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日本著名導演黑澤明的代表作之一,劇本改編融合了作家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和《竹林里》兩部短篇小說。該片先后獲得1951年威尼斯國際電影節(jié)大獎和1952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一晃過去已近70年,盡管影片色調(diào)不如當下絢麗多彩,是黑白片,但其絕妙的劇情,折射的人性,今日看來毫不過時。在這個媒體泛濫的時代,羅生門顯得具有時代的預言性。
“羅生門”的來歷
“羅生門”最初在日文中用漢字寫成“羅城門”,指稱設在“羅城”的門,是日本京都南端城門之一。后來由于常年戰(zhàn)亂,城門年久失修,許多無名死尸被拖到城樓丟棄,久而久之在人們心中“羅城門”就是陰森恐怖、鬼魅聚居的地方,被認為是連接陰間和陽間的通道,是生死的分界,是通向地獄之門,人們談之色變。由于意義被抽象化,是生死之界,而且“城”與“生”讀音相近,“羅城門”逐漸被說成“羅生門”。
電影簡介
電影開場,大雨傾盆中,一個流民躲進廢棄的羅生門避雨,一個樵夫和一個和尚也在那里。奇怪的是,兩人目光呆滯,口中不斷重復:不懂,簡直不懂,在流民的詢問下,和尚和樵夫說起了他們遇見的一個怪事。
幾日前,上山砍柴的樵夫無意間發(fā)現(xiàn)一連串衣物,追著找過去,發(fā)現(xiàn)了一名武士的尸體。審判時,兩個嫌疑人分別是大盜多襄丸和武士的妻子。盜賊多襄丸言之鑿鑿的說自己就是兇手,而武士的妻子掩面痛哭說是她殺了丈夫,官府隨即召巫女傳喚去世丈夫的鬼魂,他給出一個截然不同的回答,他說自己是自殺。一個死者,三個兇手,案情撲朔迷離。
樵夫聽和尚講完事情經(jīng)過,忍不住插嘴:“他們說的都是假的”。原來樵夫目擊了武士被殺全程,他說出的真相又是另一個版本。聽完樵夫的真相,流民卻說樵夫說的也有所隱瞞。廟后突然傳來嬰兒哭聲,流民上前剝?nèi)ズ⒆右挛?,樵夫和尚阻止未果。雨停,樵夫抱著嬰兒離開。
以上便是電影羅生門的劇情,正如開頭所說,劇本完美的融合了《羅生門》和《竹林里》兩個故事。
小說《羅生門》講了在連年戰(zhàn)亂,民不聊生的平安末期,一位剛被主人解雇的仆人,大雨傾盆中,來到堆滿尸體,無人敢接近的羅生門避雨。當他在成為強盜和餓死之間難以抉擇時,他看見了一個拔死人頭發(fā)的老婦人,這仆人感到“非常的反感”,跑去責問老婦人,老婦人卻為自己辯解,她是生活所迫才不得不這樣,而且她拔頭發(fā)的這個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人,生前把蛇當成魚干賣給別人。聽了老婦人的話,仆人突然有了干壞事的勇氣,他搶走老婦人的衣服離開了。影片化用了開頭和結(jié)尾。
《竹林里》 的故事構(gòu)成了影片主體。小說講了上山砍柴的樵夫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官府召集相關七人調(diào)查案件。
樵夫:去附近山上伐木,發(fā)現(xiàn)了胸口被刺傷的武士尸體,沒有看到太刀和馬。
僧人:山上碰見過這對夫妻,丈夫帶著弓箭,太刀和馬。
路人:發(fā)現(xiàn)強盜多襄丸時,他正在石橋呻吟,旁邊有太刀、弓箭、馬。多襄丸非常好色,一定是兇手。
老婦人:死者就是我女兒的丈夫。
盜賊:兇手是我,不知道女人去哪了。我被馬背上女子的容貌吸引,設計捉住她丈夫,把他綁在樹上,然后強暴了女人。我想讓女人做我妻子,她解開了丈夫的繩子讓我倆決斗,我與男人斗爭23回合后,殺了男人,但是女人已經(jīng)早早跑掉了。
女人:被強奸后,我跑向丈夫為他松綁,卻收到他鄙夷,冰冷的眼光,所以我就想兩人一起死掉好了。用短刀殺了他后,我想盡辦法都沒有死掉。
武士:妻子被強奸后,盜賊要求她做他的妻子,妻子對盜賊說:“殺了我的丈夫,我就跟你走”。盜賊聽后大驚失色,將她踹倒在地,之后妻子就逃跑了。盜賊追她無功而返后就放了我,我心灰意冷,就用短刀自殺了,之后有人拔走了刀子。
影片大致劇情與以上基本一致,少了婦人這個角色,并在最后添加了樵夫的“真相”視角。而小說卻始終沒有交代事情的真相,只有這幾人口中相互矛盾的證詞。
完美融合了兩個故事的劇本,再加上黑澤明這位久負盛名的導演,經(jīng)典《羅生門》問世,而羅生門一詞也脫離了揭露人性之惡的原意,開始成為一種現(xiàn)象的代名詞,即眾說紛紜,多方各執(zhí)一詞,真相難以確定的事件。
美麗之罪
影片中,多襄丸在坦白罪責時說:
“要是不刮那陣涼風,那男人也不至于被我殺死”
“那女子的容貌在我眼中簡直就是女菩薩,哪怕殺了那男的,也一定要把那女的得到手”
“其實那時候,我還是想盡可能不殺那男的,光把那女的奪到手”
“那種純真誠實的神色,帶著孩童似的天真,我見到她這副神色,立刻對她的丈夫起了嫉妒和憎惡,想讓她看看丈夫被綁在樹上的狼狽模樣,這種惡念以前從未有過,可那時卻驟然涌上心頭?!?/p>
“我原不想再去殺了那男人”
女人在審問中說:
“如今我一想起那副神情,還覺得渾身的血都要凝凍似得”
“在他眼睛里閃著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只是鄙視我的冷酷光芒”
“你可以打我,或者殺了我,可你別用這樣的眼神來看我”
“求你,殺了我,狠狠心,殺了我”
“我就是這么無能,這么愚昧”
武士附身女巫時說:
“強盜這樣一說,我那妻子竟然聽得出了神”
“可是我那美貌的妻子,當著眼前被捆起來的丈夫說了什么呢?‘隨便去哪里都行,帶我走吧!’”
“這句話,就像是暴風一般,直到如今還要把我倒栽蔥的吹下無底的深淵中去。從人嘴里能說出這樣可恨這樣詛咒的話嗎?連強盜聽了都大驚失色”
“我當時想,單憑這句話,也就可以饒恕那強盜的罪了”
而旁觀者樵夫看到的卻是:
“不肯說嗎?混蛋”
“我絕不會為這樣一個女人拼命”
“女人就是這樣沒出息”
錯錯錯,都是女人的錯。
明明是盜賊色欲熏心,武士懦弱無能,婦人才被強暴,可在兩個男人眼里卻是女子不守婦道。特別是武士,在妻子受辱后,沒有想著安慰妻子,卻諷刺妻子不守婦道,不如去死。受害人最后反而被指責,真是魔幻。最終影片中的妻子爆發(fā),大聲朝兩人吼出自己的不滿,直指兩個男人的虛偽和懦弱。
我不由想起前段時間全網(wǎng)圍攻吳亦凡所謂的女朋友:
“這就是一個心機婊,貼著我們家凡凡就是為了蹭熱度”
“不過是哥哥的一個炮友,什么女朋友”
“這女的額頭這么大,凡凡才看不上她”
“我們凡凡真是傻白甜”
最后事情以這個女孩對吳亦凡的道歉而終結(jié)。
整個過程吳亦凡都非常安靜,好像牽女孩手的人不是他。反倒是這個女孩受到吳亦凡粉絲的全網(wǎng)圍攻,被狠狠扒出過往感情經(jīng)歷,罵上祖宗三代。不管這個女孩到底有沒有抱著借凡凡上位的想法,就憑吳亦凡這不回應裝鴕鳥,任由粉絲羞辱女孩的行為,真的不是什么負責任的“傻白甜”。一面倒的輿論趨勢證明,女性受到的潛在社會惡意真的大的可以。
近些年,關于性別歧視的話題敏感度和熱度不斷上升,但卻形成一種很奇怪的現(xiàn)象,很多人在網(wǎng)上大聲嚷嚷著平權(quán),卻又在生活中對女性釋放出不斷的惡意,在當今男色消費的粉絲圈里更是明顯。美不是罪,柔弱不是罪,和明星戀愛也不是罪,不能用這些為自己越界的欲望作掩護,否則這個世界還有真正的美丑之分嗎?
讓多襄丸犯罪的不是女人的美,而是他難以自控的色欲;讓丈夫真正死去的,不是妻子的挑撥,而是他始終沒有與盜賊抗爭的勇氣。
美麗無罪。
真相,何處尋覓?
美劇《豪斯醫(yī)生》有一句名言:每個人都會說謊;PS 的出現(xiàn)讓照片的可信度下降,近兩年出現(xiàn)的換臉技術(shù)也讓視頻不再鐵證如山。證據(jù)可以偽造,證人可以說謊,什么才是真相?

影片《羅生門》中,所有人都在說謊,即使是第三視角的樵夫。盜賊說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博紅顏一笑,不惜殺人的癡心劍客;妻子說謊,重點訴說了丈夫的冷酷無情,把自己激化矛盾的責任撇得干干凈凈;武士說謊,控訴妻子的浪蕩,對自己的殘忍懦弱視若無睹。樵夫說謊,隱瞞了自己偷拿短刀時的貪欲。
他們口中的真相都是假的。盜賊口中的生死決斗,其實是菜雞互啄;妻子口口聲聲說的殺人,并未發(fā)生;武士最是可惡,他甚至連和盜賊決斗的勇氣都沒有。
我們只能逼近真相,而無法還原真相。人的眼睛會美化自己,人的記憶也會美化自己;人會隱瞞不利的事實,夸大有利的一面。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中,就是不同的事。證據(jù)可以偽造,證人可以說謊,就算事件能夠重現(xiàn),當事人的想法也難以得知。
網(wǎng)絡時代,資訊傳播的分外迅猛。劉強東案怕是近些年最符合羅生門的一個大事件了,雙方你來我往,互甩對自己有利的證據(jù)。同一段視頻不同角度,同一個夜晚不同時間,過錯方在兩者之間來回跳躍,吃瓜群眾也摸不清頭腦,最后也沒有一個清楚的真相。所以,面對各式各樣的言論,我們不可輕信,更不要輕易站隊,畢竟世上的反轉(zhuǎn)真的很多。
《羅生門》之所以被稱為經(jīng)典,就在于其展露人性的主題——人性就是趨利避害。人總想為自己犯的錯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盜賊,武士說謊,為自己立了一個惹人同情的癡情形象;人還怕被社會道德審判,所以妻子說謊,寧愿自證其罪,陪丈夫去死,也不愿面對一個蕩婦的稱號。
真相是一個美好又虛幻的追求,尋求真相需要巨大的成本,甚至可能得不償失,可能功虧一簣,但這并不意味著真相就不該尋覓,就不應尋覓。
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詞,叫做正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