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上的女生日記(連載)13

16.1.9 早安,昆德拉

如果我能在更年輕的時候遇見你,會更好地淌過我的時間之河嗎?還是必須恰好是現(xiàn)在呢?

我深深被這位依然在世的作家所吸引,他作品的主題對我來說太有魅力。那些與我的生活世界相去甚遠的描述,以及那些人物,都在向我傳達著各種可能性背后的秘密。我這個作品之外的角色,仿佛也能隨時走進去,或者就是從那些作品中走出來的。有關存在的,令人目眩神迷的考察,我猜想,還有一種人生能比勘探人的存在這一奧秘更讓人體味其妙不可言嗎?沒有,昆德拉是非凡的,那些長長的疑問和回答,貫穿始終,讀完仍然沒有結束。我常常會在某個時刻突然覺得某段話與當時之我的息息相通。那些意猶未盡的片段,在作品之外仍然參與著我的生活。那些時刻我感到奇特的幸福。

勘探存在的狀態(tài),這是小說唯一的歷史任務。而對于讀者來說,品味到那存在與自我之間的關聯(lián),無論那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方式,是的,那是一種理解自我,理解世界的路徑,就是在那樣的關涉存在的理解當中,我們獲得了一種別樣的幸福。我不知道其他人的體驗,小說的創(chuàng)作和被閱讀的過程,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繁衍的過程。有心的讀者帶走種子,并希望能夠撒播它們。一種獨特的生命力,不同于其他的生活體驗,在我心中生長,盡管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被抑郁和虛無所包裹,但存在是切切實實的深入發(fā)膚的體驗。這種生命力或許將成為我活著的理由?因為我無處尋找,無處求索,我只能不斷反觀內(nèi)心,完成終極的探索,所以我需要強大的動力之源。

如果我今天出去吃了個飯,見了一些有意思的朋友,看到不一樣的街景,體會到物質(zhì)所帶來的舒適,這樣的日常生活,算不得存在。那些時刻并不難受,甚至很愉悅,用昆德拉的詞來說,這樣的日常生活常常伴隨著一種眩暈感。眩暈是感官指向的,愉悅的,它讓我們想立刻倒在大街上,沉醉在并不由我們掌握的符號狂歡里。美麗的街景,漂亮可口的食物,我們渴望成為和這些死物一樣的符號,一起裝飾別人的生活。裝飾別人的生活,已經(jīng)變成了我們最深刻得對他人生命的參與。

我慶幸我能站穩(wěn),而不是倒下。為此我感謝生活,感謝愛情。沒有無緣無故的清醒,一開始,或許愛對我來說,像是一種英雄般的自我承擔。但此刻我要嘲笑這個比喻。愛更為復雜,它是一種溫柔的體驗,慢慢得喚醒靈魂,喚醒對于存在的感受。至少現(xiàn)在,我更喜歡這樣的描述,恩,愛與存在。

晚7點

但要避免可憐的庸俗。愛情是永久的能力,愛人確是不斷變換的。對當下過于關注只會讓人心生卑鄙。


16.1.10 必須找回那種熱情

那種生命力是我的生命之源,我開始慢慢靠近它。


16.1.11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進入一段戀愛關系,會讓我面對很多我暫時還不愿意面對的事情。我和他暫時做親密的朋友吧,這對我來說是好的。如果真得有緣分,不遠的將來我們或許能夠在一起。如果不能,那也一定不是我最向往的愛情。為什么一定要讓自己糾結呢,愛情以多種方式存在,我真的不用逼迫自己選擇我此刻還沒有準備好的那一種。

暫時排除掉內(nèi)心的重擔吧,我要面臨的事情還很多,必須一件一件處理好。

傍晚

我問自己,可能性中到底有多少令我著迷的東西?我放棄了那種一切都確定了的生活,那種生活中自然有一種穩(wěn)定的愉悅感。但我不愿意交換我此時的生活,拿什么都不愿意再將我這個小小的存在交出去,讓她在這個世界上漂流,沉浮吧,讓她去面對一切未知,讓她用天賦的直覺去選擇每一個機遇或者被機遇所選擇。誰知道我會再遇上什么人,再遇到什么使我全然推翻過去的事情?我未經(jīng)歷的經(jīng)驗在召喚我并塑造當下的我,我喜歡這樣的感覺。那些小小的困難不值得煩惱,我曾經(jīng)顧及了太多,那些被我顧及的,該是時候來遷就我了。


16.1.12 走向真實

排除雜念,走向真實。

要學會辨認,同時不要加諸太多想象中的障礙在心靈之上。永遠要清楚地意識到,我在走不可能和任何其他人相似的道路,因此無從借鑒。無從借鑒意味著一切抉擇都依靠直覺,這種直覺來自于一種非凡的主動性。而主動性或者能動性的產(chǎn)生,則來自于我不斷的領悟或者自我克服。何須苦惱?不要再拿他人的生活和我自己的進行對比了。

我正感到自己的力量逐漸充足,我感謝那個突然帶給我悸動的他。在人生美好的轉折的時刻,我慶幸我遇到了正確的人,將我從無望的生活泥潭中拉出來。感謝上天。

某種程度上說,我此刻一切恐懼和軟弱的來源,還來自于對過去生活的念念不忘,并總渴望在將來某個時刻重新實現(xiàn)它。要警惕。


16.1.13

我絕不后悔自己所邁出的每一步,我聽從了心底的聲音,而不是別的什么勸告。

無法停止的沮喪,難以集中的注意力,是啊,這愛意對我的影響太大,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的真實想法。關于愛的能力,充滿魔力的事情,幾乎不可考究。關于愛情應該如何,它在不同的心靈上會產(chǎn)生何種不同的感受……僅僅是這樣的想象就足以傷害我,我的痛苦和歡樂,不是彼此共享的。在愛情中計較得失,原本是最無聊的事情,卻被我們奉為圭臬,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在嘗試,似乎這是一場新奇之旅。別了吧,我知道我不可能逃脫,我只好去適應這樣的感覺,就像精神病人適應自己的世界。

為什么讓人心醉神迷的那些瞬間,總是那么短暫,余下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猜忌和疑慮?我多想一往無前,我多想拋棄一切,但是我不能,我不能。更重要的是,即使我真得選擇了愛情,愛情也不一定會順從我。哦,又陷入了得失之間。人,多么難以單純啊。不是庸俗,便是媚俗,沒有任何超脫的可能性。

意識到自己的愛,以及愛中的可怕占有欲,我不能更加走近了,何必給自己和他帶來痛苦呢。我苦于無法全部占有,他會苦于更多拘束。算了吧,我只想在時間和空間中,更緩慢地更溫和地去愛。讓當下更為久遠一點,沒什么不好的。


晚上

這世上有那么多方式可以忘記我 ? 于是你去做了

這世上有那么多方式可以忘記你 ? 我一件不都愿做

所以,這是只屬于我的愛情 。其實我們并不懂什么是愛情,所以我們總是帶著無所謂的態(tài)度。為什么愛情中缺乏詩意?詩意總是指向永恒,并且永遠是個沒有回答的疑問。沒有終點,也沒有回答。愛情有太多的幻影,每一種都有其信徒們,我想要做哪一種幻影的信徒呢?其實,我們都不想執(zhí)著于永恒不是嗎?永恒的愛情是死亡的別名,我們只想要片刻的歡愉?;蛟S確實有那么一兩個瞬間,你我深深感覺到對方才是彼此生命中的最好伴侶。但是,下一刻,你我都知道。我開始嫉妒和猜忌,你開始找樂子打發(fā)時間。如此而已。

那些只在頭腦中形成的風暴,已經(jīng)開始操縱我的日常生活。我將被裹挾吹至何處?愿這個沒有災難只有虛無的世界對我稍許溫柔,讓我在比較堅實的土地上醒來吧。愿我睜眼之際,就能看見他。

即使要經(jīng)過審判,即使要等待可能的懲罰,我也絕對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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