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資治通鑒>研讀》

? ? ? 588：晉紀（三十一）

慕容會被殺

幽州和平州的軍兵都感念慕容會的恩德，不愿意歸屬慕容隆和慕容農兩王。他們向慕容寶請求說：“清河王的勇敢謀略高于當世，臣等人和他誓同生死，希望陛下與皇太子、各王留在薊城皇宮，臣等跟隨大王向南解除京師之圍，然后返回奉迎大駕。”慕容寶的身邊左右都厭惡慕容會，他們向慕容寶進言說：“清河王因未能成為皇太子，神色非常不平。并且他才智勇武過人，善于收攏人心，陛下如果聽從眾人的請求，臣等擔心在解除京師包圍后，肯定有像衛(wèi)輒弒君一樣的事情發(fā)生?！蹦饺輰殞Ρ娙苏f：“慕容會年齡還小，他的才干比不上兩王，怎么能獨自擔當征伐的重任呢！何況朕正在統(tǒng)領六軍，要倚仗慕容會作為羽翼，怎么能讓他離開左右呢！”眾人不高興地退出。

慕容寶的身邊左右都勸他殺掉慕容會，侍御史仇尼歸聽說后，報告慕容會說：“大王您倚仗的只是父親的支持，但您的父親已經產生其他想法。至于大王所倚仗的軍兵，已經不在自己掌握之中，能再去哪里尋找容身之地呢？不如誅殺兩王，廢掉皇太子，然后大王自己處在東宮，兼任將相的重任，以便匡正恢復社稷，這是上策?！蹦饺輹浅＊q豫，沒有準許。

慕容寶對慕容農和慕容隆說：“觀察慕容會的志向，他肯定要造反無疑，應當早早把其清除?！蹦饺蒉r和慕容隆說：“現(xiàn)在敵寇在內欺侮，中原紛擾，社稷的危險就像累卵。慕容會鎮(zhèn)守安撫舊都，遠行拯救國難，其威名之重，足以震動四鄰。他叛逆的情況沒有顯現(xiàn)，卻突然把他殺掉，只能白白傷害父子之間的恩情，恐怕會大大損害朝廷威望?！蹦饺輰氄f：“慕容會叛逆的想法已經形成，卿等只是仁慈寬恕，不忍心早早把他殺掉，恐怕一旦發(fā)動變故，肯定會先傷害他的叔叔們，然后再傷害我，到那時再后悔就沒有什么用處了！”慕容會聽說后更加恐懼。

夏四月癸酉日，慕容寶夜宿到廣都黃榆谷。慕容會派黨羽仇尼歸、吳提染干率領二十名壯士分路襲擊慕容農和慕容隆，在帳中殺掉慕容隆。慕容農遭受重傷，他抓捕了仇尼歸逃到山中。慕容會因仇尼歸被抓捕，事情最終會被暴露，于是在夜間去見慕容寶說：“慕容農和慕容隆謀劃叛逆，臣已經把他們除掉了。”慕容寶想要征討慕容會，就假裝用好言好語安慰他說：“我本來很久就懷疑這二王了，除掉他們非常好?！?/p>

甲戌日早晨，慕容會下令嚴加戒備，在前面引路。慕容會想要扔掉慕容隆的遺體，余崇流淚堅持請求，于是用車裝載著隨軍前行。慕容農從山中走出，獨自一人返回，慕容寶呵斥他說：“你為什么要背叛呢！”命人把其抓捕。在行進了十多里后，慕容寶召集群臣吃飯，商議確定慕容農的罪責。慕容會當時在坐，慕容寶目視衛(wèi)軍將軍慕輿騰斬殺慕容會，結果只傷到其頭部，沒有殺掉。慕容會逃到自己的軍中，率兵進攻慕容寶。慕容寶率領幾百騎兵奔馳二百里，在晡時到達龍城。慕容會派騎兵追擊到達石城，最后沒有趕上。

乙亥日，慕容會派仇尼歸進攻龍城，慕容寶在夜間派兵突襲，把其擊敗。慕容會隨后派使者前往覲見慕容寶，要求誅殺其身邊的奸臣，并請求冊立自己為太子，慕容寶沒有準許。慕容會使用皇帝的儀仗、服飾和御用器物，并把后宮嬪妃、宮女賞賜給部下將領。同時，他還自行設置文武百官，自封為皇太子、錄尚書事，隨后率軍向龍城進發(fā)，對外宣稱是討伐慕輿騰。丙子日，慕容會在城下屯駐。慕容寶來到西門，慕容會騎馬在遠處與慕容寶對話。慕容寶責備慕容會，慕容會命令部將們對著慕容寶的軍兵大聲叫囂，以此展示自己的軍威。城中將士群情激憤，傍晚時出城迎戰(zhàn)，把慕容會擊敗。慕容會的部眾傷亡過半，他本人倉皇逃回軍營。當夜，侍御郎高云帶領一百多名敢死軍士突襲慕容會的大營，其部眾頓時四散潰逃。慕容會僅帶領十多名騎兵逃往中山，最后被開封公慕容詳殺掉。事后，慕容寶下令處死了慕容會的母親和他的三個兒子。

丁丑日，慕容寶宣布大赦天下，凡是參與慕容會同謀的，全都免除罪責，恢復原有的官職。論功行賞，被封為將軍、侯爵的幾百人。遼西王慕容農頭骨破裂看到腦子，慕容寶親手包扎，他竟奇跡般地活了下來。慕容寶封慕容農為左仆射，不久封為司空、兼領尚書令。余崇出走又返回，慕容寶嘉獎其忠心，封他為中堅將軍，派他掌管皇宮宿衛(wèi)。追贈高陽王慕容隆為司徒，謚號為康王。

慕容寶封高云為建威將軍，加封夕陽公，收養(yǎng)為自己的兒子。高云屬于高句麗的支屬，燕王慕容皝在擊敗高句麗時，把他們遷徙到青山，由此世代成為燕國臣民。高云邊人深沉厚重，少言寡語，當時沒有人了解他，只有中衛(wèi)將軍、長樂人馮跋驚奇其志向氣度，和他結交為好友。馮跋的父親叫做馮和，侍奉西燕王慕容永時擔任將軍，慕容永敗亡后，他遷徙到和龍。

東晉仆射王國寶、建威將軍王緒等人歸附會稽王司馬道子，收受賄賂，驕奢淫逸，從不知道節(jié)儉。他們厭惡王恭和殷仲堪，勸司馬道子削減他們兩人的兵權。朝廷內外人心動蕩不安。王恭等人都在整頓兵甲，訓練軍兵，上表請求北上征討，司馬道子對他們產生疑心，下旨以盛夏出兵妨礙農業(yè)生產為理由，讓他們解除戒嚴。

王恭派使者與殷仲堪謀劃征討王國寶等人?；感驗椴坏弥荆胍俳枰笾倏捌鸨鱽y，于是就勸說殷仲堪：“王國寶平時與府君等人已經成為對頭，只是擔心不能立刻除掉你們罷了?，F(xiàn)在他們既然掌握了大權，又與王緒互為表里，凡是他想改變的事情，沒有辦不到的。王恭身為國舅，王國寶或許不敢加害他，但府君卻是先帝破格提拔、獨鎮(zhèn)一方的大臣。眾人都認為你雖然才智過人，卻并非治理邊疆的合適人選。如果他們征召你回朝擔任中書令，改派殷覬接掌荊州，你該如何應對呢？”殷仲堪說：“我也擔憂這事很長時間了，你認為怎么辦才好呢？”桓玄說：“王恭為人正直，嫉惡如仇，你應當暗中和他聯(lián)合，相約時間，效仿戰(zhàn)國時期趙鞅調動晉陽兵馬，清除皇帝身邊惡人的辦法，東西兩方同時起兵，桓玄我雖然才干不濟，也愿意率領荊州、楚州兩地的英雄豪杰，手持武器作為前鋒，這是齊桓公、晉文公一樣的功績?！?/p>

殷仲堪認為桓玄所說很對，于是就對外聯(lián)絡雍州刺史郗恢，對內又與自己的堂兄、南蠻校尉殷覬、南郡國相、陳留人江績等人一起謀劃。殷覬說：“作為國家的大臣，應當各自堅守自己的職責，朝廷的是非對錯，怎么能是做地方官員的人可以干預的！你所說的仿效晉陽出兵一事，我不敢聽從參預?！?/p>

殷仲堪堅持邀請他，殷覬大怒說道：“我前進一步不會同意，退后一步不會反對。”江績也極力說這事不可。殷覬擔心江績說得太過激烈招來禍患，便坐在其中進行調解。江績說：“大丈夫怎么能用死來威脅呢？我江仲元活了六十歲，只是沒有找到值得我去死的地方罷了！”殷仲堪忌憚江績的堅定正直，因此任命楊期接替江績擔任南任國相。

朝廷在聽說后，征召江績回京封為御史中丞。殷覬借口自己食用寒食散后藥性發(fā)作，辭掉官職。殷仲堪前去探望，對殷覬說：“堂兄的病實在值得憂慮?！币笥J說：“我的病至多不過是我個人身死，你的病發(fā)作卻會招致滅門大禍啊。你應當深深愛惜保護自己，不要掛念我。”

雍州刺史郗恢也拒絕從命。殷仲堪猶豫不決，恰好王恭派來的信使來到，殷仲堪答應了王恭的約定，王恭非常高興。甲戌日，王恭上表列舉王國寶的罪狀，同時起兵征討。

當初，司馬曜對王珣委以重任，在他暴斃后，沒有來得及安排顧命大臣，王珣一時失勢，只能一言不發(fā)。丁丑日，王恭的表章來到，朝廷內外非常緊張，司馬道子問王珣：“這兩個藩鎮(zhèn)叛逆，卿家知道這事嗎？”王珣回答說：“朝政的得失，不是我能預見的，王恭和殷仲堪作亂，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王國寶非?；炭郑恢涝趺磻獙?，派幾百人守衛(wèi)竹里。這些人在夜間遇到風雨，各自四散返回。王緒勸說王國寶假傳司馬道子的命令征召王珣、車胤返回殺掉，清除當時有聲望的人，借機挾持司馬德宗和司馬道子派兵征討叛亂的兩個藩鎮(zhèn)，王國寶準許。王珣和車胤來到后，王國寶并不敢加害，而是向王珣詢問對策。

王珣說：“王恭和殷仲堪平時與您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們所要爭的不過是權勢利益罷了?！蓖鯂鴮殕枺骸澳隳且盐耶敵刹芩瑔?？”王珣回答說：“你這是什么話呀！您哪里會有曹爽那么重的罪過，王恭又哪里是宣帝司馬懿那樣的人呢？”王國寶又向車胤問計，車胤說：“過去桓溫圍困壽陽，很長時間才攻克?，F(xiàn)在朝廷如果派兵進攻，王恭一定會堅守。如果京口還沒有攻下，長江上游的殷仲堪又帶兵突然乘虛殺來，您準備怎樣對付他呢？”

王國寶聽完更加恐懼，于是上表請求解除自己的所有官職，前往宮門等待朝廷定罪。奏章剛送上去，他又后悔了，謊稱司馬德宗已經下詔恢復他原來的官職。司馬道子為人愚昧懦弱，只求暫時平息此事，便把一切罪過全都推到王國寶身上，并派遣驃騎咨議參軍、譙王司馬尚之前去逮捕王國寶，交到廷尉府問罪。司馬尚之是司馬恬的兒子。

甲申日，司馬德宗下詔書，賞賜王國寶自殺，把王緒綁赴街市斬首，并派使者前去面見王恭，對自己的過失表示歉意。于是王恭率領部眾返回京口。王國寶的哥哥、侍中王愷、驃騎司馬王愉同時請求辭職。司馬道子由于王愷、王愉與王國寶不是同母所生，彼此之間關系又一直不和，于是便都不予追究。戊子日，司馬德宗宣布大赦天下。

殷仲堪雖然答應了王恭，但仍然猶豫不敢下定決心，聽說王國寶等人已死，才開始上表后起兵，派楊佺期屯駐巴陵。司馬道子寫書信制止，殷仲堪于是返回。

司馬道子的世子司馬元顯這年十六歲，有英俊之才，擔任侍中，勸司馬道子說王恭和殷仲堪最后肯定會成為禍患，請求暗中作為防備。司馬道子封司馬元顯為征虜將軍，把自己護衛(wèi)王府和徐州的文武官員全部配屬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