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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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童年里,奶奶用她無私的愛為我撐起了一片美麗的天空。我有兩個奶奶,我的親爺爺奶奶在很久以前將年幼的父親送給了現(xiàn)在的爺爺奶奶,他們撫養(yǎng)我的父親長大成人,成家立業(yè),然后我誕生于這個家庭,給這個家庭注入新鮮活力?!?

小時候,我的朋友很少,只有奶奶總是陪伴著我,呵護著我。有時候我望著天空發(fā)呆,看那些浮云一點點的飄散又聚攏,看斗轉(zhuǎn)星移,看那些還沒有回巢的鳥兒在天空自在的翱翔。那時候,我對于一切都是懵懂。我對于愛最初的認識便是源于奶奶?! ?/p>

每天晚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坐在一起看電視,奶奶就把自家雜貨鋪里的煙盒紙拆開,讓我在煙盒紙上畫畫。趴在貨架上用廢棄的煙盒紙畫美人,我很享受。雖然奶奶沒有多余的錢給我買素描紙,但是小小的煙盒紙一樣包含著她對我的愛,因而我總是畫得很認真,很投入。每畫完一個美女,我都會興致勃勃拿到奶奶跟前說:“奶奶,快看!我畫得漂亮嗎?”奶奶總是笑笑,摸摸我的腦袋說:“漂亮!真漂亮!”,我的心里總是感覺到甜甜的?! ?/p>

我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可時間長了,我漸漸生出許多疑問,為什么從小我就比別人多個爺爺奶奶呢?有一天我突然問她:“奶奶,你是不是我的親奶奶?。俊薄?/p>

她似乎意識到什么,愣住了,頓了頓,對我說:“傻孩子,我當然是你的親奶奶。”可是我還是從她的眼神中隱約感覺到什么。  

爸爸媽媽鬧別扭的時候,那個爺爺奶奶為什么不插手?當媽媽要打我屁股的時候,是她用手護著我,用溫柔的話語安慰著我擔驚受怕的小心臟,用好聽的歌謠和故事哄我入眠。相比于那個爺爺奶奶,明顯我感覺到開雜貨鋪的爺爺奶奶更疼愛我。難道她是我的親奶奶嗎?那個爺爺奶奶只愛我的堂弟,所以很小我就體會到一種酸酸的感覺,我感到嫉妒又羨慕我的堂弟,我甚至會因為那個奶奶讓我讓著弟弟而心里不快,為她先給弟弟盛飯而大發(fā)雷霆。后來我干脆說:你們是弟弟的爺爺奶奶,我的爺爺奶奶是愛我的,你們只愛我的弟弟。那時我還小,我并沒有在意這句話是否傷人?! ?/p>

有一天,我大著膽子對那個爺爺奶奶說:“你們?yōu)槭裁窗盐野职炙腿耍磕銈優(yōu)槭裁床话丫司撕痛笠趟腿??為什么偏偏送我爸爸?”說著說著,我倔強的臉頰上流下了淚水,一瞬間,我嚎啕大哭。 那一整天,我都感覺到凝重與嚴肅,就連一直很疼愛我的奶奶(開雜貨鋪的)面孔也板著,我知道是我的話讓他們不高興了,但是在我的心里我沒有自責,相反,卻是一陣竊喜和痛快。我心想,這回我終于為爸爸出了口氣了?! ?/p>

奶奶流著淚的臉上卻掛著笑,她望著年幼的我,正襟危坐,開始和我談話?! ?/p>

“靜兒,你太小了,你不懂大人的事情,等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你自然就能明白了。我沒有自己的孩子,你的爺爺和你的那個爺爺是親兄弟,那個爺爺有很多孩子,當他們有了你爸爸的時候我便和他們商量,能不能把你爸爸過繼給我們,他們就同意了?。∷晕覀兙宛B(yǎng)了你爸爸。在我們的心里,你的爸爸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我們疼愛他,也疼愛你。我知道你現(xiàn)在還不能夠理解,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蹦棠棠托牡貙ξ沂稣f著,突然之間,我的心感覺到隱隱地疼痛和酸楚,但對于一切又都是懵懂?! ?/p>

那時候媽媽的肚子已經(jīng)漸漸隆起,她問我:“靜兒,想不想要一個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我瞅著她隆起的肚子,一時突然明白了什么,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起來,最后還是奶奶抱起了我?! ?/p>

“奶奶,我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媽媽會不會把我送人啊?”我問道?! ?/p>

“傻孩子,她不敢,也不會的。她要把你送人得先過我們這一關(guān),我和你爺爺是不會讓她把你送人的?!蹦棠陶f?! ?/p>

她說這話,我就不再哭了,心里突然有一種暖融融的感覺,我感覺到奶奶對我的疼愛,奶奶就是我的保護神,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安慰我,保護我。  

可是我去了城里上學(xué),身邊再也沒有奶奶圍著我轉(zhuǎn)了,爸爸帶著媽媽去了大城市,奶奶得了癌癥,膝蓋長了好大一個瘤子,一瞬間,我感覺到一種孤獨。  

在城里上學(xué),一天一個女孩推了我一下,我哭了起來,可是并沒有任何一個人關(guān)心我,我突然很想奶奶,很想回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無助。每到星期五,爺爺就會來接我回家,遠遠的我看見爺爺來了,我就會大喊著:爺爺!爺爺!然后向他飛奔而去,鉆進他的懷里。我沒有意識到爺爺一天比一天更加蒼老了,奶奶因為腿疼路都走不了,爺爺只得給奶奶買了個輪椅。他們知道我喜歡吃雞肉,每次回來他們都會給我殺只土雞。每當喝著濃濃的雞湯,我都體會到家的溫暖,也體會到奶奶對我的愛?! ?/p>

我怎么也不會想到奶奶會離開我,但是直到有一天奶奶突然問我:“靜兒,如果我死了你會想我嗎?”  

我感覺有些詫異,我想了想這樣回答她:“奶奶你不會死的,要死也要等我長大,等我長大給你做一身漂亮的衣服穿?!薄 ?/p>

奶奶笑了,我從未見她笑得那么好看,那么美,雖然她的臉上已經(jīng)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皺紋,我知道她一直都是愛美的,即使到了老年。她為我說給她的話感到高興,感到心滿意足。因此,她和別人聊天都要聊到我的懂事,都要說我曾說過這樣一句話給她聽?! ?/p>

在城里上學(xué),住校的孩子總是吃不飽,我回到宿舍以后,有同學(xué)搶我的零食,我趴在床上哭起來,委屈又憤怒,卻再也沒有奶奶抱起我,安慰我。那時候,我的思鄉(xiāng)之情越發(fā)濃烈了,我感到寂寞。我盼望回到故鄉(xiāng),回到奶奶身邊,我也盼望著爸爸媽媽快點回來,直到有一天爸爸和媽媽回來了,我很開心的去迎接他們,只是我看見媽媽的懷里多了一個嬰兒,她告訴我這是我的妹妹,頓時我又感到一種酸溜溜的感覺。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非要和媽媽睡在一起,媽媽卻不讓我和她睡,我只好睡沙發(fā),那一整天我都悶悶不樂。我和媽媽吵架了,我很難過,一個人站在蘋果樹下面靜靜哭泣。這時奶奶過來了,她強忍著腿痛走了過來,拉著我的手對我說:“靜兒,跟我來?!薄 ?/p>

我跟著她的腳步來到了一片櫻花盛開的地方。天幕之下,粉紅的櫻花好似粉紅的火焰,又像粉紅的霞彩,真的好美!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嗅著櫻花的香味兒,眼睛不住地觀望,心兒也一下子陶醉了。  

“靜兒,這些花多漂亮??!看著讓人心情好?!彼贿呎f著一邊摘下一朵櫻花,別在我的頭上,“喲!真好看。靜兒戴著花真好看?!薄 ?/p>

我笑了起來,我感到身與心都非常愉悅。我多想時間就定格在那一刻,我多想和奶奶多待一會??!在粉紅的櫻花映襯之下,奶奶那布滿皺紋的臉是那樣柔和,那么慈祥。望著她的臉,聽著她的聲音,我所有的心傷都會被突然治愈,只是因為她是我的保護神,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 ?

當她把我送上車去城里上學(xué)的時候,我以為這只會是短暫的分離,周末的時候又能看見她了,我沒有想到那會是最后一次見面。有一天晚上我卻做了一個夢,夢里奶奶來看我了,她拉著我的手,久久不松開,對我說:“靜兒,好好念書,我走了。當我在夢中看著她一點點走遠,熟悉又溫暖的臉龐一點點變得模糊,我沒有意識到她真的走了。第二天醒來,我想給她打個電話,可是忙著上早操的我并沒有給她打。直到親戚來接我,當老師問家里有什么事的時候,親戚說我奶奶去世了,我意識到我永遠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看不到她的笑容。我在老師的辦公室,當著那么多老師的面一下子沒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p>

回到家,已是夜里,我看見奶奶靜靜地躺在那里,我突然意識到她永遠都不會再醒過來了,她沒有等我長大,沒有等我給她做一件漂亮的衣服,就這么突然地,永遠的離開了我。我感覺到我的世界少了什么,少了曾經(jīng)那個呵護我疼愛我的人,少了那個安慰我的人,少了那個保護我的人,我一下子忍不住流淚了,但是確是悄無聲息的,偷偷地一個人躲在角落。當那些大人涌上前嚎啕大哭的時候,我的心真的很痛,可是我并沒有去哭喪,我選擇了把這疼痛藏在心里。有生以來第一次,我這樣近距離的面對死亡,我感到生命的脆弱。生離死別,多么痛徹心扉。我想起那一天粉紅的櫻花怒放,我想起她櫻花的映襯下慈祥的面容,我的心情很低落。如果我能夠再見她一面,我一定會對她說:“你就是我的親奶奶?!? ?

當一年又一年的櫻花盛開,每當看著那些粉紅怒放的櫻花,那些花兒將天空也映照的緋紅,好像奶奶一張笑紅的臉。每當這時我就會異常思念我的奶奶。奶奶,你在天堂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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