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未知年
??新年結束的第十四天，還有四天就是情人節(jié)。盡管出了年，意猶未盡的爆竹卻還在閃爍。
那個未醉的夜里，我忽然記得清楚，這天是我們變成陌生人的第四百六十六天。
??方夏意，你也能偶爾記起我嗎?
??瞳孔渙散，淚痕掉入了枕中。
??就這樣固執(zhí)的覺得，我并非難以忘記她，只是無法釋懷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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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天氣算不上差，但古城北郊卻是陰雨連綿，濃重的霧靄掩埋了日頭的笑意。
??幾個月前，病床上躺了很久的爺爺還是離開了人間，我的軀殼便隨著空靈的雨聲變成了烏云集結體。
??和父母關系并不深的我，從此失去了爺爺這個在人間我唯一慰藉的紐帶。
??大三開學，我所在歌舞社的社長通知說，為了慶祝周年，學校要舉辦文化節(jié)，要求社團出個節(jié)目。
??作為歌舞社的聯(lián)絡員，我理所應當?shù)谋焕M了排練隊伍中，也就是這時，我第一次和那個叫做方夏意的女生有了交集。
??或許在大一時，我們擦肩而過，忙碌在自己的課程里，和室友旁若無人地聊著八卦。
那時的彼此還是陌生人。我又怎么會想到后來的方夏意在我心中建屋久?。?/p>
??方夏意缺席了第一次社團會議，負責人員安排的我自然成了聯(lián)絡她的最佳人選。
我感覺她很認生，只是在歌舞社成員名單上掛名，從沒參加過歌舞社的任何一次活動，也和社團成員沒有什么交集，問了其他人，都不知道還有方夏意這個人。
所能了解到她的地方，只有社團群聊里那個漂亮的個人頭像上。
??兩個小時后，我成功添加上了她的微信，她講話慢吞吞，又帶著些許禮貌的疏離。
??“你好。”
??“你好，我是歌舞社聯(lián)絡人，下次社團會議記得來參加?！?/p>
???沒有回答，沉寂.......
??“我叫葉思。”我補充道。
??依舊是沉默，我開始好奇，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點開她的個人頭像，一個很瘦很白的女生抱著大熊，她穿著紅色裙子，明媚地眼神盯著我。我募地一愣，匆忙退了出去。
??難以形容這時的感覺，就像是......一見如故。
??我這個不擅長等待的人，終于在過了十幾分鐘仍不見回復后，關閉了聊天界面。
??幾天后的社團會議上，我見到了方夏意，她穿著灰色衛(wèi)衣和休閑褲，安靜地坐在會議室的一角。我一眼就認出了她，走去向她打招呼。
??“嗨，方夏意，我是葉思?！?/p>
??熱情的回應并沒有到來，方夏意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她的眼神充滿了對陌生人的不解和疑惑。
??我有些尷尬，心道，就算不回信息，但怎么會一點都不記得我呢。
??十分不自然的坐在她旁邊，如坐針氈的幾分鐘里，我不知道如何再去搭話。這時走進來一個男生，看見了方夏意，笑著走過來，拍她的肩膀。
??“今天來這么早呢?！?/p>
??方夏意這才放下了所有的戒備，笑著和那個男生打趣。
和剛才戒備的方夏意不同，她把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身體放松下來。我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嘴角勾起的弧。
她真像一個漂亮明媚的太陽。我先前緊繃的心臟忽地跳動起來，一聲又一聲，我再也聽不到其他人的喧鬧聲。偏著眼睛勘探著方夏意，這個我第一次見面，卻莫名關注的對象。
雖然都是歌舞社的成員，但因為是第一次聚在一起準備一個活動，所以彼此之間都不是很熟。
陸續(xù)又進來幾個成員，大家便坐在一起閑聊。
??“誰有內(nèi)部消息，這次我們表演什么節(jié)目？”
??“不知道，文化節(jié)還有一個多月，節(jié)目還沒定呢?！?/p>
??“那你們希望是什么節(jié)目？”
???身旁一直靜聲的方夏意好像忽然來了興致。
??“古典舞?！?/p>
??我們異口同聲，偌大的會議室里，因為我們的默契瞬間安靜下來。方夏意驚訝地看著我。
??“我覺得古典舞很好啊?！蔽业?。
??方夏意眼里多了些笑意，而后開始加入會議開始前的閑聊中。聊到星座話題后，我和她又不約而同的說道。
??“我不喜歡天蝎男?！?/p>
??這下輪到我震驚了，我們好像有很多相似點。方夏意對我來了興趣，“你叫葉思？”
??謝天謝地，她想起我了。我點頭，“嗯，我之前加過你微信啊，那個社團聯(lián)絡人?！?/p>
??她恍然大悟，表情里依稀記得有這么一件事情。我有些失落，果然我在意的事情都會被人藏在記憶的角落里。
??方夏意拿出手機，尋找我的微信，我看見了我的頭像以及沒有備注的昵稱。
“橘子色橘子，是你嗎？”
??我呆呆愣一下，方夏意甚至都沒有給我備注。
??我笑著指給她，“喏，就是這個，原來你沒給我備注啊?！?/p>
??她有些尷尬，“我不太喜歡給別人加備注......”
??“沒事沒事，以后記得我就行了?！?/p>
??我擺手說沒關系，方夏意。我們離得很近，但仿佛很遠，她漂亮的眼睛里好像不甚在意誰是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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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意跟我同級，我們還住在同一棟宿舍樓的同一層，我們的宿舍只隔幾堵墻。
??節(jié)目最終定了下來，是古典舞。方夏意之前上的是藝術高中，學得舞蹈。而我懂一些舞蹈的編排，于是我們便理所當然的成了節(jié)目的負責人。
??我從沒想過會對一個和自己性別一樣的人產(chǎn)生特殊情感，隨著我們一起的時間變長，我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變得奇怪。見到方夏意時，會非常緊張，心跳急劇加速，看到她笑，我也跟著她笑，就只是聽到她的名字，我也按捺不住地心動。
??這些都是因為喜歡嗎，還是說其實只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我們的關系變得很親密，一起吃飯，一起排練，一起散步，但我是知道的，現(xiàn)在的一切是因為社團活動，一旦文化節(jié)結束，我們就會回到平常生活中去。她在二樓上課，我在五樓上課，不同專業(yè)的我們根本不會再有交集。
??我自以為的親密，方夏意或許根本不在意，她回復訊息還是很慢，除了排練的事情外，我找不到其他的聊天理由。
??社團里唯一和方夏意認識的那個男生叫陳盛，被分去了道具組。
我們每次排練他都會在，他很會聊天，和他待在一起時，方夏意總被逗得哈哈大笑。陳盛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幽默又樂觀。
??我有些慶幸，我和方夏意在一起時，變得不會聊天。至少陳盛在的話，方夏意會很放松，我也不用一直找話題來掩飾我的緊張，反而覺得，幸好有陳盛在。
??有天排練結束，我照常遞水給她，跳了一段舞的方夏意，額頭上微微散出一層薄汗，臉頰潮紅，毫無防備地靠向我，抱著我對我軟聲道。
??“思思，好累啊，你說我們什么時候可以排練這個節(jié)目?！?/p>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好朋友之間會做的動作，可我心跳立刻不知所措地紊亂到，偽裝得很好的冷靜皮囊因為一個靠近忽然被撕開表層，露出赤裸裸肆無忌憚跳動的心臟。我壓著呼吸聲，輕聲說。
???“快了，最多半個月?！?/p>
???我說完，方夏意放開我，拿了我手上的水喝了一口。
???擊鼓般地心跳不知道她沒有察覺，我站在原地，假裝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掩飾我發(fā)怵的大腦。
??“走吧，小夏，換好衣服，我們?nèi)コ燥埌?。”我的語氣微微顫抖，聲音不是自己的。
方夏意挽著我的手臂，“思思，我其實早就想問你了。”
“什么？”
“你感覺心情不太好，雖然看起來總是帶著笑?！?/p>
我愣愣，“可能是北栢的天氣，你看這陰雨綿綿，誰都會心情不好吧?！?/p>
方夏意皺眉，“連我你都不愿意說實話?！?/p>
我忽地停下腳步，沉聲道：“我爺爺......前不久去世了?！?/p>
“人總是要去往天堂的，你可以悲傷，但時間久了，影響的是你自己。”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這是什么，在尋找情感的慰藉嗎？
“好啦好啦，沒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講給我，你知道嗎，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我爸呀，從來都不管我......”
我看著她耳邊的發(fā)絲飏動，那頭烏黑的齊腰長發(fā)占據(jù)了我所有的夢。
悲傷的夢占據(jù)了我許久，每個人都需要一個情感慰藉，她好像是深淵上方的月光，忽然穿透了我厚厚的云層。
方夏意，你知道嗎？在那之后，我常常夢見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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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員熟悉之后，會經(jīng)常聚在一起玩些團建游戲，社團里更多的是大一新生，我，小夏，陳盛都是大二，新生們聚會，大二學生一般會心照不宣的拒絕，可陳盛是個樂天派，很快在新生獲得了人脈。
吃飯時，陳盛邀請我們過去，“今天晚上我們出去吧，附近新開了一家酒吧。”
我默不作聲，還在思量，方夏意看向我，“思思，你去不去，反正也無聊......”
“就是，出去玩玩?！标愂⒏胶?。
他們一唱一和，我看起來像個局外人，“我還是不去了吧......”
方夏意露出失落的表情，“那思思不去，我也不去了?！闭f罷，放下筷子。
我倒有些赧然，不敢看她，“小夏你不用因為我這樣，我只是有事?！?/p>
“你有什么事情？我陪你？”
這算不上在乎，但我還是因為那句話而悄悄歡喜了很久。
全部都是借口，剛才因為他們兩人的默契而難過的我，現(xiàn)在又因為方夏意的一句話而改了主意。
我裝作無奈的樣子，“好吧好吧，我那件事也不急，那我們一起去。”
方夏意重新露出笑意，我跟著笑起來。
我是你的朋友對嗎？就算只是朋友也好，因為喜歡一個人時，什么都無所謂了。
我不在乎是用哪一種方式留在你身旁，我只求你別推開我，用些世俗的借口不理我。
聚會到一半，突然有人提議要玩國王游戲，大家都點頭說好。
陳盛拿到了國王牌，一臉壞笑地指向方夏意，“小方同學，我不為難你，說出你的戀情故事，咱們就算完?！?/p>
我心里咯噔一聲，緊張地盯著方夏意。
方夏意向陳盛做了抹脖子的動作，不疾不徐道：“兩個?！?/p>
“展開說說。”
“沒什么好說的，反正......就不太好吧?！?/p>
陳盛調(diào)侃她無趣，轉頭又指向了我，“小葉同學到你了，你也一樣，說出你的戀愛故事?！?/p>
方夏意搶著說道：“思思戀愛故事肯定很豐富，說來聽聽。”她一臉期待。
我無奈搖搖頭，“一個?！?/p>
那個一個月不著調(diào)的戀愛，其實算不上戀愛。
方夏意很驚訝，打趣道：“不像啊思思，你肯定隱瞞了對吧？”
我正色，盯著方夏意，“真的，一個?！?/p>
我不清楚我的眼神是怎樣的，但人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周圍人又開始起哄。
“沒勁，沒勁，下一個?！?/p>
一直到聚會結束，我和方夏意一直保持著沉默，我們和周圍人互相說笑，但唯獨沒和對方講話。
我的喜歡會讓別人困擾，尤其是兩個女生的感情。我探究過為什么會喜歡上方夏意，她漂亮，溫柔，安靜，推翻了腦中若干想法之后，我給自己的喜歡找了借口。
在心情低落時，遇見的那一個美好，是畢生難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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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天就是文化節(jié)了，我們熬在排練室里，一遍又一遍過著舞蹈。
???那天熬到深夜，來接方夏意的，是個很高的男生。在排練室門口徘徊著，方夏意見了他，表情里有些驚喜，而后笑意十足。
???我局促在原地，心里嘴硬著說我不難受，僅僅是呼吸很痛，大腦暈眩而已。
???“思思，你先走吧，我有些事情?！?/p>
???方夏意走到那男生身旁，我撐出一絲笑意，露出了然于心的神情。
???“好，那我走了?！?/p>
???我拿了自己的包，逃也似的離開排練室。沒回宿舍，在噴泉旁邊坐了很久。
???難道不明白嗎？對同性的這種喜歡，從開始時，就注定只能是一場黯然離開的暗戀，想了半天，我得讓自己遠離方夏意，對她對我，都好。
???于是文化節(jié)的前一天，去排練室時刻意沒有和方夏意一起。
???陳盛很早就在排練室里查看他的道具，看見了我，疑惑道：“方夏意呢？你們怎么沒一起？”
???我別扭道：“那也不能天天一起啊。”
???方夏意來的時候，臉色和平常別無二樣，我故意忽略了她，和周圍人有說有笑。
???她察覺出了我的反常，走到我身邊，悄悄道：“你今天怎么沒有等我？”
???我不敢和她對視，撇開視線，“我.....忘了，抱歉。”
???多愚鈍的借口，我被自己蠢到，隨后閉口不言。
???方夏意沉默了一會，“思思，今天是排練的最后一天，結束后，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我和一個學妹打招呼的手在半空凝滯了下。
???“嗯，好?！蔽艺f。
???夕陽落得很晚，淡紅色的光暈透過薄薄的云層，灑落一地。我們走在人很多的操場上，耳邊是藍色的晚風。
???我們聊了很多，從家庭生活說到校園環(huán)境，再說到明天的文化節(jié)。方夏意說她不喜歡過節(jié)，因為家里很冷清，只有她和媽媽兩人的飯桌，著實沒有意思，還跟我分享了她喜歡的男明星，以及她對愛情的向往。
???她暢想的人生那么美好，我怎么忍心去打擾她的生活。
???“你是不是喜歡我?！彼偷貋砹诉@么一句。
???我詫異地看向方夏意，停下腳步，呆立了片刻。
???“沒有，怎么會？”立刻否認道。
???說完我才反應過來，大大方方不掩飾的才是朋友的喜歡，畏縮不承認的那就是愛情的那種喜歡，而方夏意呢，大概聽到我這個回答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了。
???葉思對方夏意，那確實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不過既然嘴上說了沒有，怎么會？
? ? 那就這樣吧。
???方夏意語氣微微一頓，挪開眼神：“我開玩笑的?！?/p>
???我哈哈笑了兩聲，默默走向前去。我們的關系就停在今天吧，今天過后，我就不要再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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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文化節(jié)，方夏意是最前面的領舞，她穿著綠色的紗裙，我站在臺下，目光盡量不往她身上停留，我注意到在我旁邊，那天那個很高的男生，毫不掩飾看向方夏意的眼神，那眼神熱切，是我想象中，我看向方夏意的眼神。
??我們此刻，都愛她。
??校領導們都對這次的古典舞贊賞有加，最后的評分，我們的節(jié)目獲得了第二名。
??除了學校的獎品外，社長還承諾自掏腰包給成員們都買一份禮物。
??節(jié)目表演結束后，我在更衣室見到了方夏意，稱贊的話還沒說出口，她便匆匆換了衣服離開了，她要趕去她的約會。
??我張張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我刪掉了和方夏意的微信對話框，于是我和她之間就只剩一片空白了。
??再次聯(lián)系上她，是三天后。社長買的禮物到了，讓我分發(fā)下去。
??我給她發(fā)訊息，“有你的禮物，過來取一下?！?/p>
??還是老樣子，隔了很久，她才回道：“不用了，陳盛幫我取了?！?/p>
??我拿起手機敲出幾行字，重復刪去。
??最終還是沒有再回復。陳盛來取禮物的時候回，無意中提了一句。
??“葉思你說方夏意啊，文化節(jié)這才剛結束，就和男朋友去約會了，嘖嘖?！?/p>
??我聳肩笑道：“畢竟排練了半個月，她也該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我仍然對所有人隱藏著對方夏意的感情，盡管他們都明了。
??我想，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那當個好朋友也不錯。我的愛并不自私，僅僅只是留著，就足夠了。
??可我忽略了一個問題，是文化節(jié)將我們湊在一起的，文化節(jié)結束，我們不會像之前那樣有著相同的目的，我們的路線不會再去重合，也就是說，我和方夏意根本連朋友的身份都回不去。
??方夏意回訊息很慢，總要很長時間，我又太過于敏感，一次又一次的等待，讓我懷疑我在方夏意的心里無足輕重。
??可笑的自尊心告訴我不能這么下去了，我沒有再主動和她聯(lián)系過，她也一樣，說不定從來就不想和我聯(lián)系。
??難道所有人都要經(jīng)歷一個限定期愛情，心動，失望，離開，最后杳無音訊。
??熱烈的情感在發(fā)生和消失時同樣迅速，方夏意這個人，后來淡出了我的生活，不，應該是我淡出了她的生活。
??人就是很奇怪很奇怪，喜歡的那個人還在你身邊時，你就要問，我真的喜歡她？我憑什么喜歡她？可真要等到那個人離開了，你又縮在被子里抽泣，腦中重演和她的一舉一動。
??沒有勇氣，是的，很多人就是這樣因此成了陌生人。
??方夏意，我想要忘記你，至少不會心碎在未知年里，只有我一個人還懷念的未知年里。
END
編輯?| 池西
文字 | 池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