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出嫁的話，那房子要么歸了哥哥家或弟弟家，以后就是回到家也是以'回娘家'作客的身份住那么一兩天或幾天。到老了，想回娘家懷舊住幾天，也會讓哥哥弟弟的子女嫌棄。
14）姑娘的愛情
她們聊著她們這個年齡段姑娘家的婚戀話題。也許是小文對自己入住的小屋感到親切，坐下不久就把自己的身子半倚半躺在床上了。
小何挨著小文一起也半躺著，她把自己一只手搭在小文的膝蓋上。
小文要過雨秀手里收音機(jī)，她調(diào)侃小何前面相處過的一個對象：“女孩子還在睡覺，他就來敲門。第一次送棉襖還有理由，第二次第三次空手敲門，真沒禮貌呀。當(dāng)時他與你在相好，我們也不好說什么?！?/p>
“討厭。不要說這個嘛?！毙『瓮崃送嵘碜忧纹さ匦χ?，用手抓著一?；ㄉг谧炖?，咬花生殼時發(fā)出咔擦的響聲。
“那個人太隨便了，表面是看不岀來的呀。大家都夸他長得俊，可有些長得俊的男人就是真人不露相?！毙『涡χf。她把花生殼放在報紙上，接著邊嗑花生邊繼續(xù)說道，
“人家還沒認(rèn)真地談，就開始動手動腳的往你身子上蹭。我就討厭。撿一塊石頭丟在水灘里，說什么是山盟海誓的話，讓人好笑又惡心。油腔滑調(diào)的就是個小癟三嘛?！?/p>
小何長相英姿颯爽，也是個侃侃而談的姑娘。
不知為什么，她也沒參加民兵營。相對大多數(shù)參加公社民兵訓(xùn)練大隊(duì)的知青們來說，她算是個例外。
“聽說你們相處也好久啦？”雨秀問小何。
“那？我們處了二個月就分手了?！毙『温渎浯蠓降匾豢诜穸ā?/p>
“以后找到定下來了，你就得讓一讓嘛。”雨秀開玩笑地說。
“讓一讓？你說讓什么呢？現(xiàn)在我們仨中，只有你是過來人吧。好些人都說你小孩都生了哩?！?/p>
大家都是姑娘家，也就不存在害羞的心態(tài)，話說得很敞開。
“啊？什么人這么嚼舌根說我？不過我懶得理她們了?！庇晷阏f，她淡淡的地笑了。
雨秀住到婆婆家，她們知青中全都知道，由此引起各種話題也是正常的現(xiàn)象。她現(xiàn)在心滿意足地過著自己的幸福生活，也不在乎外面的人說自己什么。
“所以，我現(xiàn)在要沾沾一個幸福姑娘的好運(yùn)氣，少得讓媽媽擔(dān)心嫁不出去?！毙『螖堉∥募绫е?，臉對臉目視著小文，夢囈般的又說出一句話來，
“我還在彷徨中，你沉湎在溫馨之中。雖說不完全是由于這個緣故，但也是這方面原因之一。這是別人的一句話。”
“小文姐、小何姐——”這時，傳來門外雪秀親切的喊聲。
春子去了祖父屋里，細(xì)秀云子在認(rèn)真地做作業(yè)。雪秀想?yún)⑴c姐姐小文小何她們一起，想要知道她們到底談?wù)撌裁丛掝}。
她上到繡樓來到小文小何的屋子門口，要闖門而入。
雨秀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
“你來干什么？你去帶云子細(xì)秀做作業(yè)。我們在說姑娘家的私下話。你小孩子不能聽?！庇晷阏f，把推門要進(jìn)來的雪秀堵在門口。
“八成是雪秀想要嫁人了吧？”小何也站起身來，側(cè)過臉龐朝門口的雪秀逗她笑著說。
“什么姑娘家的私下話不能聽？只能躲在屋子里偷偷摸摸地說。至于嘛？”
雪秀退出門外嘟嚷著一句，“怪不得把門關(guān)得緊緊的?！闭f完，她轉(zhuǎn)身下了樓。
小何轉(zhuǎn)回身時，她還是坐回到小文的床上。她說今晚她要與小文搭床睡。
小文用手指撥弄著小何的頭發(fā)，問她：“你要是留短發(fā)，會是什么樣子？”
“什么樣子？你是指我的臉型吧？我是娃娃臉，臉盤大。剪辮子留短頭發(fā)，臉就更大了，那么一來，就更難嫁了。”小何故作驚詫的樣子，她用手掌擠了一下自己的腮幫子后，看著雨秀又說：
“雨秀你什么時候有空，替我弄弄頭發(fā)。相信經(jīng)過你的手弄的頭發(fā)，會讓我換然一新，過年后一定會帶來好運(yùn)?！?/p>
“明天你早一點(diǎn)過來吧。上午或下午。小文趕不及，你一個人先早些過來。”雨秀一本正經(jīng)地再次邀請她們倆，說。
“那我們明天早一點(diǎn)過來好吧？”小何用手搖了搖小文的臂膀。
“我就不好意思開口請假。我可從來沒有請過假?！毙∥挠幸稽c(diǎn)為難。
“那我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請假?！毙『伟褤u在小文身子手停了下來，直視著小文，頂問她。
“嗯?！毙∥呐榔饋砩韥恚诖采?，應(yīng)了一聲。
她拿起桌上的收音機(jī)，把頻道調(diào)試好了，收音機(jī)里聽到的音色十分清越。除了廣播學(xué)校里熟悉的歌曲以外，還有姑娘們未曾聽過的。
小文把收音機(jī)拿在手里看著問：
“他以前就靠這玩意兒打發(fā)時間？”
“是呀。塆里就住著二哥他一個年輕人。沒法子啊?！庇晷阏f。她很高興小文提及二堂哥振實(shí)的話題。
“家里春子和秋華呢？”小文動了動身子。
“他們畢竟還是學(xué)生。剛剛不是把雪秀推出去了嘛。”
“陪祖父坐坐，也可以說說話嘛?！?/p>
“老爺爺就和春子說話。振林在家也是去看看老爺爺，說話就不敢了。他們不喜歡看那古書，與老爺爺談不來，老爺爺說了，他們答不上來，老爺爺一生氣，他們就趕緊從祖父屋里退出來?！?/p>
“你怎么知道的？”
“振林振實(shí)自己說的，也看過好幾次這樣子的。大哥還好一點(diǎn)，可以和老人坐上一會兒?！庇晷阏f的“大哥”是指大堂哥周振巖。
“有時候想起來，可憐又可笑啊?！?/p>
“只有心善的小伙子才讓姑娘可憐嘛。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雨秀你對振林的感覺呢？”小何插上話來，她問雨秀。
“我卻沒有這種感覺。我感覺跟著他很安全。有時候，感覺象父親一樣。還真不好說。反正男女之間，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呀。你要想知道，就得自己去體驗(yàn)才行?！?/p>
雨秀回答小何說。
“體驗(yàn)？你說讓我去體驗(yàn)？難道讓我從街上拉一個小伙去相好吧？”
小何嘻嘻笑著。她伸手要過小文手里的收音機(jī)，用手扭著調(diào)節(jié)鈕，收音機(jī)還是發(fā)出吱吱斷斷續(xù)續(xù)的電波聲。
“這聲音聽起來令人心煩?！毙∥恼f，還是讓小何調(diào)到剛才那個頻道。
從收音機(jī)里傳出一支悠揚(yáng)的旋律“那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一天早晨，從夢中醒來，侵略者闖進(jìn)我家鄉(xiāng)……”
小何跟著哼了二句，把音量調(diào)小后，還是重復(fù)剛才的話說：
“可是怎么體驗(yàn)?zāi)兀靠偛荒軓穆飞想S便拉一個來體驗(yàn)吧？為什么我談一個，就會討厭呢？難道是我的運(yùn)氣太差了吧？”
“你是緣分還沒到嘛。男女之間還真是講緣分的吧。要不然這會這么巧合呢？”雨秀說。
“你是說你自己還是說小文？”小何朝雨秀問，又看了看小文。
“我想應(yīng)該都是的吧？那些已經(jīng)結(jié)婚成家或快要結(jié)婚的，都是這樣吧？”雨秀回答道。
“要是有，就用不著每次放假回家都讓媽扯著去相親了。”小何說完又說，“不過媽說，一定要找城里的小伙，不許我跟鄉(xiāng)下的人結(jié)婚，不然就會不擇手段地加以破壞?！?/p>
“你自己也不會呀，你媽還擔(dān)心這個？”小文想起自己當(dāng)初與振實(shí)的關(guān)系。
15）命運(yùn)
姑娘們坐著說了一會兒，又吃東西又喝水，身體暖和了，她們把棉襖都脫了下來，搭在床架子上。
“緣分這東西不能分出個什么好與壞來吧？有些人結(jié)了婚天天吵架，甚至還打得頭破血流，一樣生了六七個小孩；有些出雙入對和和氣氣的，離了婚就像死對頭一樣，一提起對方就恨得牙癢癢的?！毙∥恼f。
“我想也是吧。所以找人一定要找準(zhǔn)，要不以后一起了，日子就難過了?！毙『握f。
接著小何告訴雨秀她上月放假回烏浟?xí)r，遇到從西山下放到烏浟雨秀小時候的同學(xué)曾有任。她已經(jīng)跟小文說了，這次來就是想親口告訴雨秀。
雨秀得知后驀地感到很意外。
“真沒想到??！他們一家也下放了。”雨秀深有感慨地說。
“他到處在打聽你。那一天知道我回城，特意從鄉(xiāng)下趕來見我。他說他很想見你。我騙他說，雨秀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他就沒再吭聲了?！毙『慰戳艘谎塾晷?，把目光移向箕上，邊嗑瓜子邊說。
曾有任父親是西山戲劇團(tuán)團(tuán)長，黨委書記。曾有任是雨秀小學(xué)初中時期的同學(xué)，他母親和一個姐姐都是小提琴手，一家人都在戲劇團(tuán)工作。
“真沒想到他也下鄉(xiāng)了?！庇晷阍俅胃袊@地說。
“拉得一手好琴。在這偏遠(yuǎn)的山區(qū)里還能這樣偷偷摸摸地認(rèn)真練習(xí)，要是讓人知道了可以參加公社文藝演出隊(duì)了?！毙『纹鹕砟闷鹚畨亟o每人杯里斟上熱水，說。
“他還告訴我說，你也會彈鋼琴。小時候你們在一起練習(xí)過?！毙『卫^續(xù)說。
“小時候跟著媽媽學(xué)了一下，后來斷了，也就沒練了?，F(xiàn)在就是有架鋼琴擺在面前也恐怕彈不了，而且手指也變得硬綁綁了。好多樂譜只模模糊糊記得一點(diǎn)兒。真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我小時候的事?！?/p>
雨秀輕聲道，她朝門口望去一眼。
媽媽是鋼琴師，自幼耳濡目染，小時候胡老師悉心教過女兒，雨秀斷斷續(xù)續(xù)學(xué)了幾年，雖彈得不是很優(yōu)秀，但在同齡那些練鋼琴當(dāng)中的小孩子算是比較好的。
現(xiàn)在有人提及自己幼年時的生活，立即聯(lián)想到那一段時間幸福的時光。媽媽為了培養(yǎng)自己練鋼琴，一再推遲自己生育期。這就是為什么自己比雪秀大將近五歲、雪秀比細(xì)秀大七歲的原因。
雨秀會彈鋼琴，就連性格爽朗的妹妹雪秀也沒漏出半點(diǎn)口風(fēng)。離開西山老家時，柯景泉一再告誡女兒：在冬塘不要接觸西山的人。雨秀想可能是父親不愿讓西山的人知道自己全家下放在冬塘。
來了以后，雨秀雪秀姐妹謹(jǐn)記父親的告誡，與西山的知青總是處于回避狀態(tài)，即使是烏浟縣城的，她們也很少來往。
“振林知道不？”小文問。
“不知道?！庇晷銚u了搖頭，“春子家沒人知道。他們就知道我媽會彈。”
“真的，我一直鬧不明白，為什么把周書記家叫春子家呢？不叫周書記家？或振林家？春子家這么多人為什么單單叫春子家呢？”小文像忽然想起來似地，露出很奇怪的樣子問。
“叫習(xí)慣了吧。開始是孩子們喊出來的，春子讀書好，孩子們來家里玩，‘春子春子’地這么叫著，在學(xué)校在外面也總是這么叫，大家也就跟著這么叫了?！庇晷慊卮鹦∥恼f。
“我在外面，聽到有人說去春子家，我問是去周書記家嗎？他們說當(dāng)然是呀。我說那干嘛不說去周書記家呢？他們答不上來，只會嘿嘿地笑著。最后才說，叫'春子家'順口了嘛。我說也可以叫'林子家’呀，他們說叫'林子家’，人家不一定知道呀。我覺得這里面很玄妙呀?！毙『我哺f。
“難道這里面有什么奧秘？”小文也這么問起來。
“也許春子深得老爺爺?shù)南矚g，家里和外面的鄉(xiāng)親們個個喜歡他，才這樣的。我剛開始也覺得很奇怪。后來一想，可能就是這樣吧?，F(xiàn)在春子就在老爺爺屋里看書，陪老爺爺說話，這是振林振實(shí)他們倆個哥哥做不到的，大哥振巖也不行。老爺爺喜歡春子，全家人都寵著他，大家也就跟著叫了起來。”
雨秀以自己的思維判斷說。
“春子很快長大了。雪秀——”小文留下半截子話，目視著雨秀看著她臉上的神情。
“你別亂說呀，現(xiàn)在她們還小哩。倆個還是小孩子，才剛開始上高中?！庇晷阒棺×诵∥?，讓她不要說出來。
“可是大家看在眼里，明在心里。背地里知青們都是這么說的。聽你口氣也是很想他們一起的?！毙『瓮晷阋哺f。
“現(xiàn)在不要說，真的不要說！說得太早啦，反而不好，至于人家怎么說，那就讓他們說吧。春子和雪秀反正都不愿接觸外人，就是同學(xué)之間也總是他那幾個合得來的一起玩。春子連親戚家都很少走呀。”
雨秀一口氣說這么多，小文小何也體諒姐姐對妹妹一片摯愛之情。她們止住了談到春子和雪秀之間的話題。
小何說她家在烏浟城里有兩座房子，靠山有稻田的那座房子是空著的，也有好多間，房子很寬敞。如果不嫁，永遠(yuǎn)住下去也沒關(guān)系，她爺爺在的時候，留下其中一間來讓她讀書。但她的大部分時間是在里面畫畫。爺爺是烏浟小有名氣的畫匠。在烏浟城里一些墻體上、木柱子上、或是大門面的木板上，都會看到她爺爺描繪的圖畫。
“和這屋子一樣，很安靜。帶有田野氣息的悠閑自得。在里面獨(dú)自坐一整天，也不會有煩燥不安的感覺?？墒牵浅黾薜脑?，那房子要么歸了哥哥家或弟弟家，以后就是回到家也是以'回娘家'作客的身份住那么一兩天或幾天。到老了，想回娘家懷舊住幾天，也會讓哥哥弟弟的子女嫌棄?！?/p>
小何說到這，臉上現(xiàn)出一絲沮喪的情緒。但很快她又笑著對小文說：
“今年春耕生產(chǎn)'支農(nóng)'，我們就來牛家沖生產(chǎn)隊(duì)吧？你只要跟振實(shí)說一聲，讓他跟冬塘公社干部打個招呼就是了。”
小何說著一把拉住小文的手。
“噢？”小文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是呀，我怎么沒想到呢？”雨秀卻一下反應(yīng)過來了。
小何的意思是，到了春耕生產(chǎn)時節(jié)，象他們這樣企業(yè)單位上的青年男女，要到偏僻的山村里的生產(chǎn)隊(duì)去支農(nóng)，可以讓小文跟振實(shí)說說，她和小文就來牛家塆生產(chǎn)隊(duì)支農(nóng)，到時候她們就直接住到這屋子里來。
“就這么好啦。到時候我來跟二哥說說。”雨秀抑制不住高興地笑著。
小文有點(diǎn)兒躊躇著，但還是掩飾不住她愉快的心情。一會兒她也綻開笑臉笑了起來。
小何的嘻笑聲，讓滿屋子都快活起來。她高興地攥著小文的手，一直沒松開。
“喲——”，小何這么緊攥著小文的手，讓她突然意識到雖同是女性，給小何的感覺是小文柔滑膩潤的手，帶來的無盡的溫柔與舒適。還有小文那少女的羞答答的美，象是滲進(jìn)了小何的心。她一下驚叫道，幾乎是喊出一聲來。
“小文，你很幸福啊。”小何注視著小文這么由衷地贊嘆，“這手軟綿綿的，就是一雙高貴的手?！?/p>
“啊？……高貴？怎么說起高貴來了呢？我天天替人端盤子、遞冰棒，干的是一份很普通的工作。”
小文的聲音猶如幼兒般甜美。
“正是因?yàn)檫@樣才顯得高貴。普通勞動人民的本色啊。”小何以完全欣賞的語調(diào)揚(yáng)聲道。
屋子彌漫姑娘們青春的溫馨與婚戀時期柔和的芳香。處于被人愛戀中的姑娘，仿佛變成了一個備受男人保護(hù)的幼兒。相信任何姑娘的情思到了這份上，都會在心頭涌上一股幸福的暖流。
小文身著紅黃兩色相間的貼心毛衣，在暈紅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單純可愛。
與情同姐妹一起，小何的視線從初入婚戀之中的小文身上移向雨秀。
雨秀與振林的愛情經(jīng)過漫長的等待和期盼，牢不可摧，讓她心存仰慕。住在婆婆家里，婚嫁在即的雨秀，肌膚細(xì)嫩而有光潤，人也穩(wěn)重多了。猶如一朵綻開的少女之花，變得越發(fā)美麗了。
16）憧憬
三個姑娘說東道西，但話語始終繞著婚戀的主題。
“惟有女人才會真心實(shí)意愛著一個男人？”雨秀不由得在心里想。
“我們來碰一杯，怎么樣？”
小何提議道。她直起身來，讓自己重新坐回桌子前。在亮晃晃的燈光下，舉行只有城里人互相碰酒杯的喜慶儀式，來表示相互之間歡樂的心情。
于是，小文也坐回桌子前，仨個姑娘以水代酒，為歲暮迎春即將到來的新年舉杯祝福。放下杯子后，小文小何又重回床上。她們依偎在一起。
雨秀卻在思忖曾有任那么執(zhí)著見自己，小何為什么一口回絕曾有任了呢？她還是一句也沒有向曾有任提及自己與振林的事？為什么呢？
也許小何只是按照她自己的做法，企圖阻止曾有任見自己的想法，不讓人懷疑自己與他有什么瓜葛。自己離開西山跟隨父母下放到冬塘和冬花一樣大，才十三歲大一點(diǎn)，畢竟還是小孩子。就是與曾有任見見面又有什么呢？難道會有什么節(jié)外生枝的事？還是小何想得太復(fù)雜了？
曾有任一味想要見自己，大概是出于來自于西山同一單位小時同學(xué)之間的一份惺惺相惜的緣故吧？
另外，就說小何吧，她以前的那個男朋友一大早沒有理由就去女生宿舍敲門，這似乎關(guān)乎于教養(yǎng)；而小何她是否收了這個年輕人的從家里帶來的棉襖，這棉襖戀愛不成小何有沒有退還給人家？按情理上說，通常只有著微妙關(guān)系的人才會互贈禮物，更別說比較貴重的棉襖了。如果如此，小何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雨秀看著小何遐思了一會兒。
“你怎么看著我在想什么呢？”小何朝雨秀問。
“我在想倒底什么樣的男人合適于你?；蛘哒f你到底適合于什么樣的男人?！庇晷憧粗『握f。
“像我這樣的人，能嫁給一個什么樣的男人呢？一個大軍官？國家干部嗎？”
小何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回答雨秀?？雌饋?，她對自己婚戀對象考慮過很久了。
“何穂，一個人的前途是難以預(yù)料的??！”小文對小何說。
“你是說你和雨秀吧？人家說雨秀的運(yùn)氣最好了?！毙『握f完，看著雨秀乖巧地說，“雨秀，我說這樣的話，你不會生氣吧？”
“這有什么生氣嘛？”雨秀回答道。
“是呀，我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運(yùn)氣好是好事嘛。誰不希望自己的運(yùn)氣好一點(diǎn)呢。”小何帶點(diǎn)失望的口氣說完又說，
“國家干部和工農(nóng)群眾總有差距，你們說是嗎？干部工資總會高一些，還有好些見不著的什么都有的好處，就是見著了也不能說出來的，走出去還讓人尊敬。多好呀。而且干部里面，還有分領(lǐng)導(dǎo)干部和普通干部不同的差異?！?/p>
小何這么一說，讓雨秀和小文相對而視不知說什么好。
見雨秀小文愣了下來，小何“??？”的叫了一聲，一下醒悟過來：坐在對面的雨秀是區(qū)委書記的兒媳婦，與自己摟在一起的是縣委宣傳部長的女兒。
她用手扇著自己的嘴，連聲道，“我可是無意說出口的，真的呀……唉，一高興就亂七八糟地說了。幸好大嬸們沒在跟前?！?/p>
小何忙不迭地懊悔自己信口開河的嘴。
“沒什么嘛。好姐妹跟前才說真心話呀?！庇晷惆参克馈?/p>
“其實(shí)我也沒想要嫁得太好。像我這樣普通工人的子女，不過……即使有機(jī)會遇上不錯的小伙子，人家也會看不上的。哪怕是我很會珍惜他?！?/p>
聽小何這么說，小文快要笑出來了，但又強(qiáng)忍著笑。她側(cè)著身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弊著的笑臉扭向一邊。憧憬自己未來美好的愛情，也許是心靈上的一種自我慰籍？
“渴望的心情真的很理解，就像當(dāng)初振實(shí)渇望小文一樣，一路上走來，沒精打采的，像是丟了魂一樣迷迷糊糊的，要不是我喊住他，差點(diǎn)掉到池塘里去了?！庇晷阏f完這句，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啊，你怎么說起我來了？他有這么回事嗎？一定是你瞎騙的吧？你有過渴望振林的心情，才會這么說吧？你一定是吧？我想一定是的?！毙∥囊贿B說了幾遍“一定”，把雨秀說得有點(diǎn)羞澀，但還是高興地笑了起來。
“哎，你不信，可以問春子。春子不會說假話的嘛?！庇晷阏f完，輕拍了兩下自己的手，她不再嗑瓜子吃東西了。她端起杯子，小小的喝了口水。
“姑娘家，總是想入非非?！毙『握f。她像漱口一樣一連喝了兩口溫?zé)崴?，朝雨秀問：“雨秀，你要是成了家，你是住這里還是跟振林住部隊(duì)呢？”
“我還沒想過呢。我當(dāng)然想住家里。”雨秀回答道。
“你會去部隊(duì)吧？部隊(duì)里的大米飯吃不完。”小何問了雨秀后又說。
“這我可不知道。我是不想離開家的?！庇晷阏f?，F(xiàn)在這大宅院，這是唯一在冬塘安頓下來的居所。
“你一定盼著早點(diǎn)結(jié)婚吧？”小何笑著還是問雨秀。
“我的同學(xué)都結(jié)婚了。有些還是倆個孩子的媽了?！庇晷愫苤卑椎卣f。
“嗯。鎮(zhèn)上你這么大的姑娘恐怕很難找了。我認(rèn)識你的同學(xué)都有小孩了。冬塘比烏浟結(jié)婚早一點(diǎn)，烏浟比西山又早一點(diǎn)。你說是嗎？”小文說完朝雨秀問。
“我想是。我省城表姐都二十二了，也還沒結(jié)婚。我姨媽也沒有急著催她。我媽就不行，我現(xiàn)在都不敢回家了，一回家就拉我到處相親。頭回相親就遇上這樣的一個男人。結(jié)婚有那么大的魅力嗎？”小何替雨秀回答后，看著雨秀小文問。
“姑娘家到了該處對象時就好好處對象，到了該結(jié)婚時就結(jié)婚。不然的話拖一年就耽誤了一年，越來越不好找，最后匆匆忙忙結(jié)婚，婚姻家庭生活很難有幸福而言。”
雨秀回答小何說。
“我媽在醫(yī)院遇見過很多婚姻家庭糾紛的。她說很多的婚姻家庭不和相互折磨對方都是匆匆草率結(jié)了婚而引起。要不就是太小不懂什么叫做婚姻而稀里糊涂結(jié)婚的?！?/p>
小文接過雨秀的話說。隨著話題的深入，小文也大方起來。
“人生就是這樣，到了什么樣的年齡段，就該做什么事情。我爸說這是一種自然規(guī)律，就像冬天下雪，春天長綠葉一樣?！?/p>
雨秀邊說邊從箕里用手掐一塊冬瓜糕片給小何。小何接過，卻遞給了倚在床上的小文。
“把秋天和夏天丟掉了。就像我一樣，愛情把我丟掉了。”小何說到這里又笑起來。
“怎么會丟掉呢？秋天楓葉紅呀，夏天曬谷子。都是很美好的事情嘛。何穂，你只是愛情還沒到嘛?！?/p>
雨秀說下意識地朝窗外望一眼，她腦海里映現(xiàn)出學(xué)校屋后峽谷里秋天楓葉紅的景色來。去年秋正是那個時候，未婚夫回來探家，倆人雙雙漫步在楓葉紅的樹林中。
這時候的窗外很寂靜。歲末年初之際，剛剛過去的隆冬，春天正在悄悄地來臨。
“雨秀說她的同學(xué)都是小孩媽了，怕走在街上讓人取笑。我和你同年的，現(xiàn)在連個主都沒有。我知道，背后定會有人笑話，說不定有人以為是我這樣的姑娘有什么問題哩。”
小何說完，也嫣然笑了起來，把身子歪倒在床上。她還在繼續(xù)說，
“我還在彷徨中，你們沉湎在溫馨之中。我知道一定是我大大咧咧的性格，沒有好小伙子喜歡。單位就有人說我從后面看像是一個魁梧的男人。雖說不完全是由于這個緣故，但也是原因之一。
“而有時候我做夢夢見自己懷孕了呢。嘻嘻，現(xiàn)在想起來多可笑啊。嘻嘻嘻嘻……”小何說完笑嘻嘻地象孩童一樣伸長手，用手掌輕拍了一下小文的臉。
樓面上響起來人的腳步聲，快近門口時，張連英從窗外朝屋里喊了一聲：
“我給你們送壺水?！?/p>
雨秀站起身開門，小文小何慌亂地趕緊從床上爬起身來。
張連英不光送來一壺?zé)崴硇幸恢皇忠蔡嶂霍せ咎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