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這條路,她的心情是復雜的。
一周基本上有兩三個夜晚要獨行在這條路上。從家里出發(fā)坐樓巴,中途下車,走過這一段路燈昏暗的小路,大約六七百米,走到那邊,就可以上公交車了,再坐兩個站,才能到她的目的地——去他與人杯觥交錯爾虞我詐的地方接他回家。
一個人走過這段路,有時也是蠻危險的。有一次碰上個男人,衣冠楚楚,靠近她聲稱自己不是壞人,言談幾句卻開口問她要錢坐車,說自己的車壞那邊了,請她過去看看。想起那些麻醉女性搶人的視頻,嚇得單身獨行的她落荒而逃。
這個世道怎么了?!
最近她跟她老公鬧得有些不愉快。她無意中發(fā)現了他手機里居然有那么多興風作浪的妖孽,太愛他和家,她的世界瞬間飛沙走石。一向不玩游戲的她,居然被迫玩起現實版本的打怪游戲來了。之前從不看老公的手機,總是覺得兩人感情基礎非常穩(wěn)固從不加懷疑,可是那些妖孽的存在,驚魂未定讓她重新思考,感情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沒察覺之前覺得生活很幸福,知道了之后怎么覺得每天都在和一群妖孽拔河??!自己站在這頭,看著老公每天是被自己的家人拉回家,還是被他那些狐朋狗友裹挾著拉去妖孽們的洞窟。自己的愛如同天天在走鋼絲。心里怎么那么沒底呢?多年的感情,難道真的敵不過一時的精蟲上腦酒后亂性嗎?每天在大門口和老公擁別,怎么都有點生離死別的感覺——會不會出了這個門,老公就被妖怪抓走了?
如果外面真的都很好,可是為什么男人還要娶老婆還要回家呢?白白折磨一個無辜的女人到老,為了什么?婚姻還有存在的價值嗎?
那些狐朋狗友,微信里頭說的那些話發(fā)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視頻,怎么就讓她如此驚駭呢?他們三觀盡毀,自己的老公,也一樣淪陷了嗎?
這個世界怎么啦?!
難道男人們都成了權利金錢和女色的俘虜了?都成了工具和獵物了嗎?說好的精神家園呢?徹底淪陷了嗎?欲望已被放大到極限。
面對她的質疑男人只是說,我沒有。你要相信我。女人說,沒有,那留著那些微信干嘛?男人說,那你刪了吧,我無所謂。哭完了鬧完了,兩人也達成共識。
他倒是也愿意她去接他。不喝酒不應酬他會自己開車回家吃晚飯,如果要應酬的話,會叫她去接他。
手機里那些花花綠綠的妖孽,她懷疑一個刪一個,他倒也沒有意見,也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有時候被刪掉的居然又厚著臉皮出來要加,還腆著臉問怎么刪掉了。她干脆統(tǒng)統(tǒng)加入黑名單,看這些張牙舞爪的食人妖還要怎樣興風作浪。什么時候起自己的老公居然成了唐僧肉了?那么讓妖們惦記,她覺得自己要擔負起保護他的職責,守護自己的家園。
她傷心落淚的時候,他也會抱著她,拍她的背,安慰她。她的痛苦他看在眼里,心里也是痛的。可是,所有的傷痛傷害后遺癥仿佛一場大病走流程一般,一個都不會少的磨難著他們,不肯輕易放過。
她患上了纏綿難愈的咳嗽??鹊娇彀研膰I出來了。他還開玩笑說:"思慮傷肺,咳成這樣,你在思念誰?‘’
她答:“思念一位20年前的故人。他就在我身邊,我卻再也找他不見?!?/p>
是了。故人,是故去的人,自然是找不見啊,讓他隨記憶一起安息吧!
守護來守護去,她倦了。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痛定思痛,她變了。
她不想拔河,她只想看看,人性到底能變成如何模樣。一個人不靠自己的內心深處的覺悟,其他人怎樣約束,即便他天天在你身邊,又有何用?到底該有什么樣的感情生活,他可以選,她也可以選。她要的是有尊嚴的愛,不是捆綁和施舍??词睾颓敉降哪J?,不合適他倆。
還是給他些時間,讓他安安靜靜,心甘情愿的自己選擇。沒誰,離開誰就活不了。感情這個東西,寧缺毋濫。真不能再一起走下去,那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憎怨的人天天相會是巨大的痛苦,求而不得更是。
可痛苦噬咬著她的心,她無處可逃。無語問倉蒼天:為什么沒錯的人卻總是最傷悲?
她想忘了這一切。不管是愛的,還是恨的。
但人不如一臺計算機?。〔幌胍母袷交酥匮b系統(tǒng)就徹底沒了。可人的頭腦,總是那么不聽話,不想想起的,卻總是浮現起來。那些她觸目驚心的語言和信息,給她的傷害,卻不是她能在那么短的時間能格式化的。
那些裹挾著他墮落的狐朋狗友,平時都道貌岸然衣冠楚楚扮演著事業(yè)有成家庭幸福的成功人士,可他們陰暗而真實的妖魔化的那一面,她真是到抽一口冷氣。衣冠禽獸,恰如其分。幸福絕不會是飲鴆止渴式的自我麻醉。你想要的幸福南轅北轍。
不想再去弄明白,那些鬼靠什么樣的強大能自欺欺人活在兩套截然不同的系統(tǒng)里頭,完美兼容,一個系統(tǒng)裝神,一個系統(tǒng)弄鬼。彼此糊弄的感情生活模式,甘之如飴。
她也不再想弄明白,自己眼前枕邊的這個男人,是不是也裝了兩套系統(tǒng)?這么多年相依為命,多少坎坎坷坷,那些又算什么?那些隱藏的無數秘密,又算什么?只是不同系統(tǒng)的表現模式而已嗎?
弄明白了又怎樣?
怎樣,都是一種失敗,都是一種遺憾,都是一種痛!
最難的,是解開自己的心魔。如同鬼打墻,走不出疑鄰盜斧的困境。
前路漫漫,還有多久多遠,才可能重新信任?要多堅強才會選擇挽回,要多博大才愿意救藥,要多久,才縫合得了那道汩汩滲血的傷口?若聽見心在嚎哭,傷它的人也只好折磨忍受。報應不爽??!
好累。
不愿想,不要想。
有沒有一個按鈕,一摁下去就可以把腦海中的一切全部切割清除?把相互嵌入的一切格式化,擇個干干凈凈,你中無我,我中無你,即使相逢不相識。
如果這個世界真正去愛只會換來欺騙和戲耍,如果愛只不過是一座惱人的樊籠,她只愿重新裝一套無愛的系統(tǒng),可以輕輕松松重啟,然后離開。
沒了他,她至少還有他之外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