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愛無商量
我父親拿著書稿去武漢市教科院請教一位資深的英語教研員。他帶著老花鏡,仔細(xì)看了看目錄,然后把整個書稿隨便翻了翻,輕蔑地說道:“這是什么狗屁東西!什么詞位!什么詞序!什么45169句法!”然后把稿件往桌子上一撂。
這時,英語教研室的劉兆義老師起身問道:“潘洵?這個名字好熟悉??!喔,想起來了,他1976年參加全市英語競賽,得了第一名??谡Z考試的時候,我是主考。我對他映像很深?!?/p>
這位劉兆義老師后來當(dāng)上教研室主任。他把書稿帶回家看了幾天,提出了許多修改建議。最終,他又把我們推薦給湖北教育出版社社長。1992年,我寫成第三部作品《初級涉外英語》,也由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武漢電視臺科教部提出與我合拍節(jié)目。于是,我請劉兆義擔(dān)任該電視教學(xué)片《Smith in China》主持人。
出版社審稿后,通知我:決定出版,但因經(jīng)費(fèi)問題,要等到下一年度才能付梓。羅水生知道情況后,斷然道:“活人還被尿憋死了嗎?印刷費(fèi)我出?!?/p>
羅小麗也在一旁推波助瀾,極力勸我接受他父親出資。
我父親喃喃道:“這改革開放還真是把人的思想搞活了!若出版社同意自費(fèi)出書,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他想了想,對羅水生說:“不過,老羅啊,咱們把話說清楚,等資金回籠了,你的錢我們一定奉還。”
羅水生喜不自勝,說:“哎呀,這哪跟哪??!我們都是一家人。”
沒有想到,出版社接受我們的提議,一周內(nèi)批下書號,通知新華印刷廠加班排版,壓制紙型,準(zhǔn)備開工。
然而,印刷廠要求30000冊起步。羅水生親自出面,追加投資,直接改成100000冊起印。他豪邁地說:“我未來的女婿全國聞名。這區(qū)區(qū)10萬本書塞牙縫都不夠?!?/p>
果然不出羅水生所料,除了出版社渠道全國發(fā)行以外,僅我的粉絲就通過郵寄銷去了近半數(shù)。出版社通知我馬上修訂,再出第二版。由于有了市場,出版社也信心大增,提出終止‘合作出版協(xié)議’,完全由他們自己來運(yùn)作。稿費(fèi)折合成書,送了我6000本書。
粉絲的資源用完了。這幾千本書如何處理?
我同學(xué)李志剛的母親是硚口新華書店的經(jīng)理。她不僅幫我銷了500冊,還請江漢路新華書店銷了500冊。無奈之下,我父親請來了朋友尹彬。他是中學(xué)英語老師,口語很棒。不過,他后來當(dāng)了牧師。
他們一合計(jì),決定找各個學(xué)校,利用班會的時間,由我來演講。這巡回演講的目的就是賣書。
校方無一例外,欣然接受我的到來。每到一處,都有橫幅:熱烈歡迎18歲登上大學(xué)講臺的潘洵前來傳金送寶。
但是,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規(guī)定:不可強(qiáng)行攤派。愿意買的就買。
前幾場沒有賣出多少書。學(xué)生們零零星星地買走了幾本。
還是羅水生有生意頭腦。他指示羅小麗,在拖書的三輪車上,豎起了牌子。上面赫然寫道:潘洵簽名售書。
不幾日,學(xué)生聽完我的演講后,蜂擁而至校門口,買書索取簽名。幾千本書一售而空。
折騰了一陣子,書也出了。羅水生不僅收回了投資,還賺了一筆。
與往常一樣,我父親下班后,晚上到硚口工人文化宮說評書。他的師弟何祚歡正式進(jìn)入官方說唱團(tuán),與我父親走了不同的路。在羅水生的鼓動下,我父親后來放棄評書,索性在文化宮開辦起‘小學(xué)生作文培訓(xùn)班’。反正都是兼職。
那個時候,誰家里有一萬元,被稱之為‘萬元戶’。
我們有了點(diǎn)錢,決定去武昌的東湖一游。艾如冰的大學(xué)就在湖畔。我們吃了喝了,就分散游玩。
艾如冰和羅小麗一起散步。
艾如冰單刀直入:“Do you love Pip?”
“Yes, I do.”情犢初開的羅小麗毫不遲疑地回答。
艾如冰緊鑼密鼓:“Does he love you, too? ”
“I suppose so.”羅小麗面對這位強(qiáng)勢的姐姐,語氣變得中庸。
艾如冰忽然又改成漢語:“你是如何愛他的?”
“我們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完全是我照顧他。他喜歡吃什么,喝什么,幾點(diǎn)鐘睡覺,幾點(diǎn)鐘起床,我都一清二楚。我為他洗衣服,打洗腳水。他每天早晨洗口的牙膏,我都幫他擠在牙刷上。I think he can't leave me.”
“他牽過你的手嗎?”
“嗯?!绷_小麗抿嘴點(diǎn)頭。
“他抱過你,吻過你嗎?”
“Not yet, 不過,我生是潘家的人,死是潘家的鬼。我這輩子非潘洵不嫁。我爸上門把親事定了,還為他投資出書,以后還要為他辦教育...”
艾如冰立馬打斷:“那是你們羅家的教育,不是他的?!?/p>
艾如冰說到這里,扭頭而去。
望著艾如冰不辭而別的背影,我走到羅小麗近前。
她問我:“Do you love Estra?”
“I love both of you.(你們兩個我都愛。)”我說出一句大實(shí)話。
“你不可能娶兩個老婆吧!”
“I don’t mean that. I make her my elder sister, and you, my younger sister.”
“我不是你的妹妹。你有Linda呀!”
有一天,我去看爺爺。他盯著我說:“你今天有些反常??!又是喝酒,又是抽煙的!”
我只顧抽煙,一喝。
“你那點(diǎn)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他一喝,說:“古時候,有個窮秀才進(jìn)京趕考。他在途中行走,抬眼望去,前面有騎馬的,可回頭一看,后面是挑擔(dān)子的樵夫?!?/p>
“什么意思???”
“高不成,低不就唄?!币娢也豢月暎裘髁耍骸澳闱懊媸荅stra大姐, 后頭是Lily小姐,你就進(jìn)退維谷咯!”
“那,我怎么辦?”
“涼拌?!?/p>
艾如冰四年本科畢業(yè),去加拿大溫哥華大學(xué)讀研,正好與母親團(tuán)圓。
我們都去機(jī)場送行。當(dāng)她頭也不回地踏入安檢門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羅小麗站在我身邊,扯了一下我的衣角,輕聲說:“舍不得啦?干嘛不跟她一起走?”
女性之間的關(guān)系,縱然是閨蜜,也如同一張薄紙,十分脆弱,一捅即破。
那時,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Lily開始在我面前耍性子。這恐怕與她父親當(dāng)下的實(shí)力相關(guān)吧。她有靠山了,腰桿子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