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年在外的游子,無論離家多遠,回老家過年,都是一年的期盼。
這條回家的鄉(xiāng)村路,我曾走過無數(shù)次。
懵懂歡樂的幼年,臘月父親會趕著牛車,帶著我和哥哥,從這里出山,去往山下趕集。賣家里的土特產(chǎn),也買一些年貨。童年無憂無慮,一路上嬉鬧笑語,當時還是崎嶇難行的土路,路兩邊參差不齊山石間,一些酸棗枝東一簇西一簇探出頭來,牛車吱吱呀呀,慢慢悠悠走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異常顛簸。
每年的春節(jié),這條土山路會變得繁忙,一路上會看到忙著走親戚拜年的人流。有進村的,有出村的。
山路上的大人孩子,手里照例拎著大包小裹,身上穿著新衣,臉上帶著笑容。紅彤彤的禮物,透著農(nóng)村春節(jié)特有的喜慶。別看平時村里的人不舍得吃穿,可在正月親戚往來拜年,出手毫不吝嗇。
少年,我和村子里的小伙伴們,從這條土山路走著,去往山外的學校上學。
這條土山路承載著無數(shù)記憶,陽光溫馨。
隨著自己年齡的不斷增長,逐漸看到山外的世界。這條曾充滿陽光和笑語的山路,不再寬闊,變得越來狹窄局促,像條鎖鏈。
我渴望去更廣闊的世界去看一看。
我主動住校了,最終考上了大學,成了村里不多,跳出農(nóng)門的人。去外地上學那一天,父母親朋,像往常一樣,再次從這條山路把我送出村子。我知道這一次走過后,這條熟悉的山路,會成為過去,如我的山村和父母,我將離開這里,會成為遠方的游學孤雁。
這條鄉(xiāng)村土路,在記憶里的逐漸淡去,如不是每年寒暑假的回家,不會想起。
有一年回家過年,發(fā)現(xiàn)這條土路變成水泥路。母親說,村里來了不少開礦的人,都致富了。富裕起來的人,重新修建了這條山路。
聽了母親的話,我“哦”了一聲,為村里人出行方便感到欣慰同時,也隱隱的有些失落。
那條承載著十幾年記憶的鄉(xiāng)村土路,再也不見了。
這條水泥路比原來的土路寬闊筆直,也帶來了新變化,每年春節(jié)和過去有些不一樣:先是路遇拜年人群,開始摩托化了,常常是一個摩托就是一家人,依然是大包小裹,身上穿著新衣,臉上帶著笑容,紅彤彤的禮品,透著喜慶。后來村里很多人開上了農(nóng)用車,嶄新的車子上系著紅布,車屁股上貼著紅彤彤的福字對聯(lián)。村民臉上的笑意更醇厚。再以后拜年的農(nóng)用車也越來越少,家用轎車成了走親訪友拜年的主流隊伍。山路上車來車往,好不熱鬧。
近幾年,拜年的車流又有了新變化,山路上的車輛也越來越少,慢慢成了照片里的稀稀落落的模樣,要好半天才能看到一輛拜年的車經(jīng)過。
也許山村里的鄰居們,也習慣了微信、短信拜年了吧。

拍照時,我們來的方向,又一輛車子駛過。
很多的時候,我們只去留意要去往的方向,不經(jīng)意會忽略了我們來的方向。

我的小哥。
當年村里有名的美少年,現(xiàn)在淪落成油膩大叔。他原本在村里礦上工作,工資還很高,但他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自己開了間日用品雜貨鋪,供給村里和礦上的工人們。生意還不錯。
2018年,我這位小哥,終于無法忍耐房價的不斷竄漲,怒而出手,跳進房“坑”。房價是他兩年前動買房心思,看房時的兩倍|
我常以此事笑他。小哥憨厚笑一笑,訕訕地說:“誰讓咱沒文化呢?!?/p>
小哥不會惱我,我是他唯一的小妹。

大學畢業(yè)剛工作不久,回家過年的小侄子。小伙子眉毛總是彎彎,掛著笑意。每年春節(jié)的媳婦問題,讓他很頭疼。
想當年,這是一個拖油瓶的鼻涕蟲,一個粘人的小朋友。平時在家里當爺爺奶奶的“王子”,但只要我那比他小一歲的兒子回姥姥家,他就很懂事的自動把“王子”讓位給自己的這位弟弟,陪吃陪玩陪聊陪睡,頗有大哥風范。
彈指間,當年的調(diào)皮混小子,也成了談婚論嫁的男子漢了。
這一年年過年回家中,每個人都在不經(jīng)意的老去......

熱情的小嫂子
沒有了當年的紅顏,溫暖和關懷,更加濃厚了。兒子在小嫂子熱情的招待下,有些局促??吹贸?,這里并不是他的天地。
他的理想是更遙遠的地方,那里才是屬于他的世界。

母親做的大鍋魚。
燉魚講究的是慢火慢功,這樣做出來的魚,會各種滋味盡現(xiàn)。這種大鍋魚,也只有我回家,父母才會開伙。村里已經(jīng)用上天然氣,但母親刻意用大鐵鍋,用最傳統(tǒng)的燒柴方式做魚。母親說這樣做的魚更好吃。母親會精心的挑揀出,她認為我喜歡的魚,放進大鐵鍋里慢慢燒煮。
每次我這個在她嘴里的“老閨女”回家過年,她都要忙碌。母親的父親是大家族的讀書人,屬于書香世家。母親的叔叔伯伯是歷史里有記錄的為官人物,49年清高的外祖父不愿跟隨自己的親兄弟出國做寓公,收拾了日常物品,帶著女學生出身姥姥和一大堆子女,遷回故鄉(xiāng)祖宅隱居。
不久運動開始,外祖父家成了批斗對象。母親是家里的長女,年輕的母親,白皙文雅,出了名的美麗。美麗的母親有了挑選權,為了改變“出身成分”帶來的不利,嫁給了村里最純正的三代貧農(nóng),年輕的父親。
母親青少年之前是在青島度過。母親說,她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是想去青島一趟,去她居住過的地方看一看,就無憾了。
提了好幾次,都因為我工作時間不合適,沒能成行。
近些年來,母親衰老的速度很快,精力明顯不如前些年,讓人看著心疼。

正在燒火的父親。
父親,是母親的賢內(nèi)助。這專業(yè)的燒火動作,就是明證。
一輩子辛勤的父親,一輩子要強的母親,相互扶持,彼此照顧了一輩子。
人生的幸福,不過如此。
時間,真是個可惡的東西。今年回家,父親原本硬朗挺直的身板,有些彎了。

母親做好的菜。我的兩個哥,大哥已經(jīng)當爺爺了,小哥在家忙生意,趁著節(jié)日,多賺一點錢。
因我難得回家一趟,母親和父親,盡自己可能,把最好的廚藝和菜肴拿出來,給自己的“老閨女”。
這些飯菜,距我平時的飯局都差很遠,但卻讓我感覺到溫暖和安心。
這是家的味道。熟悉,親切。
真想有一種時間凝固機,使時光駐留,讓生命永恒。

轉眼到了孩子返回學校的日子。
在機場,忽然想孩子的未來,不也正是當年走出了那條山路的我。
我有自己夢想,也正是因為這夢想,走過了山路,走出了山村,走向了自己的世界。
孩子呢?他也有著同樣的夢想,也有著自己的追求。
他最終也會走出我的視線。
夢想,永遠都在遠離家鄉(xiāng)的遠方。
每個走出家鄉(xiāng)的人,都是追夢人。
又想起了待在山村,辛勤耕耘一輩子的父親母親。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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