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廿九,我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高鐵。
翻開娘家的監(jiān)控。弟弟弟媳在客廳和廚房里忙忙碌碌。
這棟農(nóng)村小別墅花了40多萬,平時只有兩老人在家,出了幾次事,弟弟安裝的監(jiān)控,我會時常登上去看看。
監(jiān)控有多個探頭:房后有一口池塘,村人聚在塘埠洗洗聊聊,后面是田野,再后面是另一個村莊,被重巒疊嶂的青山包圍;前面是澆了水泥地的大院子,緊挨著寬闊的水泥路,再前面是黃黃綠綠的田野,前一個村莊和隱隱的遠山;左邊是寬闊的水泥路,再左邊是翠林青竹田野;右邊空闊的場地以前是村里的曬谷場,現(xiàn)在是停車場。
我媽家的新房子是村里第一戶,最好的!
雖然這個小村總共只有十戶人家。
自打記事起,父親是個爛忠厚的移民戶,每年生一場大病,母親是個潑辣好強的再嫁女人。我妹小我3歲,差點被送了人。我媽在與村里人屢次吵架中屢次受辱,咬牙要生個兒子。
因此我有了個小10歲的弟弟,父母外出逃生逃來的。弟弟出生前后那兩年,妹妹被送到外公家,我一個人在家,其中發(fā)生了幾件驚險的事,三十年來依然清晰。
第一個十年,埋頭苦讀,我考上了大學,此后五六年都會不時從高考的夢境中驚醒。
第二個十年,辛勤工作,結(jié)婚生女買房,給弟弟交學費買衣服報輔導班讀高復班,我口袋里沒有一分余錢。
第三個十年,培養(yǎng)女兒,每年帶父母看病,解決村里糾紛走關(guān)系貼錢,終于在老家蓋起了村口的小別墅,又幫弟弟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創(chuàng)業(yè)買房娶妻生子??诖餂]有一分余錢。
父母說過農(nóng)村別墅三兄妹平分。我與丈夫三觀不合,吵吵吵。潛意識里覺得根在娘家。
新房造好的第二年過年,我老媽罵我占了三層的三個房間。不聲不響地讓弟弟去辦了房產(chǎn)證,壓根兒不提兩個女兒有份的話,我貼進錢,弟弟壓根兒不提。
我生氣傷心得哭了好幾天,兩個多月沒與父母聯(lián)系。但去年的過年,因為我媽的強烈要求,我好說歹說說通丈夫,帶著高中的女兒回家過年。
因為打麻將的輸贏,丈夫和弟弟在除夕夜大打出手。我正在洗碗滿手油漬,勸不下架,情急之中,撲通一聲跪在弟弟面前,然而弟弟還是牛氣沖天。好在被人拉開。
當夜我們開車返回200多公里外的自己家。
這一年,某些個時刻我流了很多次眼淚。在心里終于放下了娘家,父母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在幾百里之外也能稍微冷靜點,不再像過去那么火急火燎。家里有好東西,也不再開著電瓶車繞半個城市送到弟弟家。
這不,過年了,我不用早一禮拜奔到娘家大掃除大采購……