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457小時

凡哥說過：天，是永遠不會塌下來的。

其實老板第一次提要求時，杜周就萌生了退意，以他的資歷和能力并不愁去處。但是“跳槽窮半年，改行窮三年”，想到兒子的病需要持續(xù)的治療，他就心軟了下來，咬牙硬挺堅持去完成這三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限購令下的房展會有些冷清，但一些有購房需求的市民還是習慣來展會買房。

接受電視臺采訪時杜周說，歷史無數(shù)次證明，房地產(chǎn)業(yè)發(fā)展的好與壞，直接決定著區(qū)域經(jīng)濟發(fā)展的速度與質量。作為城市建設和經(jīng)濟發(fā)展的雙支柱產(chǎn)業(yè)，其不僅影響著GDP數(shù)據(jù)的高與低，也影響著千家萬戶的生活。

無論政策怎樣調控，有三個基本判斷不能改變：房地產(chǎn)業(yè)對經(jīng)濟發(fā)展貢獻的支柱性地位不變，房地產(chǎn)業(yè)對上下游50多個行業(yè)發(fā)展的重要影響力不變，房地產(chǎn)業(yè)對普通百姓財富性收入多寡的決定性影響力不變。房地產(chǎn)市場景氣，經(jīng)濟蓬勃發(fā)展，百業(yè)俱興，百姓積極消費；房地產(chǎn)市場蕭條，經(jīng)濟萎靡不振，百業(yè)凋零，百姓消極積蓄。

很遺憾，杜周這么精彩的言論并沒有被播出，后來他被告知與大形勢要求不符。

自己受訪播出與否是次要的，杜周更關心房展會的效果。

展會期間，策劃部從藝術學校請來一批女學生，在展場里快歌勁舞。美女們清涼的衣著和扭動的腰身非常吸睛，配合內場展示，外場100名身著玩偶裝的大學生也在積極的向路過人群派發(fā)宣傳資料，引導市民到展場里參與天彩華庭的微信現(xiàn)金抽獎活動。整個會場杜周的展位人數(shù)最多，熱鬧非凡。

配合展會，杜周在武老板的怒罵聲里，硬挺著申請下來展會期間及之后一周內成交的折扣政策：房價98折優(yōu)惠。為了刺激回款，也制定相應政策：客戶全款購房享受95折優(yōu)惠，另外再送2萬元裝修基金。

打折的力度不算大，但切中要害，七天下來，天彩華庭成交房源90多套。

展會第二天晚上，杜周約秦行長見面。兩人在洗浴中心的汗蒸房里像情侶一般竊竊私語，方法不說自明，結果是秦行長同意撤訴，但要求完成回款指標后立即停止與其他銀行的合作。

選擇桑拿談判，因為在這里不會有錄音和錄像的事情發(fā)生。離開洗浴中心，沒參加成手模大賽的秦行長車上多了一個不起眼的無紡布袋子，里面像裝了磚頭一樣沉。

與置業(yè)顧問連夜深談，杜周保證傭金改為兩個月支付一次、個稅由公司承擔，同時杜周為置業(yè)顧問申請了每人每月600元的綜合補貼，彌補大家因為成交減少而降低的收入。

付溪明的做法武老板是默許的，但老板和付溪明都沒料到置業(yè)顧問反應會這么大，在杜周的懇請和形勢的不得已之下，同意了這些措施。

二期活動的策劃持續(xù)進行，白天策劃部在展會搜集資料訪談客戶，晚上回去開會研究策略，又出了幾個方案杜周都不滿意要求再研究。

廣告公司那邊，杜周親自給他們老總打電話，求爺爺告奶奶似的，說立刻支付15萬，其余的延緩到5月份一次性支付。對方說看在合作多年的份兒上最后一次給杜總面子，杜周千恩萬謝。

凡哥說過，沒有方向的船，什么風都不是順風。

做地產(chǎn)，思路最重要，你得想清楚要什么，然后再順著正確的路徑走下去，謀定而動，行且堅毅。

財務室里，杜周跟付溪明正在核對公司賬目。二十多天，銀行回款1.3億，首付款和定金收了8000萬，車位銷售2000萬。加上銀行和公積金在途未放的1.5億按揭貸款，一切似乎向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付款方面，廣告公司支付15萬，展會邀請學生支付5萬，各種雜費支付10萬。營銷賬面上可以支付的費用還剩70萬，雖然緊張了些但或許能應付到開盤。

通過市場部的調研和策劃部的客戶訪談，總結出目前市場成交客戶的共性：剛需婚房、首套、現(xiàn)房或準現(xiàn)房。是啊，限購令再嚴格，總不能限制結婚吧？

按照婚房的客戶標準，杜周把所有能動用的人馬撒下去，跑民政部門找結婚登記資料，跑婚紗攝影買客戶電話，與高校聯(lián)系搜集過去三年畢業(yè)生名錄，去婚介所高價收成功配對的案例明細。

售樓處里，白天接待客戶來訪逼定成交，晚上置業(yè)顧問加班打CALL客電話，雖然辛苦了些，但因為有成效而熱情高漲。

魏思新也被杜周拎著沖到一線，讓他做的是些見不得人的活兒，恰好符合其性格。

還是有好些業(yè)主不買車位，進不了小區(qū)他們晚上就把車停在大門外，很快那里成了停車場。

車位銷售雖然款不多，但蒼蠅腿也是肉。為了刺激業(yè)主，杜周聯(lián)系交警大隊，晚上魏思新像給鬼子帶路的漢奸一樣，帶人在小區(qū)外貼違停罰單。

于是乎每天售樓處里都有業(yè)主罵罵咧咧得來買車位，置業(yè)顧問只能好言相勸，杜周心里暗喜，采購了些車輛保養(yǎng)卡送給業(yè)主做安慰。

出了財務室，杜周去找常悅怡，常悅怡關上門說跟勞動仲裁已經(jīng)見面談過兩次，目前那個策劃師態(tài)度比較強硬，說拿回扣的還有別人為什么只處理他，威脅還有證據(jù)要出示，常悅怡問杜周有沒有可能被牽連。

“常總，老板高薪請我來，以他那么精明的人能用我這幾年，你覺得我的職業(yè)操守會怎樣？”杜周沒有再給常悅怡詢問的機會，扔下一句話揮揮手走了。

倒計時425小時

杜周是小跑著進了售樓處，他對所有人再三要求一定要保密的事情還是被傳播了出去。

早上還在上班路上的杜周就接到值班保安電話，一百多位業(yè)主聚集在售樓處前，要求公司賠償他們的損失。杜周讓保安先把售樓處門打開，別讓業(yè)主站在門外，記得一定要給每個人倒杯熱水。

打折銷售的消息終于被業(yè)主知道，他們覺得被騙了，資產(chǎn)受到嚴重侵害，要求公司按展會折扣給補償。

杜周到時，售樓處里已經(jīng)沸沸揚揚，肖慧婷帶著置業(yè)顧問正四處勸解著憤怒的業(yè)主，但他們根本不聽，情緒激動且亢奮。

“領導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散布在售樓處各個角落里的人們，聽到這一聲喊，迅速將杜周團團圍住。

“當初買房時你們怎么承諾的？說保證我們的房子能增值，現(xiàn)在你們竟然偷偷降價，你們說話到底算不算數(shù)？我們的資產(chǎn)誰來保護？！”一位業(yè)主率先發(fā)難。

“黑心的開發(fā)商！”

“還我們的血汗錢！”

多個聲音匯總在一起，震得杜周耳膜嗡嗡響。

杜周穩(wěn)了穩(wěn)心神，知道這種情況下，車轱轆話是絕無用處的。找了一把椅子，杜周站了上去，稍微晃了兩下，一只手扶住了他。低頭一看，是開發(fā)部的韓嘉海帶著幾個保安護在身前，他微微點頭表示感謝，這時候連自己的下屬都躲了起來竟然有其他部門的同事過來幫忙。

清了清嗓子，杜周說：“大家一早在售樓處站了好久，先坐下來休息休息聽我說話好么？”

“少廢話，什么時候退錢？”

“對，不退錢我們堅決不走！”

杜周露出些許做作的笑容說道：“你們人太多，說的話也聽不清楚，你們推選三位代表，我們去會議室談好嗎？”

人群稍微有些猶豫，但立即有聲音響起，“要談就一起談，別想著分化瓦解我們！”

“對，就在這里說，說你們到底什么時候退錢?！?/p>

現(xiàn)場的狀況有些出乎杜周預料，這么大的舉動為什么之前在業(yè)主群里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呢？為了了解業(yè)主的動態(tài)情況，杜周安排多個員工以業(yè)主身份加入了業(yè)主自發(fā)建立的微信群里，便于及時發(fā)現(xiàn)和解決問題。

現(xiàn)場情況有些失控，人們的叫喊聲怒罵聲一同響起，如同球迷看到男足比賽而集體性的發(fā)泄怒火。

此時沒有人能聽得清杜周在說什么，也沒有人愿意傾聽杜周的講述，在一片混亂里，業(yè)主們盡情宣泄著心中的郁結。發(fā)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從房子貶值講到車位價格，從承諾落空講到物業(yè)問題。

杜周感覺今天要出大事兒，苦瓜臉上眉毛凝成了一線，卻見韓嘉海變魔術一般遞過來一個喊話器。

杜周沒有時間感謝韓嘉海，拿起喊話器大聲說：“先別吵，聽我說?！?/p>

巨大的聲響蓋過了吵鬧聲，現(xiàn)場暫時安靜下來。

“我現(xiàn)在跟大家講事實，誰說你們的房子貶值了？不出一個月，我保證諸位的固定資產(chǎn)增值一成，到時候如果我做不到再來找我評理也行！”杜周的話擲地有聲。

趁著安靜，擠到韓嘉海身邊一起保護領導的肖慧婷也喊了一句：“你們要有契約精神，房子打折讓我們賠錢，下個月房價上漲你們要不要給我們補錢？！”

肖慧婷這句話一出口，杜周心說壞了。群體性事件發(fā)生，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只能抓住他們最想聽的，給一個承諾然后勸開就好，哪能頂火兒？

果不其然，肖慧婷話音未落，業(yè)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放屁，你們這是想騙人，沒門兒！”

“對，不退錢今天我們堅決不走！”

“還我血汗錢！”

“我們要求車位降價！”

...

也許是人多擁擠，也許是情緒激動，不知是誰擠倒了一個展示架，落地后發(fā)出響亮的碎裂聲。業(yè)主們突然醒悟發(fā)現(xiàn)了更好的發(fā)泄渠道，接著售樓處里的桌子、椅子、戶型沙盤連續(xù)被推翻推歪，各種資料文具漫天飛舞，杯子的爆裂聲、茶壺的悶響、玻璃的破碎聲、女人的尖叫聲夾雜著“砸，砸了它！”的叫喊聲，人們徹底的瘋狂了起來。

“哎呀，看準了再扔，誰扔的砸到我了?！?/p>

“媽媽，我的胳膊劃破了，哇哇哇…”

“你踩我腳了，哎呦呦，疼啊…”

“他媽的有本事你別躲…”

“小王八蛋，你敢還手？！”

這是被寫入S市地產(chǎn)史的打砸事件，一百多人在售樓處里推搡著謾罵著打著砸著，巨型沙盤被敲破幾個大洞歪斜不穩(wěn)，幾乎所有的桌椅都被掀翻在地，玻璃的門窗基本都被砸碎，掛在高處的布幔也被拉下來扯碎踐踏，水吧區(qū)的各種杯盤碗碟和以往他們最喜歡的咖啡機飲料機爆米花機一概不能幸免全部報銷，桶裝水被撞倒打破，各種水果零食和袋裝飲料被拋灑的到處都是，攪拌在礦泉水里踩得一片泥濘。

混亂，愈發(fā)的混亂，一切都已超出理智的范圍。

人是感性動物，在某種氣氛熏陶下，任何理性或不理性的行動都會因周圍環(huán)境渲染而產(chǎn)生可怕的同化。

平日里這些斯文的老師、文雅的白領、精明的商人，在一片混亂時發(fā)生了群體性的思維短路，他們不僅是表達著對天彩華庭的憤怒情緒，而且把工作的壓力和生活的不滿趁機發(fā)泄出來。

哲學家說每個人心里都住著天使和魔鬼，此時人們心中的魔鬼被借著由頭統(tǒng)統(tǒng)釋放了出來。

瘋狂中最后的一絲清明讓業(yè)主們沒有對銷售人員動粗，但杜周不在被饒恕的范圍內，在他們的心目中，既然武老板不在，那這個人就是讓他們的資產(chǎn)貶值利益受損的罪魁禍首，應該每人踩上一腳再拍成肉糜推下地獄永遠不得翻身。

杜周被人群從椅子上推了下來，額頭咚得一聲磕在地上，人們沖上來揮舞著拳頭甩開了大腳甚至還有人抄著斷開的椅腿繼續(xù)沖擊毆打杜周。杜周想說什么卻喊不出來，牙關咬得緊緊眼珠通紅。他沒有還手，很有經(jīng)驗的抱頭縮身護住身體重要部位，血從額頭、指縫、臉頰、手背緩緩滲出。重重挨了數(shù)十下痛擊后，韓嘉海帶人沖過來，他緊緊抱住杜周，后背上的砰砰聲承擔了大部分的憤怒。

清脆得警笛終于響起，人群清醒了過來，看著現(xiàn)場的破碎和地下流血的人，感覺這是做夢，自己絕對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莽夫行為。即將趕過來的警察帶著亮閃閃的手銬讓他們惶恐得無以復加，突然看見有人從被砸開的售樓處后門逃離現(xiàn)場，人們也追著那個人影快速逃跑，身手快速而敏捷。

售樓處里，留下一片狼藉。

倒計時414小時

“姓名！”

簡單包扎了傷口的杜周一臉青紫，嘴角未擦干凈的血絲配著苦瓜臉更加難看。他靜靜坐在派出所的問詢室里，聽著警察冰冷的詢問。

“杜周?！彼袣鉄o力的回答道。

“哪兩個字？”

杜周冷笑著看看眼前的警官，并沒有繼續(xù)回答，心道你他媽的前幾天才跟老子喝的酒現(xiàn)在就裝不認識了。

“咳咳…注意一下，現(xiàn)在是公安問詢?！本俾杂行擂?。

“漢朝酷吏杜周的杜周?！倍胖芑卮鸬?。

“你說說有幾個人在售樓處里打砸，并對你進行攻擊？”

“不記得了”

“怎么可能不記得？”

“挨了揍，頭有些暈，可能短暫失憶吧?！?/p>

“售樓處里有監(jiān)控嗎？”

“沒有?！?/p>

“我們勘察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攝像頭。”

“已經(jīng)壞了?！?/p>

…

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林君嚷嚷著和幾個人推門而入，“老大，誰這么大膽子敢動你，敢砸售樓處，我讓我家老三帶人收拾他！”

“閉嘴，這里是派出所，給我出去！”警官毫不客氣的打斷林君。

杜周瞇著眼盯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下屬看了一會兒，忍住了發(fā)火的沖動，心說老子剛剛挨揍的時候你就在公司，害怕躲著不敢露頭，現(xiàn)在沒事兒了你跑來裝什么大尾巴狼？

看破不說破才是聰明人，杜周溫柔的笑了一聲說：“我沒事兒，你先出去。”

今天的事情必須冷處理，這是杜周的清醒判斷。告業(yè)主？抓客戶？自己挨打售樓處被砸都是小事兒，得罪了業(yè)主影響銷售才是大事。所以無論警官問什么，都只能回答不知道或者忘記了。警官詢問他已經(jīng)抓回來的業(yè)主怎么辦，杜周說這些人好像都是過路的或者瞧熱鬧的，請警官放人。警官笑嘻嘻的說我從警二十多年，第一次見挨揍的替打人的求情。

從派出所出來杜周第一個電話，就打給了魏思新。

“杜總，誰成想這些業(yè)主發(fā)現(xiàn)咱公司有人混進群里，就偷偷串聯(lián)著又建了一個微信群?！币姸胖軟]回音，魏思喊著冤接著說：“杜總，今天也是湊巧，停管辦讓我過去匯報停車場情況，我在場一定不能讓您受傷啊?！?/p>

杜周沒有再給魏思新解釋的機會，掛斷電話心想停管辦那邊昨天我已經(jīng)跟主任聯(lián)系妥當還需要你再跑一趟？見利益就上見危險就躲，你那點私心在你的名字里就說清楚了。

“小周，傷得重不重？”武老板的電話聲音很溫暖。

“沒事兒，一點皮外傷，給老板添麻煩了。”杜周說得很誠懇。

“售樓處砸了還可以再修整，你杜周要是不能工作我的損失就大了?！蔽淅习鍑@了一口氣，說：“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他們分管副局長，答應我把事情壓下來?！?/p>

“我一會兒給常悅怡打電話，請老板也招呼一下，售樓處必須兩天之內恢復原狀，不能影響工作。”

杜周并沒有因為老板不替自己出頭而不快，多年的合作，兩人之間的默契讓彼此都心照不宣。

凡哥說過，只與同好爭高下，不跟傻逼論短長。

與自己的思路在同一頻道上，雙方的交流才不會雞同鴨講，老板信任杜周因為這，杜周愿意給老板賣命也因為這。

兩人在電話里又聊了一會兒，老板問要不要休息幾天，杜周回答現(xiàn)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決不能松勁兒，然后就開始說起工作上的事情。

杜周對今天的事情，從某一方面還略感釋然，如果業(yè)主的負面情緒積攢日久，很難預料會發(fā)生什么更嚴重的事件，這樣一次性爆發(fā)出來，而受害方又沒有追究責任，無論是現(xiàn)實的狀況還是心中的愧疚，這件事已經(jīng)翻片兒，不會再有任何影響。

如同杜周預料的那樣，之后業(yè)主再沒有組織統(tǒng)一行動，來售樓處買車位也不再罵罵咧咧，沉默的交款，沉默的離開。。

看看表，杜周趕緊在營銷部的微信群里留言，讓全員立即清理售樓處，同時晚上繼續(xù)加班，把白天損失的時間搶回來，晚上他將依照《工作時間進度表》查驗各部門的工作完成情況，誰沒完成或完成的不理想繼續(xù)加班。

方晴來了電話，語氣有些誠惶誠恐，說今天男朋友媽媽過生日，已經(jīng)約好了去祝壽，想跟杜周請假，杜周淡淡的說了句，“晚上可以請你男朋友全家來售樓處慶祝生日，順便陪你加班！”

又一個電話接進來，“什么，這絕對不行！”杜周語氣堅定的拒絕。

倒計時283小時

幾天前杜周從派出所出來時，接到了公司律師的來電，告知杜周采用的精裝修策略公司有法律風險，讓杜周必須終止。

從確定二期精裝銷售到開盤只有不到三十天的時間，首推的兩棟樓四種戶型400多套房源全部精裝完畢時間來不及。況且費用問題也是杜周必須要考慮的，沒有營銷費用，沒有付款額度，怎么裝修怎么銷售？

杜周跟同事們研究了兩天，最終拿出的解決辦法肯定具有法律風險。

杜周找來三家裝修公司，要求每個公司在二十天內必須完成四套不同戶型房源的裝修，這就在開盤時保證每種戶型都有三種不同風格的裝修樣式。客戶購房時選擇自己喜歡的裝修風格，三十天內保證裝修完畢交付給客戶。

這種解決方式杜周給置業(yè)顧問培訓時說了四點優(yōu)勢。第一，盡可能的滿足不同客戶的個性需求；第二，三家裝修公司同時施工，有競爭力有比較，誰都想多拿客戶訂單勢必盡心盡力；第三，開發(fā)商做擔保，質量有保證，后期有維護；第四，建材大宗采購，比自行裝修節(jié)省費用30%。

其實還有幾個杜周不能說出來的理由。首先，通過菜單式裝修選擇，名義上是讓客戶選擇喜歡的風格，其實是在為精裝交付拖延時間。其次，要求三家公司墊款施工，按最終客戶選擇數(shù)量買單，即調動了裝修公司接大買賣的積極性，也把費用轉嫁到客戶身上。最后，在制定價格時，杜周把房源的清水價格比一期降低了6%，再計算精裝利潤與裝修公司平分后還有17%，相當于銷售利潤增長11%，這一點是武老板最喜歡的。

樓市不好，裝修公司效益也差，遇到這樣的大宗買賣哪個不擠破頭要參與進去，消息傳出去一天時間杜周、肖慧婷和方晴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各裝修公司紛紛明示或暗示只要把業(yè)務給他們，一定厚厚的回報領導。

裝修的事情必須慎重，因為有開發(fā)商做了背書。經(jīng)過比較杜周選擇了S市實力最強的三家公司合作，這三家公司也有強大的建材供應渠道，同樣因為大宗的購買，生意非常蕭條的供應商在價格上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就是因為開發(fā)商背書，律師認為如果業(yè)主因為質量問題投訴或起訴，公司必然承擔連帶責任，堅決不同意精裝修方案。

幾天來，杜周在律師事務所和裝修公司之間反復周折，終于將裝修質量問題明確，在銷售合同補充協(xié)議里特別標注出裝修問題由裝修公司獨立承擔，并說服裝修公司以20%的裝修款作為質量保證金以預防意外發(fā)生。

完成了這項瑣碎而艱巨的工作之后，杜周把重點放在了即將開始的二期品牌落地活動上。還是那話，謀定而動行且堅毅，目前購房的客戶主力是婚房人群，就繼續(xù)把婚房主題做深做透。

如勾的月亮在時有時無的云朵里發(fā)出昏暗的射線，伴著稀松的星光透過窗戶灑進明亮的會議室，看不見一絲影蹤。

“林君，你的方案里沒有考慮車輛配備和晚間售樓處值班時間的問題?！倍胖芸催^修改了N輪的方案，撓了撓頭說道。

“嗯，我馬上修改。還有鮮花的保鮮期要考慮到，我建議把玫瑰采購次數(shù)由三天一次改為兩天一次?！绷志f。

方晴聽見有些猶豫，“那包裝玫瑰的人數(shù)不夠怎么辦？”

“領導，如果增加人手，費用就控制不住了?！毙せ坻冒l(fā)現(xiàn)了問題點。

“沒關系，讓花農(nóng)提前包裝好再運過來，派人盯著就成。我們采購量大，他們不會收費的。”杜周一錘定音說道。

幾次策劃、推翻、再策劃、再修改之后，武老板同意營銷部以“一花傾城”為主題給二期品牌落地。

連續(xù)一周每天12小時，雇傭1000大學生在各個商業(yè)街區(qū)、交通樞紐等人流密集的場所，集中向路過的市民派發(fā)玫瑰花。把項目宣傳單做成玫瑰花的包裝紙，以此實現(xiàn)費用最低而又覆蓋面最大的效果。

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紤]到錯開學生的上課時間，要至少招募2000人，要排出各個點位的派發(fā)時間和具體人員，還有給學生反復集中培訓；要考慮學生的人身安全問題，為每個人買短期保險；要考慮到六十萬枝玫瑰的供應、運輸、儲存和損耗問題；要租賃100臺觀感差別不大的看房車并統(tǒng)一包裝，要部署這些看房車的調配及最短運送線路；要保證后勤，考慮到每個點位的物料和人員餐飲問題；要布置售樓處，要確定值班表，要尋求公司行政、財務等部門的及時配合……

杜周非常細致，每一項工作都具體落實到人落實到完成時間和完成效果，開完最后一次活動準備會，已是凌晨兩點鐘。

“兄弟姐妹們，距離我們的榮譽之戰(zhàn)還有兩天時間了?！倍胖芮辶饲迳ぷ?，刻意提高了聲調。

見杜周要總結性發(fā)言了，女生們立刻吐掉嘴里的吃食正襟危坐，晚上加班開會，杜周從來不介意破費一些，給大家買來水果零食，策劃工作是腦力勞動，輕松的氣氛有利于思維的跳躍亮點的迸發(fā)，更何況這么晚了誰都需要補充些能量。

看著圍坐在會議桌前的十幾位骨干精英，杜周滿意的點點頭，說道：“這段時間，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我說過，即使做螺絲釘也要研究清楚120道工序問題。我們今天每多考慮到一個細節(jié)，將來就會減少一個問題點?！?/p>

“我們的‘一花傾城’，是公司乃至S市地產(chǎn)界有史以來參與人數(shù)最多、持續(xù)時間最長、覆蓋范圍最大的一次活動。我相信，只要按照我們既定的方案開展工作，什么問題都能解決，獲得成功是可以必然的，我們的三大目標一定會實現(xiàn)！”

見大家哈氣連天，杜周立刻追了一句，“我跟武總請示過，年底獎勵營銷部全員出國旅游！”

會議室里原先的疲憊被最后這句話一掃而空，眾人響亮的拍著桌子吹著口哨歡呼雀躍著，樓下的值班保安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從夢里吵醒，迷迷糊糊的嘟囔著：“今天歐冠決賽嗎？哪個隊進球了？”

倒計時225小時

北方的春天也很溫暖，晴空如洗湛藍一片，和煦的風拂面而來，吹開了老人孩子的笑臉，吹散了持續(xù)數(shù)月的寒冷，天彩華庭小區(qū)里的玉蘭花燦爛綻放，紫丁香的迷人芬芳四處飄蕩。

4月20日一早，市民出了家門就仿佛進入了粉紅色的世界。杜周連夜把能動用的所有廣告資源全部更換為“一花傾城”，主干道兩側、候車廳前、公交車上、廣播電視報紙雜志網(wǎng)絡乃至知名自媒體大V，到處都是天彩華庭的粉紅色醒目廣告，“天彩華庭，等你帶著愛人回家”的廣告語成為今天城市的主旋律。

在城市各個角落，人們都會發(fā)現(xiàn)一群身穿粉紅色T恤衫的大學生，他們把廣告語和二維碼印刷在身上和臉上。年輕人走在街頭，不時會有衣著整潔面帶微笑的學生，遞上一枝玫瑰花并輕聲問候，只要你有婚房需求，立刻有一輛專屬的粉紅色看房車和彬彬有禮的服務人員停在你的身前。

這一周時間，公司上下，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全被抽出來派到各個鮮花派發(fā)地點，監(jiān)督學生工作也提供各種幫助。

杜周在大學生里挑出100名素質高的突擊培育，每人跟隨一輛看房車做講解員，在市民去售樓處看房的途中就進行第一輪介紹，杜周的司機于師傅也因為對項目熟悉被安排在某處派發(fā)點做負責人。常悅怡和付溪明被武老板硬逼著也天天從早到晚站大街，一開始嘟嘟囔囔的鬧情緒，但聽杜周說可以參與銷售提成，就滿心歡喜的積極工作開了。

方晴被安排在售樓處盯守現(xiàn)場活動的組織，杜周帶著韓嘉海在售樓處和城市各派發(fā)點之間不停歇穿梭監(jiān)督。韓嘉海被杜周要來營銷部，級別由主管升為市場部副經(jīng)理。

活動過程中還是發(fā)生了一些狀況：一個學生過馬路被車刮碰了，有保險理賠；有城管因為市民隨手扔資料追著派單員滿街跑，武老板出面聯(lián)系并接受罰款就不了了之；看房車為了搶時間拉客戶，被交警貼了無數(shù)罰單，天彩華庭照單全收。

由于準備的充分，大部分問題都被預案解決，唯一件有些棘手：“一花傾城”第二天，有競爭對手在派單現(xiàn)場攔截客戶，把一些天彩華庭的客戶拉到其他樓盤。

“孫偉燁，幾天不見出息了，硬搶這招你可千萬別說是我教的?！倍胖苡行┎豢斓慕o酈城秀景的營銷總監(jiān)打著電話，孫偉燁當年是他手下的策劃師。

“杜哥，話不能這么說?！彪娫捘沁厡O偉燁有些不耐煩，“你們宣傳我們營銷，咱公平競爭，客戶不是木偶，人家想買我們房子誰也攔不住不是？”

“競爭要講規(guī)矩，圈子就這么大以后還能不能見面了？”杜周非常不滿這個以前的小弟有些不知道尊師重道。

“杜總，市場不好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誰不想多賣幾套房？”孫偉燁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知道我的脾氣，把我惹毛了別怪我不客氣。”對方不講情面，杜周也不留余地。

“杜周，我尊敬你是老大哥，但我不能因為跟了你幾年就丟掉飯碗！”孫偉燁說完就掛了電話。

酈城秀景是個小樓盤，算天彩華庭的競爭對手，他們也是調控之下的倒霉鬼。限購令對小公司的影響更大，現(xiàn)金流極度緊張的開發(fā)商迫不得已使出各種伎倆。

杜周站在人流穿梭的街邊連抽了三顆煙，中午的太陽開始曬人，苦瓜臉上泛著微紅，蹙眉之上有點點汗珠，也許是被氣的。

孫偉燁不是唯一搶客戶的對手，已經(jīng)有好幾個開發(fā)商使用了同樣的手段，雖然杜周理解他們的苦衷，但自己花巨資營造的良好氛圍怎能讓他人搶走了成果，杜周有種打麻將十三幺上庭被別人屁胡截胡的感覺。

他也沒了辦法，可以動用的70萬營銷費用被他這一次全部花光，如同押上了身家性命的賭徒一般，杜周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杜總，我有個主意你看如何？”韓嘉海湊到杜周耳邊嘀咕了幾句，杜周苦瓜臉上立刻綻開了邪惡的笑容，罵了聲你小子真損就照他說的開始打電話安排。

一個小時以后，孫偉燁的電話打進來，“姓杜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沒等孫偉燁說完，杜周就立刻掛了電話，看來藥效還不夠，又看了一眼韓嘉海，后者立即樂呵呵的打起了電話。

又一個小時后，孫偉燁的電話連響了十分鐘，杜周抽著煙笑瞇瞇的不接電話，就是想晾一晾這個不知老姜辛辣的新韭菜。

“哥，你是我親哥，是我大爺是我祖宗，我錯了，您快把人撤了成嗎？”這次孫偉燁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哭腔。

今天是周六，是各個售樓處客戶最多的時候，韓嘉海臨時抽調5臺車50個大學生，在酈城秀景售樓處前跳起了“集體舞”，無論是被截胡來的市民還是專程來看酈城秀景房子的客戶，只要到了售樓處前，學生們立即圍上去，只送鮮花不送資料，承諾只要現(xiàn)在去天彩華庭售樓處就可以領五十塊現(xiàn)金紅包。

酈城秀景的售樓處空空如也，公司老板震怒，大罵孫偉燁蠢豬，如果不把門前的人清掉，就讓他立刻卷鋪蓋滾蛋。

杜周降服了了孫偉燁，也讓其他蠢蠢欲動的對手不敢再做非分之想。

小插曲沒有影響主旋律。

天彩華庭售樓處被布置成粉紅色的天堂，到處是玫瑰花與各種婚慶主題的背景和道具，同時還有鉆戒、婚紗、婚慶禮儀的展覽在售樓處舉行，儼然成為婚慶廣場一般。方晴邀請的影樓把售樓處作為免費的婚紗攝影取景地，數(shù)十對新人在鏡頭前擺動著各種姿態(tài)，為售樓處增添了浪漫的光彩。

活動期間到售樓處參觀的可不僅僅是年輕人，天彩華庭為所有持宣傳單到場的客戶準備了一張福利彩票，別看小小的兩塊錢彩票，這可是擔負著無數(shù)人五百萬重獎的夢想。眾多措施一齊發(fā)力，從早到晚售樓處人流如織，每天到訪量都在數(shù)百組。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可就在“一花傾城”即將結束的前夜，杜周得到了一個震驚的消息：內部渠道透露，由于限購調控不力，S市將出臺更為嚴厲的調控政策，5月中旬正式實施。

倒計時提前歸零

天彩華庭售樓處前鼓樂喧天，金色的彩虹拱門把城市道路包裹成一條專屬長廊，數(shù)十個空飄球在天上扭捏著萬千形態(tài)，數(shù)不清的花籃擺放在鮮艷的紅毯兩側，高大帥氣的特聘保安穿著類特種兵統(tǒng)一裝束跨立售樓處大門前，道路兩側停滿了各種車輛，公安和交警被邀請前來協(xié)助維持秩序。

售樓處里人山人海熱鬧非凡，這次不是業(yè)主示威，而是天彩華庭二期開盤，客戶踴躍選房的喧鬧。

杜周沒有出現(xiàn)在售樓處里，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罕見的泡起了功夫茶，自斟自飲自在逍遙。

過去九百多個小時不堪回首，所有人都嚴重睡眠不足，他帶著手下玩命得在倒計時里奪命奔跑，生怕浪費了每一分每一秒，現(xiàn)在他的身體終于可以放松下來，但大腦依然在高速的運轉著。

桌上的手機滴滴響個不停，他知道是“銷售喜報群”里不停發(fā)出的銷售信息，數(shù)量太多太密集，索性也不去理會。二期的熱銷在意料之中，也就缺少一種天降鴻福的快感。

收到即將加強調控的消息，杜周立即約付溪明返回公司，兩人又認真計算了賬目，發(fā)現(xiàn)距離4.5億元的回款指標還有1000萬缺口。

杜周立刻向武老板申請，開盤日期提前至4月28日，每套房收5萬認購金，如果二期開盤銷售能達到200套就可以實現(xiàn)回款目標。更重要的是，提前銷售避開了即將實施的加強版限購政策，杜周怕調控消息走漏影響了前期奠定的大好形勢。

為進一步刺激客戶購房，營銷部連夜開會制定了開盤第一天97折、第二天99折、第三天原價銷售的促銷政策，毛坯價加上精裝費用，房價每平米上漲了將近二千元，這次杜周絕對不怕業(yè)主砸售樓處。

被折扣優(yōu)惠刺激著的購房人毫不猶豫的選擇第一天出手，售樓處里排起了長龍，等待交款的人們興奮的交流著，互相詢問是否買到了看中的房源。

“我昨晚七點就來排隊，終于讓我買上這套房了?！币粋€激動的聲音說道。

“我兒子就是不聽我的，讓他早些來偏說什么樓市不好別聽人忽悠，這不是看好的房源早就沒了，只能選個高樓層貴一些的?！币粋€略顯遺憾的聲音說道。

“哥們兒，你這套房子能不能讓給我，我給你加2萬塊現(xiàn)金？”一個精明的聲音說道。

……

杜周現(xiàn)在的心情有些復雜，不僅復雜甚至有些沮喪，這幾天杜周已經(jīng)多次拒接妻子葛敏瑤的電話，可她依舊執(zhí)著的發(fā)著微信，讓杜周抓緊時間跟她辦離婚手續(xù)。被騷擾急了，杜周就回話最近工作忙，離婚協(xié)議都隨身帶著呢。

讓杜周心情復雜的還有林君的事情也到了需要解決的時候。

在“一花傾城”活動開始之前，那個策劃師就向勞動仲裁出具了證據(jù)，是他與林君研究分賬數(shù)目的錄音，還有二人一起跟供應商吃飯喝花酒的視頻，甚至有他與林君一起嫖娼的齷齪場面。

見到這些證據(jù)的時候，杜周無比懊惱，這種懊惱與正義無關，他既痛恨于林君的貪婪，也氣憤于林君的愚蠢，貪婪到連500塊的紅包也不放過，愚蠢到被人留證也不知曉。

恰逢二期開盤準備的最關鍵時期，杜周告訴常悅怡，想盡一切辦法封鎖消息，更要避免事情的進一步發(fā)酵，一切都要服務于大局，任何處理決定必須等到開盤之后。

為了籌備活動，林君白天跑資源跑渠道，晚上通宵制作策劃方案，連續(xù)幾天睡眠不足4個小時，這一次立下了赫赫功勞，沒有他的全力付出就沒有如今的完美結局。現(xiàn)在，杜周應該怎么處理林君？他想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揮淚斬馬謖，可那個策劃師拼著自己被拘留也要公開證據(jù)舉報林君，難道現(xiàn)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不是尾聲

北方的氣候就是這樣，一股寒流讓早早換上短裝的美女們又不得已套上被厭惡的長衫。

加強版限購令實施的消息迅速擴散，剛剛暖了一些的樓市如同遭遇寒流般再次變得冷清，而這次的寒流，可能會持續(xù)很長時間。

“杜總，老地方酒吧到了?！庇趲煾敌挠胁蝗痰膯拘咽焖亩胖?，并提醒他帶好隨身的公文包。

大都市軟紅香土，即使是寒流也不能改變夜色繁華下的車水馬龍。酒吧一條街上人與車川流不息，這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是燈紅酒綠的風月場。

杜周今天沒有加班，他也并不貪圖此處花營錦陣的紅袖添香，因為這里有一家叫“老地方”的爵士樂酒吧，這是他與凡哥都非常喜歡地方，聽聽老歌，放松心情。

杜周也好久沒來，這次是因為凡哥回來了。

二期開盤首推400套房源銷售85%，總回款4.67億元，營銷費用一分不剩。999個小時奪命奔跑終于完成了那三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武老板是個爽快人，雖然有時脾氣急躁愛罵人，但獎勵起來也毫不手軟。

杜周升任公司副總經(jīng)理兼任營銷總監(jiān)，分管開發(fā)、營銷和物業(yè)管理，配車由奧迪Q5更換為Q7；

肖慧婷升任營銷副總監(jiān)，獎勵現(xiàn)金5萬元；

方晴轉職銷售經(jīng)理，獎勵現(xiàn)金2萬元；

韓嘉海升任市場部經(jīng)理，獎勵現(xiàn)金2萬元；

鄭依云獎勵現(xiàn)金3萬元；

……

有人受獎，也有人被懲罰。

林君收受賄賂證據(jù)確鑿，念其以往表現(xiàn)公司不再追究法律責任，給與開除處分；

魏思新工作不力，調離物業(yè)經(jīng)理職位改任建筑公司車隊主管。

……

“周周”一個磁性而溫暖的聲音在杜周耳畔響起，杜周放下手機站起身與葉凡久久擁抱。

“周周”與那個殘疾指揮家“舟舟”諧音，是杜周入行時被同事們的戲稱，如今聽起來如此的暖心。

凡哥名叫葉凡，是杜周在地產(chǎn)圈的領路人和導師。杜周做策劃師，葉凡是他的經(jīng)理；杜周做策劃經(jīng)理，葉凡是他的營銷總監(jiān)；十年前杜周換了公司做營銷總監(jiān)，也是當副總經(jīng)理的葉凡帶著他投奔新東家。

杜周打量著一身紀梵希休閑裝的葉凡，還是那個熟悉的憂郁型男，鬢角多出的若許白發(fā)卻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兩人不咸不淡的聊著天，似乎從未久別。

聽了杜周這段日子的經(jīng)歷，葉凡悠然的喝了口微澀的啤酒，微微笑著說；“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杜周。”

從地產(chǎn)公司辭職后，葉凡帶著妻子去南方做金融行業(yè)，也就是現(xiàn)在被嚴重質疑的PTP，他介入的早，幾年時間就積累了一筆巨大的財富。

“我還能變成哪個杜周？”杜周松開眉頭露出信任的微笑。

“你的名字果然名副其實?！比~凡遞給對方一支“紅河道”，也叼了一顆自顧自點燃。

杜周知道，葉凡又要開始上課了，以一句云山霧罩的開頭，必然后面跟著一通讓自己受益匪淺的理論。

“歷史上酷吏很多，漢朝的杜周名列十大。你與他同名，性格也相同。”

“酷吏多無下場，唯有杜周榮耀三代，因為杜周清廉?！?/p>

“當年我用人，已經(jīng)狠到極致，可你超越了我。你比我更能壓榨人，更可怕的是你首先壓榨自己，對自己也狠的人是無敵的，將來你比我有出息?！?/p>

繞過絲縷青煙，杜周發(fā)現(xiàn)葉凡的笑容比以往多了些滄桑，也許是這幾年的經(jīng)歷涂染的吧。

杜周說，“其實我不僅是酷吏，還有好多張臉，如你所說我真能演得了人扮得了鬼，我是客戶面前的貓，老板身邊的狗，手下嘴里的閻王，乙方心里的魔鬼，可我覺得還是沒有入門?！?/p>

葉凡輕輕搖頭，“你早已入門，也該出門了?！?/p>

杜周一愣。

葉凡接著說：“PTP不會長久，我已經(jīng)把公司轉給他人，還好賺的夠多。上個月我去A市考察，房地產(chǎn)市場在那里剛剛起步，我準備自己做開發(fā)商，我們一起？”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杜周繼續(xù)發(fā)愣。

接下來，葉凡開始了長篇大論，講了他的見識閱歷，講了他的信心來源，也講了請杜周做合伙人的股權分配。

杜周沒有說話，酒吧里響起歌手深情演唱的爵士經(jīng)典《all the way》。兩人就這么沉默著，沉默的喝酒，沉默的抽煙，沉默的聽歌，沉默的沉默。

沉默并不枯燥也不尷尬，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交流，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在這種長久的沉默里聽懂對方沉默里的內容。

對杜周來說，葉凡的邀請?zhí)蝗弧Ｒ幻媸侵鲋鞯睦洗蟾?，一面是待自己不薄的武老板；一面是成就?chuàng)業(yè)夢想的誘惑，一面是剛剛體會到的無上榮光；一面是寬廣的大海，一面是熱情的火焰；一面是魔鬼的吶喊，一面是天使的召喚。

凡哥說過，在做重大決定之前，一定要冷靜三分鐘。

這三分鐘里，杜周沒有想功成名就亦或衣錦還鄉(xiāng)，他在想自己的存款能否應付創(chuàng)業(yè)失??；在想天彩華庭在樓市下行時該如何破局；在想兒子的病治療費是否夠用；在想廣告公司的欠款如何支付。

笑聲陣陣，一個可愛的小朋友被父母領著從桌邊咿咿呀呀的經(jīng)過，牽引著杜周的目光穿越櫥窗跟隨他們走出“老地方酒吧”。

華燈初上，街上俊男靚女不斷，一對情侶相互依偎牽手而行，女人身著紅衣千嬌百媚，男人一身名牌滿眼愛戀。那個身影他有些陌生但勉強認了出來，因為那套紅衣是自己買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杜周的沉默超過了3分鐘，沉默之后，在葉凡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杜周打開身旁的公文包拿出幾張紙，看都沒看就鄭重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