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臘月二十八，我不由得想起了四年前的臘月二十八。
那是2013年的2月8日。早晨，還在睡夢中，女兒陽陽就在我耳邊大叫：“爸爸、爸爸，下雪了，下雪了！”女兒邊說邊把雙手貼在我臉上，冰冷的感覺頓時彌漫到全身每一個毛孔，我驚駭?shù)迷诖采献似饋怼?/p>
透過窗戶，看到了一個完全銀妝素裹的世界。我立馬穿上衣服，迅速下樓，直撲自己停車的地方。車身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像穿了一件雪白的羽絨服。站在車旁，我已經(jīng)分辨不出車身的前臉和屁股。
“好大的雪??！”妻在一旁大聲贊美這雪下得及時，下得夠威武。在這抒情句中明顯蘊含著幸災樂禍的味道。盡管她在一旁冷得直哆嗦。
我指著公路說：“不要緊，你看還不是有車在跑?！逼薜哪锛揖驮谝骊柺薪?、308省道邊，一天到晚都有大小車輛呼嘯而過。
我發(fā)動車輛，把暖風開到最高檔，讓它對著前檔玻璃使勁吹。我又用鏟雪鏟清除車前、后檔玻璃的積雪。
岳母在一旁，看著我忙個不停，好像漫不經(jīng)心地說了一句：“這么大的ling，怕不安全吧?！?/p>
“沒事，沒事。又不是太遠?！?/p>
“就在這里過年不行嗎！干嘛一定要趕回去！”妻有些生氣。
“明天就過年，爸媽只有我一個兒子，我是一定要趕回家過年的?！蔽依^續(xù)清除積雪，“你不回去也可以。陽陽，你跟爸爸回去不？”
“媽媽，我也想回家過年！”女兒怯怯地望著妻?？礃幼樱瑹o論你是誰，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想回家鄉(xiāng)過年，與父母團聚的愿望都是那么強烈而自然！
在岳母一家人的千叮嚀萬囑咐中，車終于上路了。在308省道上，積雪早就被車輛行人輾成了發(fā)黃的泥漿水。我暗暗地為自己能堅持原則而慶幸不己。
上了G5513長張高速公路后，才發(fā)現(xiàn)高速公路仍然被積雪覆蓋，只有兩道少量車輛輾過的輪胎印跡。我便沿著前車車轍行駛。
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觸目驚心：
時不時就能看到大大小小散落在地的鋁塑板；
有好幾輛車脫軌拋錨，歪在高速公路上；
最有趣的是一輛，準確的說應該是大半輛車在忘我地在奔跑，車屁股不知丟在了哪兒
??
妻和女兒都不敢作聲，車內(nèi)氣氛非常緊張。我心里也直發(fā)毛，從來沒在這樣的冰雪高速路上開過車。今天回得了家嗎？這時候想掉頭回岳母家都不可能。我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開。
車慢慢地駛入到山區(qū)路段，因為山區(qū)溫度更低，積雪被冷風一吹，成了凍雪。路上幾乎看不到什么車了，車轍很淺。幸好前面有一輛牌照為粵AXXXX的寶馬越野車為我開道，我跟著它亦步亦趨，時速大約50碼。
天灰蒙蒙的，漫天遍野都是冰雪，白茫茫的一片。車外似乎是死一般的寂靜，只聽到妻和女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一時間感覺時間停止了，世界靜止了。
“唉呀！撞車啦一一！”妻突然大喊。
我突然驚醒，發(fā)現(xiàn)寶馬車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我本能地猛踩剎車。
“天啦！剎車底下怎么有石頭！”剎車硬硬地根本踩不下去。頭腦里立刻一片空白，只朦朦朧朧覺得一切都完了。
汽車像離弦之箭直直地要撞上寶馬車。我下意識里向左猛打方向盤，“砰一一！”感覺車頭碰到了鐵欄桿，又慌忙向右打方向盤，“砰一一！”車尾又不知碰到了什么。
車內(nèi)一片驚呼。像幾個正在掉入深淵的人，這種感覺，正像坐在過車山里往下直墜。
萬幸的是，沒有撞到寶馬車。更值得慶幸的是，當車頭再擺過來時，不偏不斜，又進入了前進的軌道。當時根本沒想到停車去檢查車損情況，也不知車屁股還在不在。只想早一點回家，車子能動就足夠了。就像在沙漠里，有沒有錢已經(jīng)不重要，只要有一口水喝；又好像人疲憊不堪時，有沒有床已經(jīng)不重要，只要能把雙腿伸直。多年前，在湘雅醫(yī)院里，見到一家三口，小男孩原本聰明、漂亮，可是突然在臉上長了惡性腫瘤。我想：對他的父母而言，孩子是否聰明、漂亮已經(jīng)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著。
而我，現(xiàn)在只想平安到家！
那天，不到200公里路程，我整整開了5個小時。
剛回到家，就有人告訴我：湖南常德至張家界高速公路發(fā)生特大交通事故。
央視網(wǎng)這樣報道：今天凌晨發(fā)生在湖南常（德）張（家界）高速的交通事故確定已造成15人死亡，60多人受傷。事故原因是橋面結冰，車速過快，司機在下半夜沒有做好防范準備，導致車輛失控，8車10分鐘之內(nèi)發(fā)生連續(xù)4起追尾事故。
從此，我又多了一條被老婆、孩子教訓的罪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