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香椿,此乃我春天

從小在湘西的大山里長大,山川、草木、田野、溪谷、飛鳥,自然是形影不離的伙伴。

尋常吃的是自家菜園里長出來的有機菜苗,偶爾也會伸手摘下屋側瓜棚上金色的南瓜花,任其一朵一朵盛開在綠碗里。又或者與三五好友,一起狂奔至深山里,半是荊棘,半是喜悅,去找尋極其尋常卻不平常的時令美味。

直到現在,還是對香椿、蕨菜、竹筍、胡蔥等時令野菜念念不忘。

小時候家里的菜地長了一大排香椿樹,父親農忙回家,總會抱著一大束剛鉤下來的紫紅色香椿芽,只見他將新鮮的嫩芽兒焯水以后,再配一盤紅辣椒粉,就一個人在廚房默默享用了起來,我們喊父親來夾別的菜,他總會非常得意地笑著說:“我吃這道菜就好!”,頓時感覺飯桌上再好吃的菜也抵不過那一小束的香椿芽,日子久了,我也漸漸喜歡上了香椿這道美味。

近來因疫情原因,開始了兩點一線生活,出門的唯一理由是下樓買菜。菜店物品雖說不上應有盡有,至少城里該有的樣子都有。

我卻像一個誤入藕花深處的人,想探尋屬于自己的那抹芬芳。冬子說一千個關于春天的句子,都不及山野中一聲蟲鳴。

隨意尋找挑選,包括每個角落,在菜的縫隙里總會被一小束蕨菜或者一小撮春筍吸引,于是便拿起它,找老板結賬,其余的一律不看。

回到家,朋友總會玩笑,你對這幾樣菜真是執(zhí)著,仔細想來,年后,經常出現在餐桌上的有臘肉、臘魚、干豆角、到后面的水芹菜、香椿、蕨菜、春筍,每到星期五我就會泡一小束干豆角,被熱水喚醒的干豆角,有夏天陽光的味道,這是外面飯店里買不到的。

年初一月時特別執(zhí)著于香椿,預計閑時寫一篇文字,標題就叫《一把香椿,此乃我春天》,后面因工作忙碌,就再也沒有動筆。

其實只有自己知道,所有的一切只是故鄉(xiāng)四時的一個小小的美好縮影,濃郁地停在味蕾上。

時常想,一個人的味覺是有記憶的,潛意識里的就更加了,一個從小就和泥土,和大地緊密連接在一起群居的人,自然是生命共同體里的一部分,不論走到哪兒,不需言辭,身上總會帶著獨特的地域標志,也有著不可取代的民族性。

在城市里迷路,一直自顧自認為這并不是一件丟人的事,反而覺得極其正常,因為一切都過于相似,沒有自己的特點。

而大山里的人,不論山路有綿延,水路有多蜿蜒,門外有多少重山,山谷里有多少個不同姓氏的村莊,總能一個一個區(qū)分開來,總能找到回家的路,也從來沒有在鄉(xiāng)間遇見迷路不知歸途的人。

有人問我,身在都市,周末空閑,為什么不選擇出門玩?于我而言,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黑夜和繁華,陌生和現代,都不足以讓我好奇,也沒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地方,人行其中,更多的是不可阻擋的物質欲望,不打一聲招呼,橫沖直撞在每一個路過的人的身旁,加之當前疫情形勢撲朔迷離,更多的時候,心里焦慮、恐慌,難掩無奈蒼涼,就更難尋的一份人生的閑逸。

不如了解之后,適時歸家關起門來,可于桌前讀古人畫,在古畫的光陰里,遇見一身畫意的人,畫中云謠款款,綠水悠悠。身處自己喜愛的空間之中,安住于當下,把熱愛獻給真正的自由,隨風結廬,墨香拄杖,靜待冬來雪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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