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沉迷閱讀,電影,寫作。未曾涉世,浮躁不安的十八歲文藝少年,未有曲調(diào)先有愁。沒有任何的生活實踐,羨慕書里電影里別人的豐富人生,管它是幸福的還是悲傷的。年輕啊,對哀愁痛苦的崇拜總多于對快樂健康的追尋。那時擁有一個熬夜寫文第二天多睡幾個小時就能緩過來的身體。
但面對空白word,心有千言萬語付諸語言就立即消失。那時,網(wǎng)絡上有個看似巨大無比比宇宙太空還無限繁雜的豐富世界。一個對經(jīng)歷有著迫切需求想要表達的空白內(nèi)心,暫無它法,便沉于電影,音樂,文字,代價是眼睛長時間看電腦屏幕而疼痛,精神亦因過于沉迷虛擬世界而失去真實感。文藝的網(wǎng)癮少年總一副清高孤獨的姿態(tài)。
今年我三十歲,經(jīng)歷依然簡單貧乏,內(nèi)心在糾正偏執(zhí)的道路上一路偏執(zhí)。企圖中正平和,以次減少七情六欲帶來的身體損耗,所追求的不再是如煙花般轉瞬即逝的美,只自己和希望家人朋友都平安無病無災。所謂平淡,亦是天大的福分。
但我在此刻,才發(fā)現(xiàn),當初文藝的少女心,也并不全部是夸大其實的無知虛榮。對寫作的愛,如同一對相愛相殺的母子——母親期盼孩子讀書升學,光耀門楣,孩子中二病犯,偏要輟學浪跡天涯。就是這么個關系。我比較隨波濁流,放棄對抗想寫卻無事可寫的困境,也不再啃書啃電影來獲取寫作靈感。漫長又如虛影一晃的十年,文藝心消失殆盡,自我被遺棄隱藏。我以為啊,這顆對寫作又愛又卑微的倉皇之心永遠都不會被翻出來了。年輕,總以為非黑即白,拿不起就得放下。從沒想到過,生命,更像是一個圓,翻過來翻過去,向前走,依然還是圓的。只是圓外的天地,滄海轉了桑田,桑田又化為滄海。心外求不到法,法自在心,心又無法去求。時間到了,自會出現(xiàn)。
歷史驚人的相似,你以為突破不了的精神困境,突破不了的內(nèi)心荒蕪,是導致寫作無以為繼決定性因素?No!
到頭來,你發(fā)現(xiàn)你要面對的最大問題是:一看久了電子屏幕眼睛就要痛,一坐久了就要腰酸背痛,一放飛腦洞就要頭暈腦疼。制約人發(fā)展的決不止心靈的懈怠與匱乏,反之,最大的問題恐怕是內(nèi)心充滿激情像法拉利一樣馳騁,身體像個破舊的二八自行車,還不時掉鏈子。
靈魂棲居在這具隨時間衰老的肉身軀殼里,隨時有遭遇疾病、意外的可能性。修行要從身開始,亦從身終結,佛家道家如此,普通人亦如此。身體是靈魂最大的依托,亦是最大的障礙。靈魂可以傲游飛天,任而逍遙,肉體卻只能匍匐前進,披荊斬棘,一步也偷不了懶。修身比養(yǎng)性難,你看減肥就知道了。
你要愛曠野的風
多于愛貧窮與死亡
殊不知
生活啊
擁有的貧窮與死亡
多于曠野的風
但我確實更愛曠野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