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呆了大概有三天左右，黃昏的時候去小河邊遛彎，河水澄澈透亮，遠處的山峰上立著的電線桿還是筆直的站著。

三天以后，坐上返程的大巴，看熟悉倒退回去，這幾天的記憶被塞進過去的那幾年，封存在我最后整理的抽屜里。

恒西果然在車站接我，我看見他斜挎著背包站在出站口，劉海的發(fā)絲間透過樹枝縫隙散落的陽光，我忐忑地下了車，靜靜地站在車門邊上。

他低著的頭抬起來，細長的眸子從左掃過，停在我的臉上。他靦腆地一笑，走過來，想接過我的包。街上有很多人，喇叭聲，小販的吆喝聲環(huán)繞在我們周圍，我心里卻很慌亂。我趕緊找了個話題，和他聊前兩天發(fā)生的事情。

恒西說，他是個不多言語的人，但是和我做了同桌以后，被人到班主任那里告發(fā)說，話太多影響別人學(xué)習(xí)。我不厚道地笑，問他是不是真的?

過了這么多年，已經(jīng)完全不記得恒西和我在一起的聊天記錄，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地理課上，我倆藏在書堆后面咕嘰咕嘰，地理老師點名批評了我，導(dǎo)致我記恨在心，至此以后地理再也沒有聽過，所以到后來分不清山東省在北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來這個陌生城鎮(zhèn)，已經(jīng)有一年有余，但是如果有人拉著我問路，我一定搖頭擺腦說，我也不清楚。恒西說，他的使命就是被派來帶我熟悉這里。我用力的點頭。

我們在第一個約定的早上決定去穿城而過的后海對面探險，我喜歡爬山，喜歡走在斜坡上盤旋而上，恒西說，雖然他最不喜歡走路，但是他愿意陪我。

我們到達后河邊上的時候，沒有看見任何橋，我納悶地看著從遠處突突突開來的船，恒西指著老遠的鋼架對我說，那座橋修了快三年還是這個樣，所以都是坐船過去。

我很興奮，對橋的事情毫不在意，看著晃晃悠悠的大船小船過來，心里開心地不得了。于我的本意，是想在小船的船頭吟誦一首唐詩，但無奈大船吆喝地緊，我們上了船，每人付了2元錢。

2元的渡河船，很多地方都不會有吧，過了這么多年，只在青城后山的映翠湖再次碰到，但已經(jīng)完全是兩個味道了。我們過后河的時候，身邊要么是對岸住處的人家，提著油鹽醬醋，帶著雞鴨魚肉，要么是帶著鍋碗瓢盆去對岸野炊的孩子；在映翠湖，則是清一色穿戴整齊的游客。

后河對岸的房子稀少，并且修建的形態(tài)各異，我們從農(nóng)家小路取道，到了所謂的“森林公園”。早晨，園區(qū)里的人很少，些許準備野炊的孩子正把自己帶來的美食鋪展開。我們順著山包路走，偶爾松樹下有幾個野生的蘑菇，我想摘來玩，恒西嚴肅地告訴我，有毒，不許吃！

森林公園靠河的一側(cè)有座空房子，7、8月份的時候變成游泳場地，這件事情是隔了兩年后，我們才知道的，因為大橋修好了，我們順著大橋轉(zhuǎn)過來，天氣正熱，就索性買了一人買了一套泳衣，恒西會游泳，但我是個旱鴨子，我圍著游泳圈，他推著我在河里游蕩了很久。

城鎮(zhèn)里不全是平原，像是個平底鍋，房子多建在斜坡上。所以我們從后河回去的時候，都走累了。恒西說下城里的有好吃的冒菜（麻辣燙），我們拖拖踏踏地從后河出來打了出租車去下城里。

下城里算是最擁擠的一塊，我們就坐在路邊的椅子上，右手邊的胡同里有個網(wǎng)吧叫“紅螞蟻”，之前和表姐老是去通宵打游戲，所以我記得當時很害怕被表姐現(xiàn)場抓包。

恒西對這里很熟，他在這里有發(fā)小，就是從幼兒園就開始一起上學(xué)的那種，我從來沒聽過發(fā)小這個詞，我總是隨著父母在搬家，換學(xué)校，換朋友，來不及告別和聯(lián)系。我那時覺得他很神奇，直到我上了大學(xué)，聽我舍友和同學(xué)說起她們的發(fā)小，我才知道發(fā)小也可能是一種普遍現(xiàn)象，但是我還是沒有。

我現(xiàn)在話很少，偶爾想起來會覺得是不是因為在認識恒西的時候，把話都說完了。我們各自回宿舍以后，晚上會褒電話粥，上課的時候是這樣，放假也是，但都想不起來說了些什么。

離收假還有最后一天，早上被電話叫醒，天有些陰郁，我擔心會下雨。恒西說，今天就在附近走走，晚上等夜市燒烤。我昨晚整理了書包，發(fā)現(xiàn)有很多作業(yè)還沒有開始寫，就跟他說作業(yè)還沒有寫完。恒西說，他也沒寫，讓我一并帶上。

我的宿舍面朝外面的馬路，看不到校園里來來往往的人群。我每次下樓的時候，恒西都在對面的商店外面等我。我總以為他是剛剛好，但很久以后才回想起對面宿舍的姑娘跟我說，她每天早上刷牙的時候，總看到恒西孤零零地站在樓下等我。

我背著書包和恒西往校外走，才沒多久，就開始飄小雨，后來慢慢變大，我們攔了一輛出租車，到最遠的地下超市門前下了車。我跟在恒西旁邊，他用書包給我擋著雨。進了超市，他說，先買點東西，待會在旁邊的清吧寫會作業(yè)吧。我說，好。

去的清吧，是第一次我們被蜜蜂蜇過以后停留的地方。再走進去，憋著笑，點好了飲料以后，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就邊拍身上的水珠，邊說上次的事情。

恒西的頭發(fā)濕了很多，他用手揉的很亂，我繞過桌子坐到他旁邊，用紙巾把多的水分吸掉。他很聽話沒有動，頭發(fā)順順溜溜地順著中間的漩渦軌跡生長，黑黑的，摸著很舒服。我開玩笑地說，摸小狗哦。他抬起頭，作勢要掐我。

帷幔被拉開，我們點的飲料上來了，我規(guī)矩地坐回去。等服務(wù)員一走，他從包里掏出零食，擺在桌面上。我們沒有再說話，能聽見門口電視的聲音，各自翻開練習(xí)冊，準備動筆。

我們從來談起過關(guān)于戀愛的話題，恒西沒提，我也沒有意識到，只是覺得現(xiàn)在的樣子就很好，身邊有人陪著自己瘋鬧，陪著自己言語，沒有事先約定就能夠心意相通，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