)照,感謝級部劉主任、孫主任對我們這幫實習生的循循善誘,也感謝我指導老師趙忠海老師對我的指導。
我一直跟學生們說,你們是我的第一批學生,也可能是最后一批。他們總是追問我為什么?為什么呢?我從來沒有敢正面回答過他們。因為我是感性的人,接受不了離別。因為我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師,不能把每個學生都培養(yǎng)成才。因為我的思想不能跟應(yīng)試教育思維抗衡,是一個異類。我們總是過多的去追問分數(shù)和排名,卻忽視了學生的成長以及身心健康。
四個月,我并沒有給他們帶來過什么,而我自己卻收獲了很多。現(xiàn)在很多學生經(jīng)常問候我,說懷念我教他們的時候,我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好,也更不覺得自己有多難忘。我只希望,有一天,他們忘記了我,卻依舊忘不了我教過他們的東西。
十二年的苦讀不單是為了一場考試,只是一場高考決定不了太多,去了大學也會面臨著掛科、宿醉、墮落、這些遠比高考可怕。過了6月7號、8號,就和高考有了徹底的了結(jié),今后的路怎么走,人怎么活,都是全新的。沒誰會拿高考的結(jié)果在自己身上賣弄一輩子,它只是一個小逗號,無論怎樣的經(jīng)歷都會留下傳奇。
每年高考出分的時候,哭一批、笑一批、慘淡一批、燦爛一批。那些難過的人以為自己下了地獄,那批高興的人也以為自己真的到了天堂。只有上過大學的才知道,再SB的大學一樣可以努力,再NB的大學也充斥著墮落。誰也別哭鬧,四年后的風騷?誰的天下?都別說得太早!其實文憑不過是一張火車票,清華的軟臥、本科的硬臥、 ??频挠沧?、民辦的站票、成教的在廁所擠著?;疖嚨秸径枷萝囌夜ぷ?,才發(fā)現(xiàn)老板不關(guān)心你怎么來的,只關(guān)心你會干什么!
所以,別怕,別有顧及,大膽向前,你們還很年輕,一定不要忘記努力。
這些年,你們一直在看我看過的風景,走我走過的路,希望你們登上頂點后我們還能再見,到時候你們會笑著跟我說:“老師,你看我沒讓你失望吧?”我肯定忍不住熱淚盈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