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親節(jié)。常說“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說來慚愧,我從來沒有陪我的爸爸過父親節(jié)。
在我的童年的回憶里爸爸是個嚴肅,不茍言笑的人。小時候的我,從來不敢在他面前大聲說話。更不敢跟他撒嬌,因為你會得到一個再這樣我就打你的不耐煩的眼色。
因為童年時家境不好的原因,我總能瞧見爸爸和媽媽因為錢的事情吵架后帶著怒氣的臉搗弄那些他收藏的老CD的樣子。也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我和弟弟妹妹們很早就學會了看臉色。
以前我媽媽總在與爸爸吵完架后,嘲諷我爸爸是個直腦筋的人。用現(xiàn)在的流行語說就是一個直男癌,不會懂得服軟,還有有些大男子主義。聽我媽媽埋怨“你爸爸從來都不會像別人的老公一樣在他們的妻子生病時主動承擔所有家務活,照顧孩子?!?br>
面對這么個大男子主義且直男癌的人,我有時也對我媽深表同情。
我的印象里,爸爸從來沒有在我和弟弟妹妹們面前對媽媽講暖心的話,做稍微親昵的動作。他就像一個十足的悶葫蘆,有時一天講的話加起來不超十句。長大后我發(fā)現(xiàn)我們子女幾個在表達情感這方面挺像他的,我們都不善于也恥于表露自己的情感。

我的爸爸是個超級迷音樂以及跟音樂有關的音響、DVD等的人,每天下班,吃完飯后都要用他似珍寶的DVD播放幾首歌,聲音也是調到住在我家前后的鄰居都能聽到的音量,我有時真的好怕鄰居投訴。萬幸的是這么多年了,我的鄰居們一直都對我家很友好。爸爸聽音樂時,他通常會舒適地靠在椅子,頭往上仰,雙腳直直的癱放,雙眼似睡的閉著聽著歌,要么整個人兩手枕頭仰面朝天的躺在長椅上若有所思地看著天花板聽著音樂。看著爸爸的模樣,我有種錯覺,感覺他與我不在同一個世界待著。
直到現(xiàn)在爸爸對音樂的迷戀熱度都沒減過一分。不過從小到大,在他與媽媽的爭吵事件中十件里至少有四件是因為這個原因。用媽媽的話說“總是拿錢去被人騙,換一堆垃圾回來堆家里,又不舍得丟。”雖然媽媽說得比較過分,但是小時候的我真的跟我媽媽站一條戰(zhàn)線對抗我爸,因為有時家里真的窮得揭不開鍋了,我爸竟然還拿錢去維修店里買幾個壞了的音響回來自己修,最要命的是他還加班加點修,飯也顧不上吃。每次我媽看到這個場景,她的眼里仿佛冒著火星。
其實,我知道她生氣時的主要原因是爸爸沒有按時吃飯還熬夜。
現(xiàn)在想想,我爸之所以那么喜歡收藏音箱、CD等有關音樂的東西,可能在聽到音樂的那一時刻他才是真正放松的;也許這是他對抗世界的一種方式。

我的爸爸做過很多的工作,他當過農(nóng)民、當過裁縫、做過生意、擺過攤、當過電焊工人、裝修工人、建筑工人、也會維修電器……每逢哪家鄰居的電器,電線壞了,我爸總會被叫去幫忙維修。所以小時候他在我的眼里,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人。
我從沒聽他抱怨過他的工作有多么辛苦,我的爸爸常常對我說“人就是要會吃苦,要學會靠自己”,我的爸爸一直以來也都在用自己的行動實踐著這句話。這也深深地讓我對我的爸爸充滿了敬意,也讓現(xiàn)在的我在工作上深受其影響。
這兩年,我與弟弟妹妹們相繼離開了家,到外面打工讀書。父母雖從來沒說家里冷清了,他們是什么滋味。但是我能清楚地發(fā)現(xiàn)他們越來越害怕寂寞了。因為他們打電話聯(lián)系兒女的次數(shù)越來越頻繁。尤其是父親以前他從來不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現(xiàn)在他有時會在晚上打電話主動跟我講他工作上的事,會問我錢夠不夠用,而且大部分聊天內容都是他在講。我會習慣性的在每次聊天快結束的時候叮囑他要注意身體,他也總是樂呵呵的說“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身體很好。”然后他就匆匆掛掉電話。剛開始我對爸爸的改變真的很驚訝,我與爸爸從來沒有這么交談過,這也與過去的爸爸的形象相差太大。以前我們的交流都是媽媽打電話,而他就在一旁聽我與媽媽聊天,有時就在電話那頭提醒媽媽幫他傳達他要講的話。

我長大了,與爸爸的相處的時間也比以前少了。我漸漸知道了爸爸那些年不被我和我媽理解的行為的背后的意義。我也開始明白他為什么變得脾氣不好又固執(zhí)。生活給了我爸爸這個曾經(jīng)放蕩不羈的年輕人大大小小的考驗,把他錘煉成我眼中的superman。工作后,我也終于明白了他作為一個父親的不容易。而他對我的影響之深,都在我離家后被逐漸發(fā)現(xiàn)了,我越來越像他一樣脾氣固執(zhí),而且平日里還會不自覺的哼唱爸爸那些年播過的歌。
我的父母教育孩子的方式是一個充當白臉,一個充當紅臉。而我的爸爸便是白臉。這也讓他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一直以來,我和弟弟妹妹都是對母親更偏愛。從小到大我一直都理所當然地把爸爸當成無所不能,無所不懼的人,所以我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爸爸也是一個需要他人理解,支持的一個平凡也會受傷害的人。只因為他是一個父親,以及一個作為一個父親就應該扛起整個家的重擔,不能向生活苦難低頭,要在自己兒女面前隨時表現(xiàn)得像superman的責任感,于是作為他的兒女的我們便在無意中剝奪了他作為一個普通人應該有的自由自在選擇的權利。
早些年,青春期的弟弟很叛逆,抽煙喝酒,上網(wǎng)吧打游戲他都犯了。父母與我們的極力勸阻與教導對他都沒有用。那個時候,爸爸在氣憤之下打過他,但是這根本沒有換來他的安分,反而使他與爸爸的關系更加緊張。全家人吃飯的時候,弟弟都不愿意與爸爸同桌而坐,就算難得坐在一起了,弟弟也總是背對著爸爸的方向匆匆吃完一頓飯。
我覺得我的爸爸在很多地方是很委屈的,作為父親他有要教育好自己的孩子的責任,他也有護兒女周全的義務,被自己的兒子討厭,這件事足以讓他傷心難過。雖然他教育的方法不好又笨拙,但他也是第一次當父親。此刻的我,也意識到我一直沒有真正理解過我的爸爸,我也做過令他難過的事。

曾經(jīng)他也在我的面前嫉妒過我媽,他那時說過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他說“你們就只會找你媽媽說事,只會認得你媽?!蹦菚r的我沒有因此而對我爸轉變態(tài)度,我還是偏愛著我媽。如今我替說這句話的爸爸感到心酸。他對兒女,對家庭犧牲了多少,我們都難以想象。
我知道他不會因此向索取兒女們任何的付出,他總是向一頭農(nóng)耕的老牛默默的前行。我終于明白爸爸的愛是遲鈍的,平靜的,不嘩眾取寵的。它不像海水那樣澎湃起伏讓人震撼,卻似涓涓溪流不斷滋潤我的人生。
在這里我想對我的爸爸說:“您辛苦了,父親節(jié)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