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鐘書曾經(jīng)在《寫在人生邊上》的序中這樣說道:“假使人生是一部大書,那么,下面的幾篇散文只能是寫在人生的邊上的。這本書真大!一時不易看完,就是寫過的邊上也還留下好多空白?!比松@本大書每天都在更新著內(nèi)容,里面記錄著有關(guān)我們的一切,但有一個主題卻必不可少,而且每個人又都會經(jīng)歷,那就是——死亡。
對于死亡,我們時常懷著敬畏的心理,即擔(dān)心死亡降臨在自己身上,同時看到別人死亡也會欷歔慨嘆??傊?,每個人都想和死亡撇清關(guān)系,可又永遠也撇不清。死亡的所羅門定下了法令,規(guī)定了人活在世間的長度,也就沒有人能夠逃脫。而我自己就有幸經(jīng)歷過兩次直面死亡的考驗。所以說我把這篇文字叫做:寫在死亡的邊緣,我確曾站在了死亡的邊緣,差點跌進無底的黑洞。
記得第一次離死亡那么近是在小時候,大概是六七歲的樣子,一直瘦削不堪的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常常嘔吐不停,臥床足足兩個月之久,吐的我更加瘦弱,單薄,面色蠟黃,像一根面條,似乎一陣風(fēng)就能把我刮走,眼看就要去閻王那里報到了。爸媽見此,到處求醫(yī)問藥,跑遍了當(dāng)?shù)氐母鞣N名醫(yī),每個醫(yī)生都說不清楚什么病因,就胡亂的開一副藥,然后了事,讓我飽嘗喝藥之痛苦,中的西的,都嘗試過,還是沒有一丁點效果。母親也試便了各種土方偏方,一切都是徒勞,喝完什么都原原本本的吐出來,還給了土地爺,包括每一口水都不能讓我下咽,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吐什么,直到吐的膽水都吐了出來,還是不能阻止嘔吐。整整兩個多月,我滴水不進,滴米不食,躺在床上可以說奄奄一息。母親更是每天愁眉不展,在倔強的做著各種嘗試,好像在她的人生中就沒有放棄兩個字,她一直在竭盡全力。
后來是母親用一包煙從村中“大仙”那里,也從死亡的邊緣把我拉了回來。提到“大仙”大家可能不太相信,但事情就是這么真實,就是在“大仙”朝我背后吹了幾口氣,我的病從那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次的經(jīng)歷留在我腦海中的記憶已經(jīng)稍顯模糊,當(dāng)時那么小,肯定不知天高地厚,更不要說死亡了,要不是從父母親后來講述這件事時眼圈閃爍著的淚光,我根本體會不到當(dāng)時自己離死亡有多么近。
第二次就在今年6月27日。這個日期也永久地烙印在我的人生的書頁上,白紙黑字,永遠無法抹掉。那是在富陽的一個村莊,正好碰上梅雨季,我和老黎正懷揣著相同的創(chuàng)業(yè)夢蝸居在一幢毛坯房的三樓,村子里沒有飯店,所以每次吃飯我們都要走很遠的路。那天,我們撐著傘,在雨中走了很遠的路,沒有刻意在找飯店,只是沿著街走,后來走到一個小鎮(zhèn),我對老黎說這個小鎮(zhèn)我以前來過,咱們就去那里吃吧。
走進只有一條街道的小鎮(zhèn),我們把目標鎖定在了一家蘭州拉面館,老黎叫了一份牛肉炒飯,我叫了一份牛肉拉面。在等待的時候,我們兩個還在討論電視中播放的有關(guān)最新電影的話題,后來,我的面先到了,由于饑餓,我就吃了起來,在我吃完的時候,老黎的牛肉炒飯還沒有做好。過了一會兒,老板說稍等下,煤氣罐里沒有煤氣了,要換一罐。在她說完這話不久,老板娘就出去了,這時她的女兒也回來了,簇擁在她身邊。沒多久,只聽到煤氣“滋—滋—滋”泄漏的聲音,當(dāng)時我們兩個還沒有覺察到我們已經(jīng)身處危險之中了。老板娘聽到煤氣泄漏的聲音時,顯得神情慌張,不敢靠近廚房,急得她一個勁地催促丈夫:“趕緊關(guān)掉!趕緊關(guān)掉!”煤氣還在呼呼地往外冒著,就在老板娘剛一踏進廚房,“嘣”的一聲,煤氣罐爆炸了!
爆炸帶來的強大沖擊波使飯店內(nèi)的玻璃四處飛散,沖擊著每一個飯店內(nèi)的食客,我的腦子一下子懵了,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站了起來,和其他人一樣,慌忙朝門外跑去。就這樣,我又一次從死亡的邊緣走到了中心地帶,我依然活在當(dāng)下。
只是經(jīng)歷這次驚魂之后,讓我對死亡有了更深的體驗,更深的理解。
死亡,只是一瞬間的事,你無法預(yù)測什么時間,什么地點,會發(fā)生什么事情,而死亡,確實是發(fā)生在每一個不經(jīng)意之間。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寫道:“多少美好的東西消失和毀滅了,世界還像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是的,生活在繼續(xù)著??墒?,生活中的每一個人卻在不斷地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老子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世界不會同情一個生命的隕落,更不會在意美好的東西的消失和毀滅,只有我們在意這些,我們把生命看做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我們不想失去,但身邊,生活中依然會有親人、朋友,陌生人離開我們。死亡就潛伏在我們身邊的每一個角落里,緊盯著每一個人,也把每一個人吞噬在它的口中,有時候,我們僥幸逃脫了死亡的魔爪,我們不能僅僅把它當(dāng)做一次幸運,我們要把它當(dāng)做一次自我的反省和檢討,把自己擁有的東西看開,就像梭羅在《瓦爾登湖》中說道的一樣:“有的東西,在有的范圍里,如最無依無靠的人和病人,確實是生活的必需品,在另一些范圍里僅是奢侈品,而在又一些范圍里則根本不為人知?!?/p>
我們沒有必要拿死亡來嚇唬自己,也不要拿死亡來威脅別人,死和活都是自己的事,沒有必要惶恐不安,相反,我們應(yīng)該心平氣和地迎接死亡,總有一天死亡回來敲你的門,但在迎接它的過程中,只要我們還能活一天,就要珍惜這一天的時光,把這一天活出自己的意義,過得精彩。
寫在死亡邊緣的文字微不足道,因為死亡只是人生中的一粒沙,而這些文字更是只寫在了人生邊上的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