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對女兒這情形很理解，女兒不是在思考自己的未來，而是在回憶與父母一起的幸福時光。
4）飲食店
飲食店這幾天幾乎沒什么人來。老李和小蔣的一盤棋還沒下完。有點(diǎn)奇怪的是，老李是站著的，小蔣坐在一張矮板凳上。木質(zhì)棋盤放在他們中間椅子上。棋盤是他們自己用木板做的，好像是什么豎九橫十用紅墨水畫的線。
小文懵懵懂懂地只知道這些。飲食店其他女職工都會略懂點(diǎn)象棋，因?yàn)樯习噙^于清閑，除了織毛衣、看報紙、瞎聊天，也可以用下棋打發(fā)時間。
小文獨(dú)自坐在一邊，她雙手放在膝上，緊顰雙眉，微微張開著嘴，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的這副樣子，要是在別人看來，或許覺得她是在獨(dú)自憂傷。
但她是在想自己的心思：要是真的今天訂下親來，會像雨秀那樣，有人從牛家塆過來迎我回去嗎？可是振實(shí)家除了他媽還有誰呢？
周瑞年說讓自己做周家的媳婦，可是春子家不是振實(shí)家，張連英更不是春子媽。
她覺得這種想法有點(diǎn)滑稽，也無法說出口來。在家的時候，父母和自己談起這事，自己還不以為然不當(dāng)回事，可現(xiàn)在要當(dāng)著周瑞年的面正式提出來，這種說不出的畏怯，讓她突然難過起來。
簡約芳和雨秀來到了飲食店，小文聽到“吱嗄”的推門聲，從里面走了出來。
在外面吃面的那一胖一瘦的男人側(cè)過頭看著她，再看到雨秀和簡約芳時，他們說話的聲音一下小了下來。
“你爸爸媽媽好奇怪呀，去了我們家也不讓我爸說是誰？以為是城里的干部下鄉(xiāng)抓爆米花的?！?/p>
雨秀一見小文就笑著忍不住地對她說。下午周瑞年帶文言凱夫婦去牛家塆時，下塆村正在爆米花，看到區(qū)委書記周瑞年和文言凱夫婦，鄉(xiāng)親們慌里慌張地把爆米花的工具藏起來。
年前上面有禁令，說爆米花浪費(fèi)糧食，禁止爆米花過年，號召大家要移風(fēng)易俗過個革命的新年。
小文聽后也笑了起來：“是他們不好意思吧？城里的干部抓爆米花？我爸才不會那樣。每年過年我們家自己也要爆的。”
“看你和爸媽像極了，我和我媽才猜出來是你爸爸媽媽。一會兒你和你爸坐在一起，我要好好看看?！?/p>
雨秀一再地說，并不時的在母女倆之間打量著。
“不是嗎？”小文認(rèn)真看著雨秀，“要是你和媽媽一起，人家說你像爸爸，和爸爸一起，人家又說你像媽媽。不都是這樣的吧？”
小文見雨秀這么興奮，一下也高興起來，說完之后還不忘也說她一句，“你啊，什么時候也這么伶牙俐齒起來？”
“見到你爸爸媽媽，讓我很高興。你得趕快答應(yīng)我二哥嘛?！迸d奮的雨秀冒冒失失地說。
“要是答應(yīng)的話，也只是當(dāng)作好朋友來往。離那一方還遠(yuǎn)呢?！毙∥钠擦讼伦斓吐暤馈?
“……”雨秀一時無語。
“看你，還是這么說話的。”簡約芳替女兒打圓場。
小文看到雨秀尷尬的樣子，覺得自己不該對雨秀這樣失禮。她朝雨秀補(bǔ)充一句說：
“我可不想那么快嘛?！?/p>
她這么一說，雨秀更加不知道如何和她說話了。公公對她說年后就把振實(shí)小文的親事訂下來。
雨秀知道，自己剛才沖口而出的話，有些唐突?，F(xiàn)在是讓小文和她母親單獨(dú)一塊說說私下話的時候。
她借口去供銷社買東西，就起身告辭了。
? ? ?
“到他家看看了嗎？”雨秀走后，小文把母親領(lǐng)到一個房間，搬過一張椅子讓母親坐，再用自己的杯子，給簡約芳倒杯熱水，這樣問母親。
女兒當(dāng)然知道母親和父親剛剛?cè)ヅ＜覊G振實(shí)家看了回來，可她還是忍不住這么問。
“當(dāng)然看過。家里收拾得整整齊齊的，也很干凈。看不出來屋子里只住著一個女人。而且更主要的是，振實(shí)媽很善良，也沒有脾氣。我和你爸爸想過，即使你們以后住在一起，也不會有太大的矛盾。我們倒是擔(dān)心你，會對婆婆有些不敬?！焙喖s芳坐下來對女兒說。
“這種話，你是教訓(xùn)女兒，還是趁早要把女兒趕出家去嫁人？”母親一開口就這么說，讓女兒很生氣。
“你看，媽媽只是給你說說，你就來脾氣了，都是從小到大慣的你。這么天寒地凍的爸媽從城里來，還不是為了你？”
簡約芳對女兒的生氣習(xí)以為常，還是和顏悅色說。
小文聽母親這么說，臉上泛起了幾許不安的神色。她把手放在膝上，垂下眼瞼，默言不語。
“孩子，一個人的命運(yùn)是很難預(yù)測的。當(dāng)初媽媽也沒想過嫁給你爸，可卻偏偏嫁給了你爸。媽媽一直在城里長大，你外公外婆是商戶，你爺爺奶奶是替人干活的貧農(nóng)。你爸爸和振實(shí)一樣，比振實(shí)現(xiàn)在的條件還差。媽媽上過女子中學(xué)，你爸只讀了二年的私塾書?！?/p>
母親娓娓道來告訴女兒。
“那你和爸怎么走到了一起？”女兒抬起頭看著母親。
“你爸是退伍軍人，根正苗紅，有飯吃。如果那時候不嫁給你爸，你媽一家子就得餓死。”
“那時候比現(xiàn)在苦嗎？”
“不好說。看那個地方，看是什么家庭。如果是革命家庭就比現(xiàn)在好，是反革命家庭就比現(xiàn)在差?！?/p>
“我總感覺他與林子——就是周書記的二兒子春子都比不上?！迸畠哼t疑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來自己的心思。
女兒這么一說，母親望住女兒，好一會兒才說：“女兒，聽媽媽一句話，眼光子別太高了。男女能夠一起，還真的是緣分。你自己有看上的了？”母親說到這，突然一下注視著女兒。
“怎么會呢?！迸畠菏箘拥?fù)u搖頭?？尚闹兴坪跤泻芏嚯y以表述的話堵在心口。也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說得清的。
“不行嗎？”母親輕聲地詢問女兒。
“我說不上來?！毙∥倪t遲凝凝地說。
“你看雨秀姑娘多穩(wěn)重呀?！蹦赣H忍不住這么說了一句。
“我怎能和人家雨秀比？”女兒說到這里，又生起氣來嘟著嘴。
簡約芳不經(jīng)意看著女兒笑了一下。還是母親理解女兒：女兒也想象雨秀一樣找一個象振林那樣的軍官。
“爸爸媽媽也托人給你找部隊(duì)上的軍官了?！蹦赣H現(xiàn)在不得不告訴女兒。
母親的話，說到女兒的心坎上去了。女兒臉上現(xiàn)出羞赧的期待，眼神一下亮了起來，掩飾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可人家說你個子小?！蹦赣H很認(rèn)真地告訴女兒道。
女兒凝視著母親，好一會兒低下頭，撇了一下嘴，不服氣咕嚷一句：
“個子小，難道也是錯誤嘛？”
“所以，這就是命啊。人和人不一樣。有的喜歡個子小，有點(diǎn)喜歡塊頭大。有人喜歡大臉盤的，有人喜歡小圓臉的?！蹦赣H耐心地對女兒說。
女兒讓母親這么一說，又蹙著眉頭思忖起來。
女兒心想：既然母親知道自己也想象好姐妹雨秀一樣，想找一個年輕的軍官，也托人找過，只是讓年輕的軍官嫌棄自己個子小。如今父母之所以到冬塘來，與軍官的堂哥相親，難道是為了與軍官搭上什么關(guān)系嗎？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運(yùn)？”小文心里想著。
“媽，你剛才說了什么？什么命運(yùn)？”她問母親。
“是啊，孩子！”母親的聲音有些高昂，聲調(diào)拉得很長，溫暖而親切。
“命運(yùn)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我情愿自己不要長大啊，一輩子跟著爸爸媽媽。”
小文帶著感傷的樣子說，讓母親心一下子軟了下來。簡約芳滿含柔情地對女兒說：
“孩子呀，男大當(dāng)婚 女大當(dāng)嫁。這是我們老祖宗到現(xiàn)在一直傳承下來的根本，只是你現(xiàn)在還沒有想到結(jié)婚的事情上來，等你與振實(shí)交往一些日子，再大一點(diǎn)，慢慢就會理解爸爸媽媽了。”
母親對女兒這情形很理解，女兒不是在思考自己的未來，而是在回憶與父母一起的幸福時光。她在行將要離開現(xiàn)在自己的這個家庭，充滿著眷戀和不舍。
眼前，女兒所理解的作為母親對女兒的關(guān)心，與母親理解的對女兒的關(guān)心有所不同。女兒無法理解作為母親對待女兒談婚論嫁的心情。
月亮出來了，這么早的月亮，讓人感到其深邃一直伸向屋后的遠(yuǎn)方。
盡管簡約芳對周振實(shí)的家庭背景不是很滿意，但純樸正直的小伙子給她留下很好的印象，而且丈夫文言凱還是很愿意這門親事的。雖說她對丈夫自作主張心存抱怨，但她相信自己丈夫的眼光。
現(xiàn)在與女兒一起，她還是與丈夫持有相同的觀點(diǎn)，勸女兒把這門親事答應(yīng)下來。
“振實(shí)這小伙子我看可以，你們先交往一段時間?！蹦赣H懇切地對女兒說。
“媽媽——"女兒朝母親低聲地喚了一聲后，拘謹(jǐn)?shù)氐椭^，“可是我還沒想過要嫁人，也從未想過要嫁給他?，F(xiàn)在突然想要是真的嫁給他，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女兒雖然一動不動地坐著，但說話的聲音放粗了，還帶點(diǎn)兒哭腔。
在家時，父母是說去看看的，自己沒想過會要定下來的。女兒不明白，父母怎么一下子就變卦了呢？
小文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結(jié)婚，自己還不知道呢。她覺得自己還未長大，還可以在媽媽的懷抱里溫暖那么三四年或更長一些時間。
可媽媽說，弟弟大軍正等著自己嫁出去要結(jié)婚。
烏浟的習(xí)俗，弟弟妹妹最好是等在哥哥姐姐結(jié)婚嫁人后結(jié)婚嫁人。如果上面的哥哥姐姐沒結(jié)婚嫁人的話，弟弟妹妹結(jié)婚嫁人會有很多的忌諱。
小文覺得自己一下子茫然失措起來，感覺恐慌。
她甚至后悔自己不該讓爸爸媽媽來，也后悔那一天爸爸媽媽在問自己的時候?yàn)槭裁床粓?jiān)決地拒絕。
“女兒，爸爸媽媽只是讓你與振實(shí)正正當(dāng)當(dāng)來往，讓你去了解他，看能不能與你一起。并不是讓你馬上去結(jié)婚呀?！焙喖s芳語重深長地看著女兒說。
現(xiàn)在勸女兒與振實(shí)交往，也并沒有完全訂下來。丈夫也說，要是女兒與振實(shí)交往中發(fā)現(xiàn)不能一起，就是訂了婚，也可以退的。女兒現(xiàn)在就不理解自己的母親。從母體內(nèi)生出來的孩子，卻不懂得母體，這似乎很微妙。
“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貋硗?？那樣一來，不是等于認(rèn)可了嗎？這可是冬塘，只要倆人在街上一起走，馬上就會傳開。到時候分手，難道我要去跟人找岀個理由去說嗎？”
女兒把自己的耽心說了出來。
“……”
女兒說得在理，母親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一會兒，她想起來似的問：
“你是怕讓自己難堪嗎？”
女兒低垂著眼瞼，沒有回答她。簡約芳看著女兒，心想：女兒是不是在想，大概嫁給這樣的家庭，會不會讓自己難堪？剛才在牛家塆村，見到振實(shí)媽自己也有過難堪。母女倆一樣的感同深受？
然而，身材小巧母親的體態(tài)卻微妙地遺傳給了女兒，而且遭到未曾謀面的年輕軍官毫無情面的嫌棄。
女兒是個脾氣倔強(qiáng)的孩子。小時候母親牽著她走，她滿心高興，就蹦蹦跳跳；遇到她不順心時，她就扭著捏著，越發(fā)磨人。
5）母女
天下起了霏霏的細(xì)雨。雨秀用手絹搭在頭發(fā)上從供銷社回來，她給家里打了二斤醬油和買了一張準(zhǔn)備貼在墻上的年畫。盛醬油的瓶子是供銷社空置的酒瓶子，年畫是“賣花姑娘”的海報，她喜歡里面的賣花姑娘花妮。
小文見雨秀回來，扶著一邊的門站了起身，朝她問：
“你吃點(diǎn)面條吧？”
“哦？什么？不能吃了?！庇晷惆奄I來的醬油和畫放在臺面上。
“是啊。一會兒有好飯吃。我怎么叫你吃面呢？”小文象從迷茫中醒悟過來。
“我媽去我宿舍了，讓她拿傘和斗笠。”小文告訴雨秀道。
她給雨秀倒上一杯熱水讓她暖身，又替雨秀拍去她身上沾上的雨水。
“不打緊，有點(diǎn)兒濕?！?/p>
“還好我走得快?！庇晷闳∠骂^上的手絹，朝外面看一眼，剛才霏霏的細(xì)雨越下越大了。
簡約芳看完女兒的宿舍，拿著斗笠雨傘下來，見雨秀來了就沒再坐。她們一同往外走去。小文走去廚房里面，和還在下棋的老李小蔣打招呼也跟著出來了。
下了點(diǎn)小雨冬日的傍晚，夜色早早地彌漫開來。小文挽著母親的胳膊走在前面。
楊梅竹斜街上，在夜色來臨之際泛著幽暗的墨青色。間或有從人家屋子里點(diǎn)得早燈火的燈光，暈黃黃地從窗口照射在青石板的路面上。
“石板路，青又青，夏天坐著數(shù)星星。石板路，長又長，踩過石板路走四方……”
這是冬塘當(dāng)?shù)匾恢{。
現(xiàn)在的雨秀戴著斗笠，跟著前面小文和她母親這一對母女的身后，踏著石板路前行，油然而生是她如夢如癡的心緒來：
從見到小文在飲食店站起身迎接她母親的時候起，她就感受到一股柔情，這恐怕也有這種因素在內(nèi)，那就是她在小文那張秀麗的臉上，看到了她母親典雅的風(fēng)采。
這母女的典雅秀麗遠(yuǎn)非大伯母張連英和二堂哥振實(shí)所有。小文的父母會不會對大伯母張連英和她的家，產(chǎn)生感覺上的失望？
積在屋檐上的雨點(diǎn)開始往下滴水。? ? ? ? ? ? ? ? 雨秀戴著斗笠，小文和簡約芳母女共撐一把油紙傘。母親把裂開的一邊舉在自己的頭上，雨水滴在她身上。
小文用手去摸母親的后背：
“媽，全濕了？”
“哪里？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雨?！蹦赣H用力攥住傘柄，不讓女兒把傘好的一面轉(zhuǎn)過來，說，“你別動了，聽話……啊。我們走快點(diǎn)，一下就到了?！?/p>
雨秀沿著伸向街面上的屋檐底下，走了幾步，還是退到石板路面上來。屋檐下陰暗的臺階和低洼的水溝坎坷不平。
簡約芳回過頭關(guān)心對雨秀說：“小心別磕倒了?！?/p>
“還是走中間好些?！庇晷慊卮鸷喖s芳。她感覺全身暖融融的。
“你也有點(diǎn)濕了。”簡約芳伸長手掃了一下雨秀的肩膀。
“前面就到了。真沒想到會下雨。要是下雪就不會這么麻煩了?！?/p>
小文緊偎著母親，低著頭說。她差不多把頭埋到母親的懷里。
她們走過這一段小巷，在區(qū)委門口，停了下來。小文用手帕先替母親揩拭臉頰上雨滴。再拍了拍簡約芳的身上，母親身上的衣服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濡濕。
周瑞年十五歲的二兒子春子站在門口外面等著她們，見她們都回來了，走過來，說：“吃飯啦，大家都在屋里坐著哩?！?/p>
“你站很久了吧？”雨秀問小叔子。
“看到你們來，就出來了?！贝鹤踊卮鸷?，帶她們?nèi)チ藦N房隔壁的屋子里。
6）村口的杏樹
雨秀小文吃完飯，她們放下碗筷先出來。剛才淅淅瀝瀝的一陣小雨，這時停了下來。
小文一聲不言，雨秀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她們默默地站在屋檐下。
小文不知往哪兒看好，于是她仰望著庭院樺樹的頂梢。是月亮出來了，夜空顯得一片灰茫茫的。
屋子里射出來的燈光，映照在樺樹筆直挺拔的樹莖上。
“像你家村口上那棵杏樹多頑強(qiáng)??！如果旁邊還有很多的樹，那倒沒什么，可是就這么孤零零的一棵樹……”
小文終于開口了?？吹窖矍斑@一排排整齊的樺樹，她想起牛家塆村口那一棵在風(fēng)雪中的老杏樹。
她的話里帶著哀傷的情調(diào)，“要是真的嫁給他，我就像生長在你家村口的杏樹一樣，以后可能也就那樣孤零零的啦?！?/p>
“?。俊庇晷阌行@訝，她沒想到小文把自己和家門口的杏樹聯(lián)系起來。
但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一定是小文耽心自己嫁給振實(shí)后要面對二堂哥家只有寡居的婆婆張連英。
“不只是一棵杏樹呀，旁邊還有三四棵啊。可能小，你沒注意呀，要不一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好吧？”
為了驗(yàn)證村口那棵杏樹并不是孤零零的一棵，雨秀懇切地邀請小文。
“真的……不只一棵嗎？”小文憂悒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她眨著她細(xì)長的眼睛，注視著雨秀。
“我把春子叫來——”雨秀說。
“算了吧。為了一棵樹……”
文言凱夫婦出來，雨秀去了屋子里和春子一起幫著廚師老覃收拾碗筷。
老覃拿三只大碗把沒吃完的菜很均勻地分別倒在碗里。讓剛才一起吃飯老譚蔡部長吳秘書帶回家。
他們家里的人，還等著這些剩下的菜吃晚飯。
小文把臉望著庭院，把目光停在樺樹旁那堵雕有基督像的墻壁上。借助屋里的燈光，已經(jīng)看不清那剝蝕了的圣像，但她好像在想什么。
“爸爸媽媽，我有這么快要嫁人了吧？”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問身邊的父母。她佇立著身子望著前方，呆滯的樣子可憐兮兮的。
文言凱和簡約芳面面相覷，夫妻倆一動不動地看著女兒。
“現(xiàn)在只是讓你和小伙子來往。嫁人還早著呢。”
文言凱走到女兒跟前，把手放在女兒的頭上，以父親的慈愛對女兒說道，“爸爸媽媽會一直看住你的！當(dāng)然婚姻的事情，爸爸媽媽還是尊重你的感情，讓你自己作主。你愿不愿意爸爸媽媽都不會勉強(qiáng)你！”
“這就讓我放心了。只要你們不逼我，我什么都愿意?！?/p>
小文如釋重負(fù)地說。
“我們嚇到女兒啦，沒跟女兒講清楚……”文言凱轉(zhuǎn)過身，朝妻子說。
簡約芳心里酸酸的，看到女兒這個樣子，她都快要掉眼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