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靈生，卻又不是靈生。

我似乎習(xí)慣了這個稱呼，萬事萬物，從無到有，從有到無，或本是奇妙。

而我們，始終置身其中，難以逃脫。

可無論是逃脫，還是停留，就好像一直在一個圈里打轉(zhuǎn)。

這個世界，總有太多無力的生命，選擇自主抗?fàn)?，哪怕希望渺茫?/b>

我喜歡竹林的清香，喜歡聽潺潺的流水，喜歡品一壺老茶，喜歡看一卷古書，喜歡彈奏一段古琴曲——

喜歡的變得多了，不管是誰，都會生出不一樣的執(zhí)念，有人清澈，有人污濁。

我只是哀嘆，這混亂宇宙、這醉夢人間、這無盡生靈。

“何故嘆息?”

憑空出現(xiàn)的白發(fā)老叟突然走到了我身邊。

一來就問，倒顯得我與他很熟。

只不過，我與這老伯，像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見過。

“哈哈，老伯，你倒是不見外?！?/p>

我以前或許猜測過他的身份，但后來仔細想想，也許不必太清晰，人的生命無常，神魔妖鬼的生命也是一樣。

天道化身也好，規(guī)則化身也罷，于我，僅僅是滄海一粟。

因為有時太過清醒，也是徒增煩惱。

但可能，我天生就對這些事，沒有絲毫的感應(yīng)。

“那便由老夫帶你去走一遭吧。”

那老叟輕笑，摸了摸自己的長胡須，眨眼之間，就將我收入袖中。

我心念催動，應(yīng)了這一遭。

其實是好奇，他會帶我去些什么地方，以往的日子里，還未曾有過。

這老伯的確有些本事，可帶我去的地方，只有三處。

我通透如雪，只因明了他想讓我深悟。

就像那人間教引孫女的老者，用自己的一生歲月，去講述人間的善惡；

就像那古寺感化小沙彌的方丈，為了令其真正感悟佛法，日日勸誡，遵守清規(guī)。

殷殷教誨，誦讀不斷，可悟，何其艱難?

我不反感有用的勸誡，卻驚覺人間大道，本是無用。

束縛之力，如根磅礴。

第一處，他讓我聽。

在一個母親的肚子里，我能感受到熱烈的心跳，能感受到母親的歡躍。

第二處，他讓我看。

在一個鮮血侵蝕的戰(zhàn)場，我看見了沖鋒的將士拼命抵抗，廝殺、怒吼，響徹云霄。

第三處，他讓我想。

在一個周圍什么都沒有的空間，只有我一個人孤立站著，我閉上眼睛，安靜地想。

回到?jīng)鐾r，我與老伯下了一場棋，完全無視時間。

畢竟，時間這東西，對凡俗生命來說，是最強的致命武器，對我們來說，卻不是。

老伯問我：

“如何，可想好在哪一處落棋了嗎？”

我開懷大笑，不是悟，而是痛。

“想必，你心中已有答案。”

老伯也隨即大笑。

“萬物歸宗，聚力本源。可這人間，到底還是要有人走，不是么？”

我不經(jīng)意間反問，老伯倒是不做聲了。

只一剎那，他便拂袖消失，不知所終。

但我亦知，也許在我還未誕生時，便已做好了準(zhǔn)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