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蘅香-3

天剛蒙蒙亮時,趙玉蘅是被窗欞外的雀鳴驚醒的。她睜開眼,先覺出肩頭蓋著的錦被帶著溫溫的暖意。昨夜她明明是和衣坐了半宿,后來迷迷糊糊靠在床沿打盹,竟不知何時被人挪到了床中央,還蓋好了被子。

房間里靜悄悄的,只有自鳴鐘的滴答聲輕響,想來蘇文軒走了有一陣子了。

“糟了!” 玉蘅猛地想起規(guī)矩 , 新媳婦進門第一天,得給公婆請安。她慌忙起身,紅嫁衣早已被疊好放在梳妝臺上,旁邊還搭著一件水綠色的素面布衫,領(lǐng)口繡著細巧的纏枝紋,她麻利地換好衣服,簡單梳洗了下,對著西洋鏡攏了攏頭發(fā),鏡里的自己眼底雖有淡淡的青影,臉色卻比昨日舒展了些。

剛推開門,就見一個穿著粉色短襖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過來,梳著雙丫髻,發(fā)梢系著淺藍絲帶,正是蘇文軒的妹妹蘇文秀,比玉蘅小兩歲。

“大嫂!你醒啦!” 文秀仰著笑臉,聲音脆生生的,“娘讓我來看看,怕你不認得去廳房的路呢!”

玉蘅被這聲 “大嫂” 喊得一愣,下意識應(yīng)了聲 “哎”,指尖攥著的衣角悄悄松了些。文秀拉著她的手往前走,掌心暖暖的。院子里的桂樹落了滿地碎金,文秀邊走邊說:“大嫂,我哥今早又咳嗽了,娘讓他去書房里歇著,說不擾你休息?!?/p>

說話間已到了廳房門口,里頭飄出淡淡的粥香。玉蘅剛跨進去,就見蘇老爺蘇鴻昌坐在上首,穿著藏青長衫,手里捧著個紫砂茶壺,見她進來,放下茶壺笑了笑;旁邊的蘇夫人李氏穿著月白旗袍,起身迎了兩步,拉著她的手往桌邊坐:“玉蘅,新婚第一天辛苦你了。文軒今早跟我說,你昨夜沒睡好,本想著讓下人把早點送到你房里,又怕擾了你休息?!?/p>

玉蘅的手被李氏握著,掌心溫軟,帶著皂角的清香,她長這么大,除了外婆,還沒人這樣溫和地拉過她的手。

她低頭坐下,看見桌上擺著四樣早點:一碗熬得稠稠的桂花粥,碟子里盛著醬瓜、腐乳,還有一籠熱氣騰騰的蒸糕,糕面上印著小小的福字。粥碗是細白瓷的,觸手還帶著溫意,不像在趙家時,總是用豁了口的粗瓷碗,粥要么涼透,要么只剩鍋底的渣。

“快嘗嘗這粥,是廚房今早剛熬的,放了些桂花,你要是不愛甜,我讓廚房再給你盛碗咸的?!?李氏說著,就想給她添粥。玉蘅慌忙接過勺子:“娘,我自己來就好,不麻煩您。” 她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桂花的甜香混著米香,暖融融地滑進胃里,竟讓她鼻尖有點發(fā)酸。

蘇鴻昌喝了口粥,看向她:“家里沒什么大規(guī)矩,往后吃飯就一起上桌,不用拘謹。文軒身子弱,往后你多照看他些,你們年輕人互相照應(yīng)著,我們也就放心了?!?/p>

文秀在旁邊插了句嘴:“就是!大嫂,往后我跟你一起玩,我哥總悶在房里看書,都沒人陪我!” 說著還夾了塊蒸糕放在玉蘅碗里,“大嫂你吃這個,我娘讓廚房做的,甜而不膩。”

玉蘅看著碗里的蒸糕,又看了看桌上和和氣氣的一家人,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在趙家時,她從來沒有上桌吃飯的份,總是等爹娘和弟弟吃完了,她再去廚房刮鍋底的剩飯,要是去晚了,鍋里連點熱乎氣都沒有。有一回她去河邊洗衣裳晚了,回家時爹娘已經(jīng)收拾了碗筷,她餓了一整晚,也沒人問一句。

此刻晨光透過窗欞,落在桌角的青花瓷瓶上,瓶里插著兩枝新鮮的桂花,香氣淡淡的。玉蘅慢慢嚼著蒸糕,忽然覺得,蘇家或許不像她當初想的那樣,是個困住她的泥坑。那個瘦弱的男人,昨夜雖沒說幾句話,卻給她蓋了被子,還跟公婆提了她 “太累”,這份細心,讓她心里的抵觸一點點散了去 ,雖 談不上喜歡,卻也沒了初見時的防備,倒多了點說不清的安穩(wěn)。

“玉蘅?怎么不吃了?” 李氏見她愣神,關(guān)切地問。

玉蘅回過神,連忙笑了笑:“沒事,娘,這粥很好喝?!?她又舀了一勺粥,這次喝得慢了些,細細品著桂花的香,也品著這份從未有過的、屬于家的暖意。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