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4月9日榜單第5名作品《英子》改寫篇!
01
村西頭的廣場上,有一棵百年桂花樹,金色的小花,飄香萬里。樹下坐落著一尊白石雕像。這尊雕像是一位年輕的姑娘,白裙白靴,長發(fā)飄飄,一雙淚眼凝望著遠方。
聽村里的老人講,這尊雕像的原型是村里趙大剛撿回來的媳婦,名字叫英子。
那一年大剛十歲,奉奶奶之命,午飯后提著個暖壺去農(nóng)場給爸爸媽媽送綠豆湯。那天的太陽可真大,沒走幾步大剛就大汗淋漓了。遠遠地看見村西頭大樹下站著一個小姑娘,大剛加快了腳步,走進一看,小姑娘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正在用手不住地擦眼淚,小胸脯還一起一伏地抖動著。
“小妹妹,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呀?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聽到有人說話,停止哭泣,卻并不回答。
大剛四下看了看,除了小女孩再無他人。
“你好像不是我們這里的吧?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p>
小女孩一聽這話,又哭上了,眼淚一串串從指縫鉆出來,衣服濕了一大片,想憋住哭聲卻又做不到,讓人很心疼。
“你別哭了,我先去一下,馬上回來找你?!贝髣偘瓮染团?,也顧不上熱了,一口氣跑到農(nóng)場,上氣不接下氣地把爸媽的水杯子灌上綠豆湯,扭頭就往回跑。
“慢點,這孩子,跑什么?大熱天的!”媽媽不解地在后面喊道,可大剛早已跑沒影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桂花樹下,把暖壺放在小石桌上,揭開蓋子,把特意留了一點的綠豆湯倒在暖壺蓋里,端起來放在嘴邊試試溫度,還特意吹了吹。
“小妹妹,我給你留了點,你快把它喝了,別中暑了,奶奶說這個東西最解暑了。”
小女孩在樹下已經(jīng)哭了好久,早就又渴又餓了,可是她不敢接大剛遞過來的暖壺蓋,只是淚眼婆娑地望著大剛。大剛又走近一點,直接把暖壺蓋送到小女孩嘴邊。
“喝吧,不涼不燙,正好,來。”
小女孩遲疑了一下,沒能抵住誘惑,張開嘴喝了一小口,清香微甜的味道很快進入胃里,傳遍全身。她抬起手拿過暖壺蓋,把那半蓋綠色液體端起來一飲而盡,壺蓋扣在嘴上,直到一滴不剩,還舍不得拿下來。
大剛看著小女孩喝掉了綠豆湯,高興得笑了。
“好喝吧?我特意給你留的,我爸爸的杯子都沒給他灌滿。”
小女孩舔著嘴唇,怯怯地說:“謝謝小哥哥?!?/p>
“不用謝,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為什么一個人在這里?你的爸媽呢?”
02
小女孩告訴大剛,她沒有爸爸,只有媽媽,他們家離這里很遠。那天早晨,媽媽很早把她叫醒,說要帶她出去玩。一個留著長頭發(fā)長胡子的叔叔開著一輛面包車把媽媽和她帶到這里。媽媽說要去給她買冰棍,讓她在這里等。她看著那輛白色的面包車拉著媽媽一溜煙就消失在路的盡頭,揚起一陣狼煙。
她一直等著媽媽回來,可是時間過去了好久。她又渴又餓,又急又累,媽媽就是不見蹤影。
小女孩說著說著,往路口望了幾眼,眼睛里再次涌起了淚花。
“別哭別哭,你媽媽一定會回來找你的,我陪你一起等吧。”大剛抬起手輕輕幫小女孩抹著眼淚。
兩個孩子坐在石桌上,一起望著路口。這里是個偏僻的小山村,進村的車輛非常少。只要一聽到動靜,兩個孩子就充滿希望地瞪大眼睛看著。車子無情的開過他們身邊,只能收回目光,等待下一次出現(xiàn)奇跡。
大剛離小女孩坐得很近,清晰地聽到小女孩肚子咕嚕咕嚕叫的聲音。
“你餓了吧?我回去給你找點吃的,你千萬別動啊,我馬上回來?!贝髣?cè)鲅咀泳团埽褚恢щx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不多時,他又沖了回來,臉上的汗像雨點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背心全部濕透了。
他的左手抓著一個玉米面的窩窩頭,右手依然提著那只暖壺。他把窩頭遞給小女孩,揭開暖壺蓋,倒了滿滿一壺蓋綠豆湯。不同的是,上次只有湯沒有豆,這次他特意用勺子撈了一大勺鍋底的豆,還偷偷找到白糖罐加了一大勺白糖。
“嘗嘗,甜不?”大剛笑嘻嘻地把暖壺蓋遞給小女孩。
小女孩咬一口窩頭,喝一口綠豆湯,一臉的滿足感。吃飽喝足的小姑娘,暫時忘卻了等媽媽的苦惱,小臉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漸漸和大剛熟悉起來,兩個孩子玩起了游戲。大剛從兜里掏出一截小線繩,他倆玩的是改棚棚的結(jié)繩游戲,你來我往開心極了。不知不覺太陽就躲進了山后,天慢慢變黑了。
03
大剛的爸爸媽媽從農(nóng)場收工,路過桂花樹,看到大剛和一個陌生的小女孩在樹下玩,很是吃驚。在他們印象里,他們家大剛從來不和小女孩玩,今天這是怎么了?
"大剛,怎么還不回家?“媽媽的叫聲把他嚇了一跳,他這才意識到,好像玩太久了。
“媽媽,我,我跟你說個事?!?/p>
“什么事?”媽媽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女孩。
大剛走到媽媽身邊,拉著媽媽俯下身,他踮著腳跟媽媽耳語了幾句。
媽媽聽完,面露難色,緊走幾步追上已經(jīng)走遠的爸爸。兩個人站在那里,嘀咕了一會兒,后來小女孩跟著大剛回了家。
爸爸第二天去派出所報了案,小女孩定為被遺棄兒童,暫時由大剛的父母撫養(yǎng),民政局給予一定的資金補助。
小女孩成了大剛的妹妹,大剛說她長得有點像《小兵張嘎》里面的英子,于是就給她取名叫英子。小女孩也很喜歡這個名字,欣然接受。從此兩個孩子一起上學,一起長大,一起度過了美好的童年時光。
一轉(zhuǎn)眼,兩個孩子都長大了,大剛成為一名塔吊技術工人,英子則做了一名鄉(xiāng)村教師。兩個人順理成章地結(jié)了婚,成為一對令人羨慕的鴛鴦,郎才女貌,你儂我儂。
結(jié)婚第二年,英子懷了孕,大剛看著妻子逐漸隆起的肚子,幸福得合不攏嘴。
“你越來越不方便,跟學校請個假,別去上班了,我養(yǎng)得起你們?!?/p>
“那怎么行?我還有兩個班的學生呢,你放心,我會保護好咱們的孩子的。”
04
那天下午,英子正在給二年級的學生上課。外面晴朗的天空突然陰云密布,狂風肆虐。繼而電閃雷鳴,大雨傾盆。一場特大暴雨毫無征兆地降臨,雨水沖破了教室的門,勢不可擋地灌了進來,很快沒過了孩子們的膝蓋,教室亂作一團??藓奥?,驚叫聲,桌椅倒地聲,此起彼伏。
“大家不要慌,不要管書本,都坐在桌子上,有雨衣的都穿好?!庇⒆渔?zhèn)定地指揮著孩子們,因為她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就是學生們的主心骨,自己一定不能亂。
雨還在下,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教室里的水位越來越高,已經(jīng)沒過椅子了。直覺告訴英子,必須盡快想辦法自救,不然自己和這間教室里所有被困的孩子都會有危險。怎么自救?她忽然看到教室的后面頂部有一個可以打開的天窗,墻角立著一個梯子,那是前幾天維修工修理吊燈時候用的。
“孩子們,聽我說,后排幾個高個子同學,你們辛苦一下,用桌子搭出一條路,通到后面梯子那里,懂了嗎?”孩子們照做,很快一條桌子路鋪好了。
“王強,你最高,你先來,踩著桌子,爬上梯子,用手推開天窗,爬到屋頂上去,然后你在屋頂上,把同學們一個個都拉上去?!?/p>
在英子的指揮下,同學們有條不紊地沿著桌子路、梯子一個個爬上了屋頂。教室里的水越來越深,已經(jīng)淹沒了英子的腰,但她必須要等所有同學都上去了她才能上。
“快點,抓緊時間,動作要快!”
突然,一個小女孩站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霞,你哭什么?趕緊爬梯子呀!”
”老師,我怕!嗚嗚!“
”不怕不怕,你看大家都上去了,你只要蹬上梯子,他們就能把你拉上去。”
“老師,我真 的不敢,我恐高,一爬高就頭暈,我害怕掉下去。嗚嗚!”
“好,別怕,老師陪你,你閉上眼睛?!?/p>
英子走到小女孩身邊,抱起她往梯子上放,她的腳卻不肯蹬梯子。
“老師我怕!我怕!”她大聲尖叫著。英子只好踮起腳尖把女孩用力舉過頭頂。天窗口的兩個男同學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把她往上提,她的身體離開英子的手時,由于反作用力,把英子帶得趔趄了兩下,終因沒能掌握住平衡,從桌子上摔了下去。
英子重重的身子像跳水運動員一樣結(jié)結(jié)實實拍在了水里。她幾次想站起來,卻又一次次被滑倒。
“老師!老師!老師!”房頂上的孩子們焦急地呼喊著,兩個男生飛快地跳到桌子上,想要拉她起來,試了好多次,卻怎么也做不到。
“別管我了,你們趕緊上去?!庇⒆拥念^在水里一會露出一會沉下,當她吃力地喊完這句話時,再也沒能浮出水面,她身邊的水變得越來越紅。
校長終于帶著救援人員趕來了,屋頂上的孩子們被抱上小船成功轉(zhuǎn)移,教室里的英子連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卻早已沒了聲息。
05
金桂飄香的季節(jié),學校請人雕刻了英子的雕像。白裙白靴,象征著英子純潔如桂的心。大剛請求校長把雕塑立在桂花樹下,他說怕英子的母親萬一回來,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