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說，我是認識包小姐的。包小姐不是一個小姐，他其實是一個男人。
一
在那個青澀的中學時代，我和包小姐相識于一場中學生之間的由爭風吃醋引發(fā)的斗毆。我的同學由于暗戀隔壁班的某位女生的事情不慎泄漏而被隔壁班的隔壁班同樣暗戀該女生的同學約了架。在那個炎炎夏日的午后，我迫于身形威猛被迫站在了我的被約架同學的親友團中顯得格格不入。好在雙方人數(shù)平衡，大家一直在對峙，預想的暴力事件暫且沒有發(fā)生。這時對方親友團中一名身材瘦小面目清秀卻又顯得格格而入的外校中學生看到了我，并一臉驚恐的喊道，他是王叉叉的弟弟！
王叉叉是我們鄰居家比我高一年級哥哥，是我受教育路上的唯一一個同路人。在我的印象里叉叉哥哥一直是個過于早熟的中學生，因為在我們同路的過程中大部分話題都是女性的生理結(jié)構(gòu)，當然我主要負責聽。
這個認出我是叉叉弟弟的同學正是少年包小姐。隨后這場戰(zhàn)爭就看在并不在場王叉叉的面子上和解了，少年包小姐則一臉諂媚來到我面前要求請我吃冰。這時我才知道王叉叉果然是過分早熟，他竟然是我們這座小城市的幾所中學中公認的老大。
在我十分不好意思的吃光了第三碗冰的時候，少年包小姐終于講完了王叉叉當年單挑最后一個中學老大并終于眾望所歸做了所有中學老大中的老大的光輝事跡。他為我點了第四碗冰開始向我傾訴他對叉叉的敬佩之情，儼然一副平生不識王叉叉，做了老大也白搭的樣子。作為明眼人，我很識趣的答應介紹他和王叉叉認識，因為我實在是吃不下第五碗了。
二
從那以后少年包小姐視我為貴人，每天纏著我要和我拜把子要把我當成今生最重要的兄弟之類。而我對他的感覺卻跟那四碗冰的負作用一樣，一直很稀薄。
自從少年包小姐追隨王叉叉走上了這條有頭有臉的康莊大道，他很快便成為了王叉叉身邊的紅人，大有繼承其衣缽的勢頭。這與我并沒有直接關(guān)系，天賦使然吧。
少年包小姐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我受教育路上的另一位同路人。經(jīng)過王叉叉的耐心教導少年包小姐驀然開竅，找到了自己時常莫名沖動的根源。有時候天賦確實是可以成就一個人的，在我受教育的路上另外一位研究女性生理結(jié)構(gòu)的學者很快就略有小成。我也落個清閑，不用再努力裝作在聽的樣子。
少年包小姐跟我們畢竟不是讀同一所中學，為了每天同路他必須要遲到和早退。有時候甚至索性不去上學，在小書店租一本感性趣的小說蹲在我們的學校門口勃起上一個下午。
作為品學兼優(yōu)的中學生老大，王叉叉也對他這種不當?shù)男袨檫M行了適當?shù)呐u教育。可是耐不住少年包小姐突飛猛進的學術(shù)進展，在強烈的求學欲望之下時間一長也就聽之任之了。
隨著少年包小姐的逃學現(xiàn)象愈演愈烈，他終于在還沒有接受到完整義務教育的情況下被迫停止了受教育。自此少年包小姐正式升級為了一名光榮的社會青年。
三
起初他會經(jīng)常跟我們見面，跟我們講講他的一些見聞，男人，女人，暴力事件。他的敘事能力在不斷的進步，話題也開始具有一定的建設(shè)性，談吐之間我們已經(jīng)變成了他口中的小屁孩。王叉叉受不了這早熟的逆差不再與他來往，而我卻被他視為最好的兄弟來介紹給他新結(jié)交兄弟們。
不得不承認，青年包小姐對于他所選擇的行業(yè)有著過人的天賦。入行不久便在一次較大規(guī)模的暴力事件中脫穎而出，得到了一位舉足輕重的黑老大的賞識再一次成為了紅人。做了紅人的青年包小姐備受器重的為黑老大在一家?guī)椭ё銒D女創(chuàng)業(yè)的服務機構(gòu)看起了場子。時常威風凜凜的帶領(lǐng)著十幾個小弟招搖過市，一時之間青年包小姐的成為了一個響亮的人物，成為了許多中學生的偶像。
我本以為他的職業(yè)生涯已經(jīng)步入正規(guī)，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做他的偶像。直到有一天他的兄弟兇神惡煞的跑來以我是他最好的兄弟我肯定知道他在哪里的理由向我逼問青年包小姐的下落時我才知道這個行業(yè)不是這么好干的。
青年包小姐跑路了。以他的工作性質(zhì)，跟自己單位的失足女同事有染是很正常的。不巧的是他不小心連黑老大的妞也一起給睡了，黑老大自然是不容侵犯的，震怒之下要打斷他的腿。據(jù)說在危急關(guān)頭青年包小姐帶著黑老大的妞在眾目睽睽之下跑路了。
青年包小姐就這么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一直到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都沒有再出現(xiàn)。我?guī)缀跻呀?jīng)淡忘了我曾有過這么一位獨特的朋友，他曾視我為最好的兄弟。
故事不該這么結(jié)束對嗎？就在我即將踏上北上的旅途，踏上我的求學之路時，青年包小姐再一次出現(xiàn)了。他開著名貴的車子，衣著光鮮的來到我的面前。送給我一部時下最新款的手機和一段話，“聽說你要去上大學了，急頭白臉趕回來的，沒什么好送你的，給你買了個手機里面有我電話號碼，有困難了就給我打電話。好好學，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兄弟?！?/p>
四
我收下了手機，卻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四年的大學生活就像青年包小姐說的，急頭白臉的就過完了。流落異鄉(xiāng)的我運氣還算不錯，誤打誤撞的進了一家為國家單位服務的企業(yè)工作。
剛開始工作的日子跟剛結(jié)束的大學生活有著天壤之別，雖然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卻還是被熬夜加班奪走了可憐的睡眠。全憑這份工作的體面和較高的薪酬支撐著我。頭一個月工作下來站在鏡子前竟被鏡子里的人下了一跳，這時我才知道傳說中的人生似乎開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工作越來越越得心應手，加班漸漸少了起來，我的額頭也漸漸恢復了本來的面貌。我偶爾也會拿起曾經(jīng)青年包小姐送我的手機給我的父母和大學同學打打電話聊聊天，卻始終不曾想起來給這手機里存的第一個電話號碼打個電話。
經(jīng)過進兩年的努力工作，由于我的能力突出業(yè)務熟練終于在單位里混成了一個小領(lǐng)導。經(jīng)常會代表大領(lǐng)導陪客戶吃吃飯洗洗澡唱唱歌什么的。當然，我只是負責買單回去報銷，并不負責享受。
這天深夜，我又一次陪著幾個喝的醉醺醺的客戶從酒店包廂出來，我滿臉堆著笑聽著他們滔滔不絕的黃段子并適時的跟著他們一起哄笑著來到大堂等車。作為業(yè)務骨干，當然不能就此跟客戶分道揚鑣，即使明知最近正在掃黃嚴打所有的保健場所和娛樂場所都在停業(yè)整頓也要硬著頭皮問問幾位老總喝好了沒，要不要找點節(jié)目放松放松醒醒酒。最近風聲很緊，大家都知道我這就是句客套話，前幾天的幾撥客戶都很識相的推說累了回家了。所以我也沒什么心理負擔就跟他們客氣了。不知道今兒這幾位爺是不了解情況還是真的喝多了，竟然異口同聲的叫我趕快安排，嘴里還喊著要找?guī)讉€小姑娘醒醒酒。
我當場就蒙了，趕緊打給幾家常去的夜總會和洗浴中心，全部被告知不營業(yè)。我的客戶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fā)里一邊饒有趣味的聊著過去的醒酒經(jīng)歷，一邊問我安排好了沒有。我含糊了一番又推說去看看車來了沒才抽身走出了大堂，站在了路邊。只希望徐徐的夜風能讓我冷靜下來，好讓我想到帶這幫祖宗去哪醒酒。
站在路邊吹著小風，看著街景，心情好了很多。就暫且把醒酒的事放在了一邊，想要好好看看這個城市。筆直的街道上明亮的路燈和路燈下茂密的樹蔭交錯，給這一塵不染的路面漆上了一層金黃。幾近凌晨，路上已經(jīng)沒有了車輛和行人，過一會路燈也要熄滅了。運氣不錯，趕上這稍縱即逝的黃金大道。大城市就是不一樣，造型考究做工精細的燈柱和護欄烏黑油亮，就連人行道的地磚也鋪的又平整又講究，路邊的綠化帶也修剪的整整齊齊。雖然我只是個租住十幾平出租屋的外地人，可是能生活在這么美麗的城市還是挺幸運的。
突然，我看到極其不和諧的一幕，在離我?guī)撞街b的一根燈柱上貼著一張名片大小的小紙片?？蓯旱某鞘信Ｆぐ_，我憤怒的上前想要揭掉這丑陋的小廣告，可等我看清上面的內(nèi)容卻愣住了。那張小紙片中間印著一排青春靚麗的少女照片，上面印著“包小姐”三個字，下面是一個手機號碼。解酒，我想起了我還沒有解決的問題。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我撥通了這個手機號碼，手機上顯示的卻是那個送我手機的人的名字。我以為是我按錯了，趕緊掛了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的重新輸入了一遍撥過去，還是他。那也只能硬著頭皮打了，這次我還真是有困難了。
你終于給我打電話了。這是多年以后我打給包小姐時那個視我為最好的兄弟的人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我迅速的構(gòu)思了幾個話題想要跟他客套一下，卻被他一句有事就說吧給噎的無影無蹤。電話里他的聲音富有磁性而中氣十足，語速適中語氣中透著出奇的冷靜，完全聽不出我給他打電話的意外和歡喜，好像他知道我會給他打電話一樣。聽我唯唯諾諾的說完我當下的窘境，他笑了一會，然后問了地址和人數(shù)就丟給我一句，五分鐘到。就把電話撂了。
五分鐘以后，一輛超跑和一輛保姆車停在了酒店門口。包小姐從超跑里鉆出來，西裝革履，神采奕奕，依然是那么的瘦。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給我一個紳士的擁抱，就催我去把客戶叫出來上車走。我回過神沖他笑笑轉(zhuǎn)身往大堂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么回頭問他有發(fā)票沒有。他笑著說，去吧，不光有發(fā)票還不收你錢呢。
五
我安排客戶上了包小姐的保姆車剛要跟進去卻被他拽出來說，你得坐我的車，那車上沒你地兒了。我?guī)е欢亲永Щ笊狭怂某埽€沒想清楚從哪里開始問，車子便駛?cè)肓艘黄撵o的豪華別墅區(qū)。我深吸一口氣打算說點什么，包小姐卻搶白似的說道，這就到了，一會送他們上去了咱好好敘敘舊。
車子駛?cè)雱e墅區(qū)最深處的一所別墅的大門，這是一幢三千多平的三層大房子，即使已經(jīng)凌晨時分卻也燈火通明。在門廊處站著一排著裝面積不足百分之十的女孩，車子在她們面前停穩(wěn)，我跟包小姐下了車。保姆車也停了下來，我的客戶們?nèi)耸謸е粋€衣著暴露濃妝艷抹女孩下了車。這時我才知道為什么那車上沒我的地兒了。
女孩們簇擁著我的客戶們嘻嘻哈哈的上了樓，包小姐則帶我來到一樓的偏廳，我們在茶桌前相對而坐，茶已經(jīng)泡好了。我已經(jīng)沒什么好問了，他是這里的老板，他竟把這個幫助失足女性創(chuàng)業(yè)的服務行業(yè)做到如此高檔奢華而又秩序井然。
如今的包小姐除了肉身，已經(jīng)跟多年前的他沒有了一點關(guān)系。他已經(jīng)變的跟所有的有錢人一樣，談吐優(yōu)雅，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說一不二的霸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根本想不到我面前的這位年輕有為的富商做的竟然是這種生意。
包小姐告訴我，他旗下在編的失足女性總數(shù)有近200人之多，都是年輕美貌的女孩，服務的也都是上流社會，由他和他的助手們統(tǒng)一調(diào)度。地點也不止一處，別墅是最高等級的服務場所，主要接待一些達官顯貴和超級富豪。所有從業(yè)者都是依照績效考核的制度來核算收入，并且由公司統(tǒng)一繳納社保和公積金并定期體檢，從業(yè)人員還要定接受業(yè)務水平的考核和調(diào)整。最人性化的是如果決定離職，公司會在能力范圍內(nèi)安排接收單位，盡量解決離職員工的后顧之憂。
你這管理模式很國際化么，可是現(xiàn)在又是掃黃又是嚴打的，你就不怕么。我總算想起來一個可以顯得我是為他著想的問題。
包小姐淡然一笑，越掃黃生意才越好做，我們不掛牌營業(yè)就不會被盯上。我們注冊的是公關(guān)公司，這豪車豪宅的都是上流社會的腔調(diào)，掃黃是不掃有錢人的。
眼下已經(jīng)沒什么好說了，我們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過去。問及在眾目睽睽之下跑路的事情包小姐笑了起來，他說確實是這樣，當時是半夜，他帶著那女的被黑老大的人追到路邊，剛巧有一個出租車路過他們倆就打車走了。
然后他就帶那女的來到了這個城市，干起了這個行業(yè)。工作關(guān)系他結(jié)識了很多企業(yè)家和富二代，從他們那里他得到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就漸漸有了現(xiàn)在的規(guī)模。那女的在工作中結(jié)識了一位上海富商，后來被帶去了上海，再后來嫁給了富商的兒子就再也沒有跟包小姐聯(lián)系。
包小姐說他喜歡這個行業(yè)，因為他喜歡女人，他的員工都跟他睡過。我聽說開賭場的人肯定不賭博，販毒的人也肯定不吸毒，可是做我這行的如果不喜歡女人不能體會客人的感受是不可能做大做強的。這就叫愛一行干一行，我這也算是自給自足以供養(yǎng)需了。
我拿出兩支煙遞給他一支，我平時很少抽煙，可是到了這個點得提提神。包小姐幫我點煙，猶豫了一下又點燃自己的那支煙，卻沒有再抽一口。
包小姐叫助手拿來發(fā)票并交代以后我?guī)Э腿藖矶及醋罡邩藴史?，而且只開發(fā)票不收錢。然后突然又跟他的助手小聲耳語了幾句，助手便小跑著出去了。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現(xiàn)在的身份也確實見不得人，你看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肯定是不圖你什么的，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希望能夠幫得上你的忙。包小姐熄滅手上即將燃盡的煙接著說，你以后有難啃的項目就把客戶往我這里帶，我保證過一夜你這項目就啃下來了，跟我合作我可以保你平步青云。
說話的功夫助手回來了，拿著串車鑰匙和一臺未拆封的手機。手機當然還是時下最新款的手機，車鑰匙上的四個圈閃閃發(fā)光。
超跑太扎眼不適合你上班開，這車我沒怎么開過，你先將就開著吧。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換換手機，給你個新的回頭自己換上吧。住的我就不管你了，剩得你在覺得我要控制你，畢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包小姐把車鑰匙和手機擺在我面前。
我知道拒絕是沒有用的，他真的不圖我什么。我不能否認我有這么一位朋友，只不過他的生存方式跟我的價值觀相悖，即使今天他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我心里卻還是不能認可他的所作所為。
透過玻璃我看到大門外有一輛紅藍光交替閃著的車子停了下來。警察，我緊張的看著包小姐。冷靜，沒事的，包小姐還是那么淡淡的笑著。
您好，我們是刑警大隊掃黃組的，我們收到群眾舉報說您這里涉嫌組織賣淫，請您跟我們回去協(xié)助調(diào)查。警察來到包小姐面前有禮貌的說。
好，我這就來，我們公司正在樓上舉辦party，有幾個很重要的客戶在請不要驚動他們。我相信這只是一場誤會。包小姐笑著站起身跟警察往外走，快到門口時突然回過頭對我說別忘了開車走。他一直就這么笑著，好像這真的只是一場誤會，好像他他真的是一個正經(jīng)的生意人。
六
包小姐被警察帶走了，我不知道會有什么結(jié)果，只是看著面前的車鑰匙和手機發(fā)呆。我又抽了一支煙，有個女孩從樓上走下來告訴我我的客戶要留下來，明天會安排車子送他們回去，叫我不用等。
第二天一早，剛到單位就聽說領(lǐng)導在滿世界的找我。肯定是出事了，我忐忑著走向領(lǐng)導的辦公室。推門進去領(lǐng)導看到我來了，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我被這笑容滲的骨頭都癢了，一個勁的跟領(lǐng)導認錯，不該自作主張之類的。領(lǐng)導笑出了聲來，說我真幽默。確實是出事了，昨天晚上那幾個客戶的項目全拿下來了，客戶還紛紛打來電話跟領(lǐng)導夸我工作做得好。領(lǐng)導說就是小舅子也沒我這么大的能耐。我隱約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包小姐跟我說了什么。
在房東訝異的目光中，我停好車回到了我簡陋的出租屋，把手機、錢包、鑰匙、煙放在桌上就把自己扔在了我那30塊收來的二手單人床上。望著桌上的東西一夜之間的變化，仿佛就像做了一場夢。手機又變成了最新款的手機；錢包幾乎要裝不下包小姐的發(fā)票報銷回來的現(xiàn)金；鑰匙上多了一串車鑰匙，可以駕駛一輛至少要我奮斗上十幾年才能買得起的車；煙不多了，我記得我只是分給了他一支煙，他卻給了我這些。
這時，手機收到一條短信，是包小姐發(fā)來的。
我回家了，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