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jié)回爺爺家，爺爺已經(jīng)90歲了，身體不太好，只能躺在床上了。

奶奶已經(jīng)去世很多年，我的四個姑姑和姑父輪流照看著爺爺。

現(xiàn)在爺爺?shù)姆孔邮呛髞斫ǖ?，建在路邊平地上，因為之前的房子在河邊的山坡上，需要爬坡，年紀(jì)大了不方便。

我小的時候，爺爺奶奶家那個房子的前面，是我老爺爺家，再往前面，就是我家。

在那條小河邊的山坡上，我們家三代的房子整整齊齊排列著，從河邊到我家，只需要走一百多米。

現(xiàn)在想來那是世外桃源，是現(xiàn)在的人們假期逃離時想要去住的最佳民宿選址，有山有水有田園，門前還有一條小溪從山坡上流下來，水是從半山腰的一個泉眼流出來的，小的時候我們會去那個泉眼打水。

可惜那三座房子現(xiàn)在都冷清了。我們家的房子很多年前已經(jīng)賣了，老爺爺?shù)姆孔釉谒ナ篮缶统闪藲堅珨啾诨膹U了，爺爺奶奶的房子他們搬家后，也荒廢了。

我小時候，會從自己家出來，順著房子?xùn)|邊和山坡的夾道，經(jīng)過老爺爺家，去奶奶家。

奶奶家院門外還有一塊空地，院墻外有兩棵杏樹，門前的小路對面還有兩棵花椒樹。

院門是用兩塊木板做的，后來換成了鐵門，推開院門，先是面對東屋的南墻，東邊堆放一些柴草，西邊是雞窩。

拐過東屋的南墻，才看到大的院子，我小時候覺得奶奶家院子特別大，雞鴨鵝追著我跑，我也追著它們跑，曾經(jīng)還有過一只狗，后來那狗長大了去了四姑家。

我一拐進(jìn)院子就喊奶奶，她通常會坐在堂屋門口的馬扎上，做著手里的活計，或者在廚房做飯。

奶奶做的飯非常好吃，饅頭松軟甜糯，油餅香甜酥軟。在我懷著大寶期間，我特別想吃奶奶烙的油餅，可是奶奶已經(jīng)去世了，我再也吃不到了，我就只能哭。

那是無法代替的味道，我吃過各種油餅，真的都沒有奶奶做的那種香甜的味道，要么皮太厚太酥太硬，要么中間的層太厚太硬，要么皮太薄不酥脆，要么中間太油層次太散。

沒有人能做的出奶奶做的那種，薄薄的皮卻酥脆不掉渣，內(nèi)里松軟一層層，蔥花和香油分布均勻，沒有加糖卻帶著香甜。

也許是那時的面粉更好，也許是柴火做出來的更香，也許是奶奶的手藝無法復(fù)制，總之，世上再也沒有那么好吃的油餅。

我不是一個垂涎美食的人，向來都是吃什么都可以。唯一一次被什么食物饞哭，就是這次懷孕的時候想吃奶奶烙的油餅。

小時候每次到奶奶家，都要飽餐一頓，還要翻翻她的櫥子，看看還有沒有好吃的，總能找出一些桃酥、羊角蜜、糖果之類。

后來我們搬了家住到鎮(zhèn)上，我每周都要回奶奶家，小時候?qū)霞业牧魬俸拖矚g，并不在意房子是新是舊是大是小，自己的家無論大小就是溫馨的港灣。

我每次回到奶奶家，晚上睡覺奶奶都會摟著我，我喜歡躺在她床上靠著墻邊，覺得很溫暖。白天我跟著爺爺奶奶去摘山楂，刨花生，臨走的時候，奶奶還經(jīng)常會給我一塊錢，讓我自己買吃的。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的記憶越來越少，好像中間有幾年都是空檔的，我一下子就從被奶奶摟著的小女孩，長成了大人。

爺爺奶奶搬到新家，我也還回去住過，爺爺奶奶總是四五點鐘天還不亮就起床，而我總會睡到日上三竿，他倆吃飯的時候會喝點小酒，我只會喝雞蛋湯。

后來我真的大了，大到再也不在爺爺奶奶家住下了，奶奶去世以后，爺爺孤單一人，本來就不愛說話，我們再回家，也就是看看他，一起吃頓飯。

爺爺漸漸不再頂天立地，走路開始慢了下來，后來摔了一跤，就不再能自由走路了，只能在沙發(fā)上坐著，偶爾走幾步，再后來就在床上坐著或者躺著，現(xiàn)在，基本是躺在床上。

不知道爺爺是什么心情，我不敢想。

回來后我做了一個夢，夢見爺爺奶奶以前住的院子，我們以前的家，我很想回去看看。

但不是現(xiàn)在回去看看，而是想回到小時候，回到三十多年前，一切都回到那時的樣子，我再推開奶奶家的院門，跑進(jìn)去喊爺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