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非研究必需,我不知道現(xiàn)在還有誰能有定力把司馬光的《資治通鑒》通讀一遍吧?我當然沒有讀過《資治通鑒》,原因之一是,在《資治通鑒》和《史記》之間,我選擇了兩個司馬中的司馬遷。兩位司馬大著的片段同樣都屢屢出現(xiàn)在中學語文教材里,等到自己有能力通讀史書后,為什么寧愿選讀《史記》而不是《資治通鑒》?各種簡介《資治通鑒》的都這么評說《資治通鑒》:“主要以時間為綱,事件為目,從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寫起,到五代后周世宗顯德六年(公元959年)征淮南停筆,涵蓋16朝1362年的歷史。在這部書里,編者總結(jié)出許多經(jīng)驗教訓,供統(tǒng)治者借鑒……”尤其是最后一句論斷,讓對官修史書懷有不安感的讀者,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史記》,并在《史記》之后默默放棄《資治通鑒》。
被以訛傳訛的《資治通鑒》,其價值真的只剩下了“編者總結(jié)出許多經(jīng)驗教訓,供統(tǒng)治者借鑒”?可是,只要肯打開《資治通鑒》,我們就會發(fā)現(xiàn),以司馬光為首的北宋一大群儒生撰寫者,他們聚首在一起孜孜矻矻,首要目標當然是寫出一部能讓統(tǒng)治者以史為鑒的大部頭,可是,我們掠過那些今天讀來有些遺老遺少氣的訓誡之詞句,就會發(fā)現(xiàn),《資治通鑒》所寫的歷史故事,是可以與《史記》以伯仲相稱的——我有這樣的認識,賴于柏楊先生生前花費大氣力編撰而成的“柏楊白話版《資治通鑒》”叢書。
哲人其萎,思想光輝卻一直澤披著我們。柏楊先生去世10年后,他的“《柏楊白話版資治通鑒》”經(jīng)由周莉莉女士改編,以朝代和歷史事件發(fā)生的時間為綱,精選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的史實,成為了一套適宜孩子閱讀的啟蒙版《資治通鑒》——《柏楊說史:少年讀<資治通鑒>》。這套叢書共有10本,分別為“戰(zhàn)國與秦”“西漢風云”“東漢中興”“三國鼎立”“西晉一統(tǒng)”“東晉偏安”“南北朝”“隋傳二世”“大唐盛世”“五代十國”。這套就要與讀者見面的《柏楊說史:少年讀<資治通鑒>》”,我只來得及讀完《戰(zhàn)國與秦》分冊?!叭曳謺x”、“秦國變法”、“孫臏與龐涓”、“南北合縱·抗秦聯(lián)盟”、“東西連橫·和秦聯(lián)盟”等等章節(jié)里的很多故事,都是“熟悉的陌生人”,以前在影視劇里、在歷史教材里、在《上下五千年》里都從不一樣的角度觀賞過、閱讀過,特別是林漢達先生的《上下五千年》,幾乎是每一個少年中國歷史的啟蒙書,既然如此,周莉莉女士有必要花費那么大的心力將《柏楊白話版資治通鑒》改寫成少年版嗎?可是,只要將自以為熟悉的那些歷史故事擱置起來,像個歷史白癡一樣跟著柏楊先生走進因先生的努力變得特別曉暢的《資治通鑒》,我們就會慢慢體會到,先生之所以要以司馬光的《資治通鑒》為藍本,耐心地講述那些他一定知道我們應該已經(jīng)熟悉了的歷史故事,是因為先生認為,歷史故事最好的閱讀語境,是將其放在編年史里。像張儀作為秦相四處奔波試圖連橫的那段史話,最早我是通過香港電影《屈原》獲知的。一部宣揚“路漫漫兮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屈原精神的電影,會如何褒貶屈原的對立面張儀,不言而喻。電影《屈原》以后,雖然也通過其他文本閱讀過張儀的故事,但是,每一個側(cè)面拼合起來的張儀,每一個側(cè)面都被“折射”過,總讓我覺得,這個張儀與其生活的歷史瞬間總不那么熨帖。
是《戰(zhàn)國與秦》,讓我看到了一個我特別信服的張儀。那一刻,我像是明白了柏楊先生的一片苦心。他用向原典看齊的方式告訴我們,只有將歷史人物歷史事件妥帖地放進歷史長河里去閱讀去理解,才能得到正解。
實在要說遺憾,就是柏楊先生在他的大著里會時不時地插入一段“司馬光曰”?,F(xiàn)在,我們讀到的“司馬光曰”已經(jīng)被柏楊先生譯成了現(xiàn)代漢語,想必,先生動筆撰寫《柏楊白話版資治通鑒》叢書時,人們的文言水準正處于低點。而這種普及意識,到現(xiàn)在來看,正適應了孩子的閱讀需求。這些年,中央電視臺的“中國詩詞大會”節(jié)目和全國各地面向中學生的古詩文大賽,已經(jīng)在少年中掀起了一股閱讀中國古詩文的熱潮,從《資治通鑒》里抽離出來的“司馬光曰”,我以為現(xiàn)在的少年完全有能力駕馭。假如,能夠讓叢書的讀者“回到歷史”中閱讀歷史人物歷史事件的同時,再通過“司馬光曰”環(huán)節(jié)學習或者鞏固自己的文言閱讀能力,那將是一次完美的親近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