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沒有一寸地土的人,卻吃遍了四季的收成。
早上看新聞,又被“養(yǎng)老金調(diào)整”五個字刷了屏,昨天劃到過一次,就一直給我推送。
各種分析、猜測、期待,在無數(shù)退休人士的心里翻滾,今年到底能漲多少錢?
剛想細看那些分析,手機一震,是老張發(fā)來的照片:
一堆沾著露水的四季豆,一把綠得發(fā)亮的生菜,幾根直溜溜的黃瓜,擠在一個竹籃里。
下面跟著一條語音:“下午有空來拿,地里四季豆起瘋了,再不吃就老了?!?/p>
我忽然就笑了。
等養(yǎng)老金漲,不如等朋友喊我去拿菜 ~!
我沒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菜地,但我有一座由親友們的情義搭建的、“資產(chǎn)”頗為可觀的菜籃子銀行。
老張在開發(fā)區(qū)邊上,見縫插針地墾了一片荒地。她常調(diào)侃自己是“業(yè)余地主”,下班后驅(qū)車半小時去侍弄,手上新繭疊著舊繭。
李姐則幸運些,繼承了郊區(qū)親戚一小塊荒廢的園子,她投入的熱情不亞于經(jīng)營一家公司,每次在圈里曬出瓜果的尺寸,都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還有我們二位校領(lǐng)導,還有不少班上的學友,也有通過各種方式得來的大大小小的“菜園地”。
他們種菜,說為了省錢,或許有一點點,但我看,更像是在鋼筋水泥的縫隙里,為自己尋一味解藥——一味能讓手腳沾土、讓心神落地的解藥,不僅是鍛煉了身體,也有了勞動的收獲,還能讓家人吃上放心安全的綠色蔬菜。
而我這個不事稼穡的閑人,便成了他們勞動成果最穩(wěn)定、也最熱忱的“銷路”。我常常被他們投喂各種時令蔬菜。
我家車庫的門把手上,時常會掛著一個紅色的塑料袋,里面是還掛著露水的莧菜;
我的車籃里,會忽然多出一只沉甸甸的袋子,打開是圓滾滾的南瓜和紫瑩瑩的茄子。
還有冬天的蘿卜,大白菜,秋天的豆子,春天的萵筍,生菜,黃瓜、四季豆,西紅柿......養(yǎng)老金是社會的安全網(wǎng),至關(guān)重要。但朋友突然遞來的一籃菜,自己陽臺上隨手掐下的一縷蔥,則是生活里能摸得著、嚼得出滋味的“壓艙石”。
能讓你覺得,無論外界的潮汐如何起落,你的餐桌與情感,始終是豐盈的,是踏實的。
下午,我去老張那兒。她正蹲在田埂邊,腳邊是一籃子菜。夕陽給她鍍了層金邊,也把那些葉子照得透亮。我拎過籃子,沉甸甸的,像是拎著這個夏天最扎實的份量。
回家路上,等紅燈的間隙,我舉起手機,對準副駕駛座上那籃生機勃勃的蔬菜,按下快門。
我給配上的文案是:
“我的季度‘分紅’到賬了,實物形式,長期看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