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中飯館 別人都叫我土豪金
南方的冬天其實很冷，整天整日的下雨，天氣預報叫雨夾雪，其實更像冰雹。打在樹上“沙沙，沙沙”的，完全沒有北方飄鵝毛大雪的從容恬靜。橫街上的風從東街口灌到西街口，人們都裹緊了棉衣走在濕冷的空氣里想著早些回家。而這時處于街中的飯館又不一樣了。
?? 街中的飯館是個人家飯館，整日里都是熱熱鬧鬧，暖烘烘的。白日里總有建筑工人過來吃個炒菜，一幫子一幫子人的，還有帶著小孩一起的，一家人身上臉上多少都帶了點泥斑，也有過路的客人進來吃碗面條餃子，用砂鍋煮好了整個端上來，噗噗噗噗的熱氣冒上來能直鉆到人的心里去。飯館也就50來個平方，里間還用木板隔了個小單間出來放了架子，堆著些醬料油米什么的。平日里的飯館忙得很，，剛有客人進來卻沒桌子吃飯的時候，就在外頭放幾張桌子，擺兩條凳子，乒乓?guī)紫戮陀殖梢粯渡?。而這里卻是晚上更熱鬧了，因為它也是個--棋牌室。
?? 說是棋牌室其實也不太算，更像個小賭場。一堆人在里面吞云吐霧，桌面上四大首位坐了人，周圍還擠滿了搬條小凳下注的，這還不算，外頭可還圍著里三層外三層呢。飯館老板可不好這口，可是平日里來的熟人可愛這個。叫老板備下幾副牌，他們叫上人，平日里吃了晚飯就來這里報道，無論風霜雨雪總能湊成一桌。賭注全是些紅綠票子，幾張幾疊丟在一處，賭徒有老有少，有店里常來的飯客，又到了年紀不去跳廣場舞的大媽，更多的是外來的務(wù)工人員。泥瓦匠，手藝人，刷墻幫手...魚龍混雜，不可勝數(shù)。
?? 牌桌上的事不分大小，只要你有錢壓注，盡管來；你若沒錢，想壓個空頭來唱空手套白狼，輸了要配上錢若壓對了本，贏得了幾張毛票，那少不了要被幾個婦人好好嚼一番舌頭。輸了錢到處借的有，贏了錢先走一步的也有。若來了警察，大家慌亂，一哄而上，指不定拿錯了誰的錢，少不了要大鬧一場的。輸輸贏贏來來回回，桌面上的錢就如沒有主人的狗，一會兒來這，一會兒去那總有人笑著來，也有人哭著走。
?? 而我們今天要說的，就是后者中的一個。我們就先叫他土豪金。土豪金不是本地人，但是具體要說他是從哪里來的，也沒人知道的清楚。他是個高個子，看著精瘦，骨架卻不小，彎弓樣的脖子，平正的肩膀像天平一樣立著，上頭的腦袋方正方正的，眉周比正，眼球微凸，泥塑樣的肉鼻下，棱角分明的嘴總是暗紅的。頭頂?shù)囊粓F黃毛，更讓他像帶了個帽子一樣增添了幾分滑稽。
?? 土豪金是飯館的常客，就住在街對面的樓層。從遠處到這里來開拖拉機，隨身也也就幾件衣服一卷鋪蓋。找他開車的人看他面像實在，就安排他到這里來，工資日結(jié)，提供住處待遇也還算不錯。起初，土豪金的日子也算過的滋潤，下了班就來飯館，叫一疊大腸，一盤青豆就著瓶啤酒，和店老板談天說地的。白天上班，下午回來就一身輕松。
?? 但是，晚上的氣氛實在是太感染人了，總讓人有心癢難耐想要跟上兩把的。
?? 土豪金也不例外。
??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只是看看，背著手，彎腰，伸長了脖子往人堆里探。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珠子卻格外靈活有神起來，滴溜溜的轉(zhuǎn)，是一下也不停的。直看到半夜街上的人都散去了，空蕩蕩的一片了。
?? “嘿！干嘛了你？讓牌迷了魂嘍！”邊上的人拍拍他。
?? ? 他這時才猛然驚醒，回過神來，把目光從煙氣繚繞的牌桌上收回來，眨了眨泛紅的眼睛，轉(zhuǎn)向?qū)λf話的人。
?? ? “哪兒呢？就看看你們這開怎么玩?！?/p>
?? ? “呦呵，我還以為你要來兩把呢、看懂了嗎，要不要來兩把?。俊边吷先说拇蛉ぞ拖雺K肉在晃。
?? ? 土豪金遲疑了一下，又搖搖頭，擺擺手“不了，不了。玩什么!明天還上班呢。”說著，再深深看了眼牌局，半轉(zhuǎn)過身來，像是抬腿要走的樣子。
?? ? 直到桌面上的勝負分曉，才邁去步子，從隔間往外走出一步，頭上的黃毛都隨著他的動作晃出一絲煙味來。走到了門口，就快出去了，卻又回身停下，擰轉(zhuǎn)了身子，朝外的一只腳尖也往回了。
?? ? 長腰探探，又伸手搓搓，眼睛愣愣的叮注隔間的木門。幾個片刻下來，才走出飯館，出來半拉下來的卷簾門，呼出一口冒白的長氣，會租屋里去了。
?? ? 土豪金日復一日的看牌，也把故事變的很俗套了。
?? ? 剛開始，也不多下，只是小打小鬧幾回，幾天下來，不輸不贏，沒有多些收益，也沒有少了幾張。但是飯桌上的談資卻變了，從平?，嵤罗D(zhuǎn)到了賭資上。
?? ? “我以前發(fā)達的時候可不是這樣。”他在要了盤香干炒肉后，開始和店里坐著避風的人講話。
?? ? “那時候，桌子都擺在一個廠子里。我每天都去，手上還帶著個金戒指呢、一下注就是幾千幾萬的來，出手闊氣的很?！彼贿呌每曜訐芘P子里的肉絲，一邊同店里避風的人講話。
?? ? “那時候，別人可都叫我土豪金。每次一過去，他們就給我讓道，還說著’土豪金來了‘?！闭f著，放下筷子，掏出一部黑色的智能機，點開微信頭像，“這是我那時候的照片，是和我女朋友拍的情侶頭像。”說著又點開了另一張。
?? ? “呦呵，了不得??！”邊上的人唏噓了一聲，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嘆。
?? ? ? 的確是情頭，同一個角度倚靠在床上，黑色毛衣。還帶了一個金戒指。照片上的土豪金意氣風發(fā)，的確有幾分闊氣的樣子。
?? ? ? 土豪金放下手機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光，筷子有一下每一下的點著飯碗。晚上牌局還是一樣，只是土豪金的眼神卻微妙的發(fā)生了些變化。下的注也一次比一次大，拍桌子的聲響也一浪高過一浪。大家都說，他這是中了牌癮了。
?? ? ? 日子一天天過著，工資也是一天一節(jié)，若是晚上手氣好贏了不少，那么隔天的飯菜就豐盛些，手氣不好，晚上就清淡些。店老板也看著他要盤回鍋肉，就知道他昨天晚上贏面不錯，有些時候也會看到他就只要素炒肉絲，也會調(diào)侃是不是運氣都泡掉了？土豪金也跟著講幾句，吃了飯，就在椅子上坐著等人們舉牌局。
?? ? ? 今天不一樣了，土豪金早早地吃過晚飯，在椅子上坐著，盤里的炒菜早已件底，瓷白的盤底裝著一層薄薄的油。今天只要來盤素菜，他有些急不可耐。過了飯點，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幾個人，他忙不迭的抽出兩副牌扔桌子上。第一場賭局來勢洶洶，土豪金似乎手氣不錯的樣子，嘴角咧開眼睛瞇起來，還閃著賭徒特有的紅光。
?? ? ? “今天手氣還不錯咧，比昨天是好了?！?/p>
?? ? ? “我看今天賭的迭個兇。”
?? ? ? ? 議論不停，事情也按著一些方向發(fā)展了。第二天，有個帶黑帽子的本地人進來找人，切切的和飯館老板私語幾句后，一拍手一跺腳，一臉憤懣不甘的樣子。然后一個像竄天猴先鞭炮的消息就炸開了。
?? ? ? ? 土豪金跑了！
?? ? ? “跑了？能跑到哪里去？”房東嫂跑過來問。
?? ? ? “嘖，不知道??？昨天他玩得兇，輸了好多錢呢。”
?? ? ? “對呀，后來還借了好多錢。沒人借就壓空頭，又欠了好多錢呢?！?/p>
?? ? ? “了不得了不得。那沒有錢來還不就是跑掉了，欠的錢怎么辦哩？”
?? ? ? ......
?? ? ? 幾個年輕的后生，就不甘心了。所以吃了午飯就開了車出門去了，去捉那個逃跑的土豪金。本以為事情發(fā)展會很快，畢竟身上沒什么錢肯定是走不遠的?？墒且恍腥吮M然到了傍晚都還沒回來，直到了天色暗下來，才聽見汽車的引擎熄火聲傳來。但是，土豪金還是沒有抓回來。
?? ? ? 其實大家都已經(jīng)追到他住的旅館了，“我們用力拍他的房門，這小混蛋不開，走廊上都圍了好多人看著，最后我一腳踹進去”
?? ? ? “進去了發(fā)現(xiàn)連個人都沒有，窗戶開著，這小子竟然沿著窗戶邊上的下水管道從三樓爬下去了，嘖嘖?！?/p>
?? ? ? 余下的就是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了。人們感慨感嘆，事情卻還是這樣過去了。至于土豪金，他到底怎么樣，生活的好不好，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